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蓮當時正靠在一棵十分粗/壯的大樹幹上,安靜的啃着如小指般細小的果子,一下就能把整顆放進嘴裏,她正嚼着果肉,卻毫無預兆的狠狠咬了自己舌頭一下。緊接着便嘗到了口中腥甜的味道。
說不清道不明,一種不祥的預感襲擊了薛蓮的肺腑。
天上忽然飛過去兩隻并排的鳥兒,親密的距離像是一對。
薛蓮仰着頭看着它們出神,它們自在的向着遠方飛去,可就在即将消失的盡頭處,其中一隻鳥好像受到了獵人的傷害,直直從空中墜落下去。
剩下的那一隻盤旋着去追它的同伴,然後隐匿在了樹叢蒼翠之中,不見蹤迹。
薛蓮明白她既已如此,那麽未臻的處境肯定更加惡劣。每次一想到這些,薛蓮都恨不得立馬飛出這裏,去親眼驗證下未臻到底是不是無恙,可久而久之,剩下的就隻有深刻的無力感。
她憋着一口氣,在一棵低矮的樹上把果子全都摘完了,雖然不好吃,但她得活着出去。
況且,她也不是一個人……
趁着夕陽的餘晖,薛蓮拾了許多的樹枝,堆在一起,本想烤些火烤隻山雞,還有一些山貨來充饑,但是奈何拿着一根挑揀出的最合适的木棍鑽了半天,也打不出火來。薛蓮的兩隻手心已經磨破出血了,露着鮮紅的血肉。
萬幸的是,居然用了些法力打了個火。火剛把木枝點着,法力恰好就再也試不出來了。
害薛蓮白白高興了半天,還以爲奇迹出現,可以逃出生天了……
亂七雜八的烤熟了些山貨來吃,薛蓮趕在天空露出黑頭的時候熄完了火,然後把那些燒焦的痕迹全都銷毀,以防對方發現她的蹤迹。
晚上是趕路的好時候,沿着地勢低的方向一直前行就一定能爬到山下。晚上的時候氣溫會低得多,好在晚上的時候填飽了肚子,再加上馬不停蹄的運動着,薛蓮還是能獲得差不多的熱量。
黑如墨色的天際,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
未臻跟着那兩個男人飛速退到巷子口的時候,越野車裏的林老闆早已經做好了準備,未臻一上車,車子立馬蹿出去十幾米遠,未臻抓着上面的把手,另一隻手迅速的系上了安全帶,這速度挺刺激,但是他怕被甩出去。
“那幾個人這麽辦?就這麽留在這裏會不會有危險?”未臻喘的上氣不接下氣。
“沒事,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他們就是幹這個的,應該去處理現場了。”
“我早就等這一刻了……”未臻的口氣裏沒有驚悚的顫音,卻帶着幾分雀躍。終于結束的雀躍。
“我也看你早就身在曹營心在漢!走!我現在就送你去緬甸……你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
“嗯,一定的……一定的……”
“其實我現在都沒有想明白你在剛來的時候是怎麽在第一時間發現不正常的?然後又這麽謹慎隐秘的聯系到了我?”
“這個也不是很難。我一切的猜忌都來源于那株養在院子土壤裏的滴水觀音。滴水觀音——招财卻不漏财。在風水說中,它所在的地方又是很好的方位,而且上面綁滿了大紅色的絲帶,很招眼。這一點足以說明它的主人非常愛财,有研究且近乎癡迷的程度。”
“這難道不應該是你養的嗎?”
這玩笑開的,還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未臻白了駕駛座上的人一眼,“學着點兒眼力好嗎?”
“得得,繼續說,我洗耳恭聽。”然而卻笑得一臉嘲諷。
“衆所周知,滴水觀音莖内的白色汁液是有毒的,可以引起咽部和口部不适,導緻失明,甚至是窒息繼而心髒麻痹死亡。而我卻常常見民宿的老闆特意的給它澆水,這樣高強度的噴水,導緻了更多的水汽,毒力就會大大加大。”
“當然,我看見它,并不能确定什麽,但是卻足夠引起我十分的注意。于是我隻好帶着……”未臻突然半天不說話了,老林扭頭看了他一眼,卻發現未臻口中的哽咽和眼裏的痛楚。看見老林的目光,未臻竭力刹住這樣軟弱的情緒,平複着語調說道:“我帶着小蓮去你的店裏,恰好你那時并不在,我便趁機在菜單上用指甲刻下了“sos”的字樣,雖然情況不是那麽緊急,但是我相信你能明白我求助的意思。”
“果不其然,還是你懂我。後來我見到了街上的導遊,隔壁的夫妻,民宿門外随時走動的人們,我就知道你在暗中保護我。我倆的電話從第一天來的時候就被監聽了,那時候家裏的遠水更救不了近火,還好有你在,我放心了不少。不過這件事我是萬萬沒有想到的,畢竟我跟他,不至于是什麽血海深仇。我覺得我會記得那隻貓眼瞎後窒息而死的樣子,太深刻了。”
“是兄弟就别說這種話了,難得知己,關鍵時候,救于危難。平時沒事兒,相忘于江湖呗。”
“你别跟着我進緬甸了,”未臻眼看着車子行駛到了邊境,趕緊出聲把老林留下,他自己去那邊。
“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何況緬甸也不是你熟悉的地界兒,剩下的事我自己辦吧!”
“我在這邊界活了半輩子了,怎麽也比你這個……”
“别說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冒這個險的。”
“哼——那好吧,我給你幾個得力的助手帶着一起,有他們在,我還比較放心。”
“行吧,你就别管了,估計我那邊的人也快來了,你安心的走吧!”未臻一副沒事的表情,伸手在老林的肩上拍了拍,厚重的男人手掌,總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未臻和另外幾個男人前前後後分别過了邊檢站,向着緬甸進發。
……
薛蓮從這夥人的手裏逃了,其餘的許多夥兒人就看見了機會。大撈一筆的機會。
好多人明裏暗裏都在尋找薛蓮,想她一個女人孤零零的,要是能瞎貓逮住死耗子遇上,是個好事。
薛蓮還在林子裏艱難的穿行着,不知道何時能結束她這長征的曆史。餓了就啃植物根莖的日子真是太難熬了,有時候想想未臻,還真是不得不感歎這天意!怎麽就給她安排了個這樣的命緣人?又怎麽趕巧這個命緣人會帶給她這樣一次——嗯——難以忘懷的——經曆?
命。
劫數。
一條小溪很細很細,順着地勢往下流去,薛蓮蹲在溪邊,雙手合上,掬了捧水,先用嘴唇蘸着試試,涼涼的,然後一仰頭全喝了進去,解渴得很。
薛蓮估計已經快到山底了,因爲這裏的熱帶植被很多了,花花草草的叫不上名字,但就是很豐盛的森林景觀。這些盛開的無名小花,就是薛蓮的希望,看見它們就知道勝利快來了。
但是這裏有一條小溪,爲了安全起見,薛蓮還是選擇拐到遠處的一條小徑再下山,這樣大大加長了距離,但是卻安全很多。
第八天……
在第八天的傍晚,薛蓮在沒有借助一階石階的情況下,從山上逃下來了。雖然身心俱疲,薛蓮還是趁着夜深人靜,下了山,勉強支撐到最後,入住了一家的旅館。山下的她不敢住,這是硬撐着找到的最遠的一家了。
簡單的大廳,很幹淨。薛蓮好幾天沒有梳洗,已經面目全非,隻得拿帽子把整個頭部遮住,隻露着眼睛。好在天色黑暗,前台的接待似乎并沒有看清楚薛蓮的打扮和她沾滿泥污的外衣。
薛蓮說到這邊看親戚,忘記帶錢包了,前台小姐通融了下,才讓她住到了一間标間。
“你看,我姐姐生孩子,我一接到消息直接從地裏趕來這邊,什麽也沒來得及帶。你可以幫我找一身幹淨的衣服然後提供我一份晚餐嗎?費用我等家人來接我的時候一起給你。放心吧,肯定不會少你的!”
“好吧……”
房間裏的床雖然不大,但是對薛蓮來說已經足夠了,畢竟比睡在草地上好多了吧!她送走了前來送餐的小姐,立馬狼吞虎咽起來,看起來隻是簡單的尋常人家飯菜,但是薛蓮卻覺得不亞于滿漢全席。
嘗過真正的苦,才知道什麽是——甜。
薛蓮的身上有數不清的劃痕,盤根錯節,輕的破了皮,重的劃出了血肉。她也是在洗澡的時候水流過感覺到疼,才發現的。要是以前,直接拿花瓣一擦就可以複原了,可現在凡人一個,想想罷了。
換上新的衣服,薛蓮照鏡子發現自己真像一個緬甸婦女,下一秒“緬甸婦女”就忘卻了所有的悲傷痛苦,躺在床上昏睡過去,頭發上的水浸濕了枕頭。
夢中隐約映出了前一周的經曆,還有未臻的臉,還有自己想要開口告訴他的話,但是卻怎麽也開不了口,薛蓮很着急,很着急,最後居然急醒了。窗外天色已經大亮,她其實覺得才剛剛睡着而已。
薛蓮身上什麽東西都沒有,她想着,在想到辦法聯絡未臻之前,還是老實的待在這裏不要出去了,所以一日三餐都好說歹說和服務員商量了半天,人家才答應送到了房間裏。
晚上,薛蓮靠在床頭上,聽着電視機裏很大的八點檔的聲音,本是想獲得一點溫暖,卻被傷懷緊緊包圍住。忍不住的,眼裏就積蓄了淚花。
一個人在緬甸。
物是人非。
沒什麽時候比現在更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了。
“扣扣扣,小姐,你在嗎?”
“什麽事啊?”這時間,不應該有服務員來啊?
“哦,我看您連睡衣也沒有帶,特地給您拿過來一套睡袍。您開下門我給您就走。”
薛蓮揩了把臉上的淚,拍了拍皮膚,去探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