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荒山野嶺



這是一次絕佳的逃跑機會。

薛蓮必須好好利用男生留給她的私人時間,極力尋找逃跑的機會。這屋子裏隻有一扇非常窄小的木窗戶,安裝在牆上近兩米的高度處,薛蓮站在牆下,望着黑黢黢,油膩膩的一面牆壁,她真懷疑這裏以前是一個煉油廠!

薛蓮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使不出法力。

最後隻能像母豬上樹一樣爬了上去,窗戶很小,這樣反而大大降低了薛蓮砸碎玻璃的難度。但也正由于窗戶很小,她隻好盡快的清理了一下邊角的玻璃渣,免得勉強鑽過去的時候皮膚被劃得太狠。

“你收拾好了嗎?”

那個男孩還是很警惕的詢問。

薛蓮聞聲慌張的回頭看向大門口,“沒有,請再給我些時間!我趁着手可以動,想把地上的污漬也收拾一下!”

于是,再沒有人出聲。薛蓮趕緊縮小因爲饑餓已經很纖細的身體,沒想到闖過窗扇的時候還是被木頭框卡的肋骨疼。

“呼——”

終于松了口氣,薛蓮摔倒了窗戶外面的草地上。

這裏是山上,放眼望去全是植被,蔥蔥郁郁的,帶着熱帶的風的氣息和潮濕的水汽。薛蓮目測這座山不會太高,因爲沒有發現冰雪的痕迹。但是以她的力氣,估計下山也很是困難。腳下和周圍是高高的草,薛蓮靠在牆上,那些草可以很輕易的覆蓋到她的鼻子處,掩藏她的蹤迹就十分輕而易舉。

這是目前對她最有利的條件。

來不及多想,薛蓮已經聽見裏面男人呼叫她的聲音,于是趕緊往遠處跑去,她流過血,又受了傷和不小的驚吓,死撐着在泥濘的土裏匍匐着前進,她細膩的感受到了她的小腹緊緊的貼在地面上,潮濕的土壤向着她傳來刺骨的涼意。

“堅持下——再堅持下——我們一定能出去!”

“去找爸……爸!”

男孩子叫了薛蓮半天,可沒有人回複了,便直覺不妙,顧不上男女有别,開鎖闖進去了,他發現薛蓮竟真的不見了,她唯一能出去的地方,就隻有那扇窗戶了,此時窗戶玻璃已經被砸破,他向下看一眼,早就不見了薛蓮的蹤迹。

但是,他細心的發現了窗外面的草地有明顯被壓過的痕迹。她一定在這裏坐過。

這更加證實了男孩的猜想,她肯定是以這樣方式逃跑的。

男孩子氣的一腳踢了放在地上的“面包”,“哐啷”一聲,它死死的撞到了門後面,感覺像是報複了薛蓮一樣。

“草——”

男孩不禁啐了一口,到底是好心被利用,但他瞬間像是豹子一樣蹿了出去,他現在想把薛蓮撕成碎片,以解心頭之恨。

如果被大哥知道是他的過失導緻薛蓮逃跑的話,那麽他的下場就是碎片……

可是出了這裏的大門,四面八方十面埋伏,根本不知道去哪個方向追,一股濕氣撲面而來,男孩子的眼睛都迷得睜不開了。

他确實還小,奈何家裏根本沒有能力供他上學,小小年紀,就跟着江湖大哥闖蕩,帶着同樣未成年的小女朋友,看大哥的臉色吃飯。

他對着蒼茫的大山,忽然間似乎想起了父親的模樣。

蒼老,無力,在母親嫌貧愛富離家而去的幾年後也去了天堂。

所有對幼年貧窮的憤怒與不甘,都化成了沉重的怨氣,促使着他向着遠處跑去……

“别讓我找到你——”

……

未臻也在被無盡的焦慮折磨着。

以前覺得非常煩的人,現在突然就真的這麽消失了,未臻也覺得不适應。他常常在深夜驚醒,然後才恍然大悟,發現自己在哪裏,而她,又在哪裏。

緊接着,就是守着黎明的吞雲吐霧。

白天的時候,未臻盡量減少外出,大部分的時間都在上網玩兒遊戲,企圖把那個人的ip地址揪出來。隻是遲遲也接收不到外面的人傳來的好消息。

未臻已經心灰意冷。

“咔哒”

用力的合上筆記本的屏幕,未臻把右手拄着下巴,一點點的往下滑,直到把整個腦袋埋在小臂中間,用手腕兒蹭着油膩的頭發。

實在沒有心情洗澡,臨高考的那段日子他都沒有焦慮到出現這個情況。

沒有ip,沒有薛蓮的任何消息……

未臻習慣性的掏出手機來撥出那個最近一個月打電話最多的号碼,不出所料還是關機。

不知道她的下落,未臻無法安甯。

未臻打開手機的軟件,又查詢了下前幾天寄出去的包裹。萬幸的是,上面顯示已被簽收,估計在中途也沒有被人掉過包,畢竟,如果真的有人攔截打開的話,那裏面除了衣服沒有别的東西。

現在就希望陸淵能在關鍵時刻助薛蓮一臂之力。

雖然平時未臻對他也多有不滿,但他卻屢屢在薛蓮危難之中幫過多次,不知道這次他會不會再慷慨出手。

伊消估計除了歐熹微外什麽也不會顧及了,聯系林爲的話又太容易打草驚蛇,陸淵平日和未臻的關系走的不近,應給不會懷疑到他的頭上,做個内應也好。

這一箱子的衣服,就是個信号,告訴他薛蓮出事,需幫忙。

現在隻企盼陸淵能明白過來,盡快。

……

薛蓮在濕涼的土地上迎接來了又一個清晨,她走的是下坡,省力很多。早上很冷,吹的薛蓮渾身發涼,再加上沒有吃過飯,胃裏空空如也,薛蓮全是靠着意念支撐。

此時大片的葉子上有很多的露珠。

薛蓮爬過去,坐在一邊,扶着葉子揚到恰當的角度,露珠擦過塵埃,卷着污垢,被薛蓮吸入嘴中。薛蓮身上沒有攜帶任何食物,她發現在饑餓的處境下想要使用法力更是難上加難。太陽照着這片荒涼的山峰,不久就趕走了晨曦之霧。

薛蓮喝完了方圓幾十米的晨露,吃了幾顆摘下來的無名的果子,不知道未來在哪裏,還有多久能走出這裏。

“未臻,未臻,你在哪裏?能不能救救我們——我好——想你。”

終歸是隻有大山的安靜回應。

薛蓮想,一定不能被那夥人再次發現,不然他們難免會對她做出過激的事。

無論如何,也要一直向下爬,哪怕是死在這荒山野嶺做孤魂野鬼,也比被那群人侮辱來的好。

“祖母,西王母娘娘,保佑小蓮,保佑我們活着出去。”

山間不時會有雨,薛蓮就近藏在了大樹下,大樹的葉子綠油油的,很厚重的樣子,薛蓮一時間竟然感受到了生命的厚重,人越在困境下,越是如此吧。

餓了就摘些小果子,紅的,綠的,熟的,生的。

酸的,甜的……

薛蓮的外套已經滾得全是泥垢,臉也好幾天不洗了,她沒有鏡子,但似乎可以想象得出自己邋遢的樣子。

……

昆侖仙境。

祖母看着幻中鏡,急的直拍大腿,瞪着後面端坐的西王母。

“您就不能幫幫她,好歹是咱們這裏從小長大的孩子,您不心疼,我心疼。您不幫,我幫!”

祖母急的就要出去,去救薛蓮。

剛剛踏出門口一步,接着就又退了回來。

“您爲何攔着我?我自己幫還不行嗎?”

“你以爲沒有我的允許,你能出了這莽昆侖?他們人間有句話說得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一心想着出去……出去,好不容易找到了命緣人,她現在也過得很好,等到她法力盡失的那天,徹底跟我們沒有關系了。這條坎坷的小路不是她自己要走的嗎?痛苦還是幸福,都是她的選擇,她必須要自己去體驗。誰也不能幫,天下的受難的衆生芸芸,這都是命數啊,哪能都去救呢。救也救不過來了。”

“我知道你心疼她,我也心疼自己的閨女。規矩就是規矩,聽天由命吧!”

“哈哈,”向來最疼愛薛蓮的祖母忽然笑了,豁然開朗的樣子:“您不就是咱莽昆侖的天嗎?還不都是您這天說了算嗎!”

……

接連幾天,那個男孩子一直夜以繼日不停尋找着薛蓮的蹤迹,但奈何茫茫大山,到底是野草叢生,荒蕪僻靜。

當初他們選擇這裏,也就是看準了這裏的偏僻,難找,現在反而受了自己的限制。

“說吧,怎麽處置?”

緬甸頭目依舊坐在那個高高的木質椅子上,隻是這回坐地上的換成了男孩,而不是薛蓮。

“人是我的疏忽放走的,任憑您處罰。”

男孩子已經心灰意冷,瞥見了陰暗角落裏那包“面包”,懊惱自己的愚蠢,對敵人的同情就是射/向自己的子彈。

這話一點兒也不假。

“砰砰。”

悠遠的兩聲槍響,吓跑了屋外的一群鳥,“撲棱棱”扇着翅膀飛遠了。

“嘶……”

男孩子腦袋裏一片雪白,無法運轉,像是停工的機器。他很慶幸,大哥沒有打死他,就是最大的恩賜和饒恕。他不敢看他的腿,這會兒正流着血。嘩啦嘩啦的,像是小時候爸爸從剛盛滿的木桶裏倒出來的清水一樣。

兩槍。

一槍在他的左腿的大腿上,一槍在小腿上。

他明白,這條左腿,算是廢了。因爲一片同情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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