坦桑石,亦稱丹泉石。是爲紀念坦桑尼亞共和國而得名。
薛蓮睡得無知無覺,隻感到自己隐約中回到了那熟悉的遙遠的家鄉。高山上的那片湖水依舊是記憶中那麽澄澈清明,在晨曦的照耀下,泛着萬顆點點的鑽石般光澤。雲彩距離湖面竟是那樣的近,似乎微毫距離,便觸手可及。
雲是雪白似錦緞,天是晴朗益光明,越來越閃亮。薛蓮現在站在湖邊上,有冷風拂過整個湖面再吹到薛蓮的皮膚上,帶着她再熟悉不過的冰雪味道。她在詫異之餘,便是興奮。正準備騰空而起,蓦地一個高飛的身影略過她的頭頂,飛到了湖面上的天上。
是他!
是青鳥!
是那個幾百年來在風雨和狂雪中屹立而爲她遮擋的身影!
他一劃破空,直沖雲霄。
薛蓮心中頓時升起一股親切感,彌漫身心。刹那間就想追逐青鳥而上。也就是在這時,天空中透過薄薄的雲層照射出了萬丈光芒,刺眼得很,薛蓮被迫伸出袖子,擋住眼睛,刺眼的閃耀像是在幾十米距離内感受太陽的光線。薛蓮無力抵抗,隻乘機稍稍瞥了眼青鳥的方向,他飛速極快,不多時早已是扶搖而上的光景。薛蓮見他逐漸遠去,最終隐于雲層後的背影,心下十分着急。
爲什麽我看不見他?
爲什麽如此熟悉的青鳥我卻看不見了?
任薛蓮怎麽呼喊,喉嚨也發不出聲音,像是被巨大石頭塞滿了,不留空隙。
天空中變得更加閃亮耀眼,數道光線直直朝着薛蓮刺過來。湖面上波光粼粼,被陽光一照射,更像是萬盞舞台上的鎂光燈,晃眼得很。
薛蓮更加着急了,眼前放起了幻燈片,看見了冰雪高山,看見雪蓮姐妹,還有……未臻。
掙紮中睜開眼睛,薛蓮一時間回不過來心神。
右手肘已被她的頭壓的又麻又痛,不知不覺已經睡了半夜。薛蓮龇牙咧嘴擡起來,輕輕甩了甩。
一顆鑽戒倏然就呈現在她的眼前。安靜地躺在木制桌子上,伴着晨曦,帶着清晨的味道。
美的動魄,美的讓人心安。
自然光下散發出透明的藍紫色光澤,完美的切工造就了極緻的火彩。三百六十度仿佛就沒有不出彩的細節。
下意識薛蓮環顧四周,卻早已人去樓空。
隻有另一張小木椅子上被留下了一張紙條:
請不要再打擾我與妻子兒女的聚餐。
撲,哈哈……
原來這個師傅一大早急忙走了就是回家陪伴他的家人去了啊……
家?她也有。家人,她也有了呢!
她應該算是有了吧?
這麽溫馨的帶有濃濃的人情味兒的詞彙,對薛憐而言是十分新奇的。在之前千百年的生活裏,她擁有冰雪,見過文樹,有祖母有姐妹,但是卻沒有家和家人,沒有人際關系網絡這麽清晰的界定。
她不遠千裏來這裏,就是爲了那一個人,在以後的人生中可以被稱之爲家人的男人。
薛憐把戒指小心翼翼放入掌心,一個人開車出發。
那邊,未臻帶着采購部一行人在小鎮上已經停留了幾天。
鎮長官見是見了,可他就是一直不吐口。所以帝王礦的開采權鹿死誰手,至今仍然沒有定數。
一方面,各種手續繁瑣複雜,程序本就浪費資源,機制存在極大問題與漏洞;另一方面,各種勢力更是交錯競争激烈,緊密的關系網絡在這塊彈丸之地層層覆蓋。
如果沒有礦的開采權,其實也是一樣可以盈利的,無非就是大家利益均沾,各憑本事罷了。但是,這樣是不正規的,不合乎法律的。一旦出了什麽事情,追究下來,是很麻煩的,最重要的是,利益均沾就不能大權獨攬,未臻不想這麽幹,礦的開采權最好是拿到才行,不但合法且一本萬利。
未臻對這個念頭更加堅定,是在礦口上遇見許觐的那一刻開始。
他想必也是早已經到達此地,進行過關系疏通了的。這點從他此時深了好幾度的膚色就可以斷定。他的身後跟着男助理,但未臻是一個人來的。許觐的褲腿已經挽到了膝蓋上方處,整個小腿上沾着肮髒黏膩的黃泥,甚至蔓延到了膝蓋上的褲腿上。
手臂上更是昏黃不堪。
别看髒,黃稀泥裏藏着的是巨大的财富。
看見他的那一瞬間,未臻想着,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許觐忙着實地勘察,跟着衆人的呼喊聲一起動,活活像個“淘金熱”的忠實信徒。未臻覺得他市儈,勢力,貪得無厭的本性暴露無遺。許觐的身上不是正常的商人應有的“愛财”,他遠遠超出了那個範疇,讓人生厭。
就像是現在,日頭偏西,早已是黃昏十分,可是許觐絲毫不受白天黑夜的影響,仍是向着金錢沖鋒陷陣。
就像是前天,在長官組織的珠寶商家見面會上,許觐在曲終人散之後将餐桌上的好煙好酒收入囊中。
這件事,是大聖爺回來單獨告訴他的。因爲那天未臻有些水土不服,所以讓大聖爺全權代表他去參加了。并且,在宴席結束後,還傳出了這樣一個流言:禦瑾珠寶的采購主管和藍田的老總相談甚歡。
呵,不知道盛修文那個人在搞什麽鬼?
此時的太陽完全隐去,未臻以動回放的慢速度悠悠然點燃了一支煙。喧嚣仍未停止,各樣的人們都在指着這塊地來一夜暴富。
淅淅瀝瀝的雨絲卻悄然而至。這真是掃興的雨,人群隻能是兩步一回頭不舍地漸漸散去了。
未臻靜靜看着他們踟蹰的不情願離開的腳步,好像是在比賽一樣。隻不過,規則改了。不比誰快,比誰慢。
雨稍稍緊起來了,撲滅了未臻的煙火。他将煙頭扔在泥裏,踩了兩腳。這裏此時才恢複了安甯,周圍空蕩蕩的,山丘,山谷,回蕩着滴滴答答的雨聲和風聲。
未臻站在礦口,點燃了打火機,舉在與地平面持平的水平,然後開始探頭往礦裏看。礦口并不大,此時下着漸大的雨,真是個難得安甯的時機。未臻點點深入,想要看得更多……
珠寶學院裏的小徑上開了花,很芬芳,也賞心悅目。薛憐在這裏緩慢地走着,步伐堅定卻十分優雅。
隻有她自己知道此時外表的風平浪靜隻是爲了掩飾内心的波濤洶湧。
這一切都遠遠出乎她的意料了。
就像是本以爲私自加上别的寶石裝飾會敗北卻在關鍵時刻得到神秘嘉賓的青睐支持,就像是突然出現的theo卻是胡卡教授的大弟子,就像是他帶來的那盤攝像頭記錄的停車場的“狸貓換太子”的視頻影像。
以及,胡卡教授當場宣布解除與歐熹微的師徒關系時堅定且萬分失望的表情。
獎杯在薛憐的懷裏,沉甸甸的。
也不可思議。
薛憐覺得,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時刻,佛羅倫薩珠寶學院的胡卡教授親自開口邀請她做他的徒弟的時刻。但是,她拒絕了,她說:
“theo前輩,您還有徒弟的名額嗎?”
那人回到:“勉強還算有一個。”
“那麽,您願意不吝賜教嗎?”
“我想,是個有眼光的珠寶行家都會欣賞你這匹千裏馬的。”
于是,就這樣,在短短的幾分鍾内,那顆被師傅精心雕刻的坦桑石帶給薛憐過山車般的體驗。而她現在已經變成了theo的正式徒弟了。
這一切都來的太過突然,那顆具有适合切割特性的坦桑石幫助她回天。因此她給戒指起了個名字,叫“destiny”。
意爲:“命運”。
隻是薛憐現在感覺很累,很累。不想去糾結那麽多了,隻想買了最快的一次航班,然後原路返回,也奢侈地希望他剛好能在機場迎接。穿着那件黑襯衣?帶着一束鮮豔欲滴的玫瑰花?
不不。
這個要求太高了,他已經好久沒有消息了,隻要,他能出現在那裏就好了嘛!
然後,回到那個現在非常想念的家裏去,給他烤羊腿吃。
每天守在他的身邊,雖然薛憐早就搬出了未臻的辦公室,但是,好歹是在一家公司啊,她也經常有文件要他簽署啊,還有泡好的雪菊茶要端給他喝的啊!所以說,想要時時刻刻見到未臻,并不是一件難事。
隻要,能回國。
榛仁兒夾心的正宗意大利巧克力的盒子已經堆滿了衣帽間的整面牆壁,有長方形的,還有桃心兒形的。薛憐正琢磨着怎麽把它們帶回去。
會不會在飛機上偷偷被人家吃掉?
會不會又被扣在海關?
那樣可就損失大了。
她想着,還是憑一己之力把它們安安全全的運回家裏最保/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