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藍的天空懸着火球般的太陽,空中沒有一片雲,沒有一點風。
時值正午,宅子裏的人都貓在屋裏,躲着外面快要把人烤焦的溫度。
唐青在快要擠滿了人的廚房裏煮着綠豆湯,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清爽甜糯的味道。
“綠豆湯都煮了這麽久了怎麽還沒煮好,我這剛吃完午飯,聞到這個味道,又餓了。”大毛背着手湊到唐青身邊,不時地用鼻子嗅嗅鍋裏的味道。
另一邊坐在靠窗的小闆凳上納鞋底的陳嬸,停下手上的活計,撇了撇嘴:“大毛,别瞎湊,這竈上的事可不能馬虎,綠豆熟不熟,得人家唐青說了算。”複又低下頭去,一針一線地穿着鞋底。
大毛耷拉了下肩膀,沒再說話,隻卻是站在大鍋旁深深地嗅着空氣裏的清香味,閉着眼睛樣子十分陶醉。
“大毛哥,這水已經開鍋了,再過個十來分鍾就熟了,您别着急,很快的。”吳心蓮說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坐在爐膛後面燒火的她臉上紅撲撲的,整個人看起來像在水裏洗過一樣。
自打被劫來宅子裏,吃的用的都比以前在家裏好得多,再時不時用自己空間裏的東西補補身體,十歲的小姑娘很快就褪掉了之前黑黑瘦瘦的模樣,越發有肉的臉上已經可以看出可人的輪廓。
她這麽一說話,坐在廚房裏的人都暗暗打量起她。天氣熱,大家都不願意在外面呆着,宅子裏在外面打掃的,巡視的,跑腿的......不方便到大廳裏坐着,都跑到廚房裏了。也是廚房地方大,隔着竈台還有挺大一塊地方。
“這燒火的小姑娘長得甜,說話也挺甜嘛。”
“可不是,這才十歲呢,就跟人精似的,邪乎着呢。”
“聽說也是窮人家的孩子,家裏父母照應不到,當然要自己立起來了,能幹點也正常。”
“就是太能幹了,真不能小看現在的孩子,一個妹妹才虛年七歲,就差點管了整個大廚房,這姐姐,更不是個省油的燈,時不時就到梅娘面前獻好,什麽事兒都搶着做,合着就她能幹,我們這些人就是吃幹飯的。”
“尤大家的,我曉得你也不容易,原本都定下來讓你來廚房幫忙了,結果小青來了就把你的名額給占了,但也犯不着講這些話抹黑人家姐妹倆。我看人家就挺好的,踏實肯幹,做事也不拖沓,平時也不見講什麽閑話,要我是梅娘,也喜歡這種人。”
“袁嬸,你想偏了,我這是就事論事,她唐青是憑本事把我擠下去的,我心裏服氣,真心誇她,可是心蓮那丫頭,三番兩次在梅娘面前搶我的活幹,我心裏怎麽能順氣,平時看她一小姑娘,也不跟她真計較,可是我在你們跟前說她幾句不爲過吧。”忿忿不平的聲音。
“你......”替“姐妹倆”抱不平的聲音還想反駁尤大家,就被旁邊的人推了推,指了指窗邊的陳嬸。
半晌,坐着的人群裏再沒有聲音傳來,他們坐的遠,又壓着嗓子說話,從竈台這邊也隻能聽到嗡嗡的聲音,說話内容是怎麽也聽不大清的。
唐青從白瓷罐子裏撥出一塊大冰糖,放到了鍋裏,皺了皺眉頭,手上拿勺子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接過大毛遞過來的勺子,唐青攪了攪鍋裏的綠豆湯,把把湯裏的南瓜拌均勻,嘴角好不容易有了一絲笑意,擡起頭來招呼大家:“大家夥兒都過來盛點綠豆湯吧,天氣熱,喝點降暑的。”
原本坐着圍成一圈的人呼啦啦地都站起來了,小闆凳被絆倒了也沒人去扶一下,都急沖沖地道櫃子裏尋了自己的碗湊到鍋旁邊。配着南瓜熬煮的綠豆湯喝起來别有一番風味,綠豆的豆皮微微綻開,湯裏呈現着碧綠的茶色,黃橙橙的南瓜切成小塊在湯裏散發着清甜的香氣。
大家都争先恐後地舉着碗湊在唐青手下。都是些豁口的瓷碗,但要是放到現代可值了大錢,有的是四季平安的字樣,有的是單色的白瓷,還有嶄新的人民公社圖案。
坐着納鞋底的陳嬸也起身把鞋子擺好,用水沖了沖自己的瓷碗走了過來。
人群裏很快散出一塊空缺。
“陳家嬸子,小青的綠豆湯可真是一絕,你快嘗嘗。”袁嬸離着陳嬸最近,殷勤地給陳嬸用布擦了擦她手裏的龍泉瓷碗。
“哎呦,你小心點端,這碗可是梅娘昨兒個才送給我的。”陳嬸緊緊地抓着碗邊,一眼不錯地盯着唐青手裏的長勺,直到碗裏已經滿了快溢出來,才道:“小青,好了好了,就這麽多吧。”
唐青笑了笑:“暧。”又轉頭過去給别的人舀湯,都是到半碗過一點的位置就停。除了尤大家的臉上有些不自在,其他人都是一副開開心心的樣子。
卻見一隻印着和平鴿的青花瓷碗湊到唐青的眼下,唐青擡起頭來,是吳心蓮端着碗笑看着她:“小青,天氣這麽熱,我給梅姐也去送點,正好她愛吃南瓜。”
唐青有些錯愕,但随即反應過來,給碗裏舀了一大勺。
吳心蓮像變戲法似的,從碗櫥裏翻出一個碗蓋,仔細地擦了擦,放在粥碗上,又找了個木托盤,端着出了廚房。
“呵”,陳嬸冷笑一聲端着碗走到窗口,看着外面,又低頭吹了吹碗裏的湯,大口地喝了起來。大毛的臉上也像有些讪讪的,隻顧埋頭吹冷碗裏的粥。
聽到陳嬸冷笑,人群裏再次傳來嗡嗡的聲音,動靜比之前大得不是一丁半點。唐青也懶得再去聽他們的閑話。左不過就是些“成天就知道讨好梅娘的小丫頭”,“小小年紀就那麽多心思長大了還得了”言語粗鄙完全不顧忌她們談論的不過是個十歲的小丫頭。
大毛小口小口地喝着碗裏的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咬到碗也不知道。等到所有人都端着碗坐下來,他才下定了決心:“小青,我跟你講個事兒,你千萬放在心上,以後讓你姐姐少往梅姐面前湊,女孩子家太聰明了也不好,梅姐的賞識不是那麽好下口的。“說完,猛喝了一口,也不知道吹一吹碗裏,被燙着隻能吐了吐舌頭。
小青若有所思,到底帶了幾分真心:“我知道的,大毛哥,謝謝你,我回頭一定跟她說。”
大毛臉紅了紅,端了碗走出竈台:“讓開,我要坐這兒。”踢了踢離他最近的闆凳,坐下來垂下頭。
寂靜的宅子裏突然像一點水滴進沸油一樣炸開了,外面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有個梅娘房裏的姑娘,叫杜娟,踉跄地跑進廚房,跑得太快,氣還沒順過來:“.....不好了......不好了,唐青,心蓮端的綠豆湯......有毒,梅姐屋裏的那個男人快死了。”
話音剛落,廚房裏的人也驚慌起來。“什麽,綠豆湯有毒。”一個個面如土色,恨不得把剛剛喝下去的都吐出來,美味突然變成有毒的東西,大家的反應都有些激烈。有急性子的漢子臉上眉毛都豎起來了,手上握得青筋暴出,一個箭步上來就要拉着唐青的衣領子。
大毛連聲喝住:“喝了綠豆湯都這麽久了,真有毒的話,你還站在這裏好好的,還有力氣去打人?”
唐青一開始也是懵住了,反應過來就拉着杜娟:“你别急,把事情給我說清楚,我姐端過去的綠豆湯不是給梅姐送過去的嗎,怎麽那個養傷的男人快死了,你把事情前後說說。”
梅娘屋裏住得是之前綁架唐青她們的“老大”,宅子名義上是梅娘的,但是做主的還是這個“老大”。至于梅娘做的什麽勾當,大家也是心照不宣。在這個年代能安安穩穩地帶着姑娘們做這個行當,沒有點過硬的背景顯然不可能。
杜娟咽了咽口水,用手拂了拂汗:“天氣熱,梅姐不願意動,也不大想喝甜湯,就想讓吳心蓮端回來,當時在裏屋的曾哥聽到是你做的,就跟梅姐說要不給他喝得了。自從這次曾哥受傷回來,梅姐就對他百依百順,能答應的絕對不說個“不”字,可是曾哥喝下去沒多久,就喊肚子疼,吐得也很厲害,本來就受傷沒好,半條命都沒了,隻能靜養着,這麽一來,人哪能撐得住啊,可不就快死了嘛。”杜娟歎了口氣:“梅姐對曾哥的感情那麽深,這次肯定不能放過心蓮了,要不是心蓮平時給我們做這做那,還送了那麽好的塗臉膏,我也不能冒着危險抽空給你報信,你多少心裏有個準備。我先回去了。”說完又一路跑回梅娘的屋子。
唐青手撐在竈台上,腿有些軟,幾乎站不住。
不多時,有個醫生模樣的人進了廚房,盛了一碗粥,蘸在嘴邊嘗了嘗,對跟着他進來的男人搖了搖頭。
知道了哪個是做湯的人,男人就把唐青提着衣服領子拖了出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