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唐青被一個高腳大漢一路拖着進了梅娘的屋子。
病人躺在裏屋,吳心蓮被一個長得頗高大的丫頭死按在地上跪着。
唐青一進屋就被摔在地上,胳膊撞到水泥地上,疼得像要裂開似的。悶哼了一聲,并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你說說,你們姐妹倆來這兒我有哪點對不起你們,吃的穿的從來沒有克扣過,跟了我十來年的丫頭也不比你們好過到哪裏去,怎麽就下得了這個手,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梅娘的發鬓因爲氣急有些亂了,幾根發絲飄在耳邊,旗袍上的盤扣難得敞開了口。
唐青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梅姐,我們姐妹倆自從來了這裏,矜矜業業提不上,但是老實本分絕對不是自誇,我自己做的綠豆湯我清楚,半點不該加絕對不會加,廚房裏那麽多人都喝了,沒有一個人有問題。我姐姐送湯過來,還特意挑了個有茶蓋的湯盅。”
頓了頓,唐青從地上爬了起來,繼續說道:“我們根本就沒有理由去害屋裏的哪位貴人,更何況用這麽拙劣的手段,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們用自己做的湯毒死“貴人”嗎,梅姐,我知道您心裏着急,可是這種時候越要細想,千萬不能耽誤了“貴人”的病情。”
梅姐示意了下站在一旁的醫生:“看過廚房裏的綠豆湯了嗎,怎麽樣?”
剛剛進廚房試嘗了口湯的醫生很是困惑的:“按照老曾的病情看,的确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可是我到廚房裏嘗了嘗他倒下前喝的湯,沒有問題。”
梅姐從椅子上直起身,瞪大了眼睛:“你确定,綠豆湯真的沒有問題?”
"是,原本隻要查出綠豆湯裏加了什麽就能找出病因,現在實在沒辦法判斷怎麽治老曾。"
"會不會是中午吃的東西有問題?"醫生說道。
"應該不會,中午我跟他一起吃的,他夾的每一種我都先試過,不可能有問題。"梅姐心裏越來越焦急。
"那就有可能是食物相沖。"
"可是中午就讓他吃了點新鮮的蔬菜。"
内屋有個大漢走出來,驚喜道:"剛剛大哥又吐了一回,但是吐完不像之前那麽難受了,氣色也好像好了點。"
梅姐和醫生快步走進裏屋。裏屋内赫然就是之前把唐青他們三個人綁來的曾老大。之前因爲
不适緊鎖的眉頭微微松開,雖然整個人看起來還是很憔悴,但比之前漲紫的臉又好太多。
醫生抽出病人的手,把了下脈:"梅娘,脈象還是有些亂,但比剛剛稍微強了點。"
說完,跟梅娘對視一眼,沒再講話。
梅娘心領神會,對屋裏其他的人說道:"你們先出去,看着唐青他們。"
外屋呼啦啦又進了幾個彪形大漢,正是之前在裏屋對着床上的病人抹着眼淚的那幾個。
這些人一出來就坐到外屋的幾個梨花木椅子上,正對着唐青和地上的吳心蓮,之前向對仇敵的表情也不是那麽明顯了,
在這種強大的盯梢氣場下,唐青倒沒有順手推舟地垂下頭,不去看四周。而是很自然地打量了下梅娘的屋子。
這是唐青第二次被帶到這間屋子,第一次就是被綁來那天,這次又是被一路拖在地上過來。唐青倒要看看是不是風水哪裏不對,這樣克自己。
屋子裏的陳設不像是個女人家的閨房,進門就看到正中和兩邊擺着高腳椅子,一律都是梨花木的材質,正面的牆上挂着一副八尺橫幅國色天香,"競誇天下無雙絕,獨立人間第一香。"
高凳上簡單呈列着幾個細長陶瓷六角瓶,瓶身滿繪山水漁樵,瓶頸與瓶身各繪有兩條青花紋,說不出的清雅大氣。可能是考慮到裏屋的病人,花瓶裏并沒有插花。
坐着的幾個人心裏犯着嘀咕:這小姑娘心真大,被哥幾個這樣盯着,不但不害怕,還有閑情打量四周,真是無畏的可笑。
唐青打量完屋裏的陳設,才到地上扶吳心蓮起來,将她按到在地上的女子不願意松手。
歎了口氣,唐青柔聲說道:"這位姐姐,我們姐妹倆都是無辜的,等梅姐查清楚事實真相,肯定會給我們公道。你先讓我姐姐起來,這樣總歸不好看。"
被上下打量了下,唐青扶着吳心蓮站起來。
"小青,真不關我的事,我送來綠豆湯就要走的,結果被梅姐叫住,說要賞東西,姐姐沒用,
你長這麽大,都沒能給你買什麽......"吳心蓮委屈地說着,眼睛紅了一圈。
唐青心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裝姐姐還上瘾了,演戲演這麽全套不累嗎?"但還是很給面子地,朝她感激地看了眼。
姐妹倆依戀地抱在一起,雖然一個哭聲大沒有眼淚,一個面無表情實則有些不耐,但這情形甚是能唬人,一下子,屋子裏的人都有些無措起來,兩個小姑娘還不到十歲呢,這樣虎視眈眈盯着人家,還真像合起夥來欺負小孩子。
裏屋裏,看病的醫生很是嚴肅地問道:"他今天的藥是什麽時候喝的?"
梅娘幾乎沒有想,脫口而出:"就按照你說的,早晚飯後各喝一次,從來沒有壞過規矩。"
說完心裏不禁一跳,差不多就是喝綠豆湯前不久喝的藥,梅娘有些忐忑地問道:"會不會是藥性和這個湯有相沖的地方,才會不舒服的。"
醫生皺了皺眉,道:"前後有相差半小時以上嗎?"
"半小時?有,絕對有,我記得吃完飯特意看了下表,十二點十分,本來催他午睡來着,可是他怎麽也不困,綠豆湯送來的時候至少也有一點多。"梅娘很是笃定的。
"他的藥平時是誰熬的?"
"藥不可能會有問題,杜娟跟了我快十年了,從小就在我身邊,等于是我把她養大的,我了解她,不會出賣我的。"梅娘斬釘截鐵地說道。
"人心隔肚皮,親姐妹也不一定可靠。"醫生冷笑一聲。
梅姐噎了下,喃喃說道:"可是她沒理由做這種事,害了老曾有什麽好處,宅子裏的姑娘全靠我和老曾的那些兄弟才能撐下去。沒了老曾,誰都讨不到好。"
"我也隻是推測,不排除有這個可能。"
"芙菊,你進來。"梅娘倚着内屋門框上,向之前死死按住吳心蓮的女子說道。
"中午杜娟熬的藥渣倒在哪兒,你去用紙包來。"梅娘吩咐道。
叫芙菊的女子應了一聲就立馬往屋外走去,沒走到門口就被梅娘叫住:"你悄悄地去,避着點杜鵑,不要讓她知道我讓你去取藥渣。"梅娘艱難地從嘴邊擠出這句話,心像被拳頭攢了攢,生疼得緊。
藥渣沒多久就被送過來,醫生放到鼻子邊仔細地嗅了嗅,挑出一塊燒成黑炭的渣滓放到舌尖嘗了嘗。沒多久,臉就都皺在一起,眼角的皺紋更加深了。
"是藥的問題,加料的人很小心,沒加多少量,再加上之後喝了解毒的綠豆湯,又吐出了點,我才會把到那麽奇怪的脈。"醫生放下手上的藥渣。
"那現在人怎麽樣,什麽時候能醒過來。"找到了病情關鍵,梅娘第一時間提出了最爲關心的問題。
"問題不大,我開點溫養的藥,要不了幾帖,就沒事了。"醫生坐到内屋的書桌前,随手挑了一隻竹管毛筆,鋪開一張紙寫藥單。
梅娘自然是長長出了口氣,提起的心總算放下了,隻是,一夕知道,最親近的人背叛了自己,
還是覺得不能接受。
已經提筆寫了幾個藥名的醫生突然想起來什麽,對梅娘說道:"在藥裏加東西的人,不一定就是你那個丫頭,或者說,不是她一個人能做到的,這種少見的藥草一般人弄不來,她平常的人際往來你最清楚不過,有沒有可疑的人?"
梅娘仔細回想了下,杜鵑不是個活波個性,除了和宅子裏的姑娘稍微熟一點,很少出宅子,平時也最黏自己。
隻是,那個小丫頭吳心蓮來了之後,宅子裏這群姑娘總是聚在一起搗鼓胭脂指油這些東西。女孩子愛美點也沒什麽不好,何況送過來給自己用的品質還都不錯,因此平時總是任她們一起玩耍。
會不會是吳心蓮,這個念頭剛冒上來,就被梅娘打消了,一個十歲的小姑娘,還是老曾順手擄過來的,怎麽可能會是她。
寫完藥方,捏在手上揚了揚,醫生把筆擱在筆架上,又對梅娘說道:"也不一定要從熬藥的人身上着手,保不準她熬藥的時候,有什麽人趁她不注意往裏面加了什麽。
"這個人不揪出來,我心難安。"梅娘恨恨地說道。
一前一後,兩個人走出了内屋。
梅娘一走出來,原來坐着的人都站了起來,很是響亮得喊了一聲:"大嫂。"
有性急的搶着問道:"大嫂,大哥現在怎麽樣了?"
梅娘見慣了他們這群人的不拘小節,也不以爲意:"老曾這幾天需要靜養,你們沒事不要去吵他,從今天開始,兄弟們可能要辛苦點,宅子裏要加強警備,不過,也不要太明顯了,暗地裏多查探。"
站起來的漢子們一應說好。
之前把藥渣送進去的芙菊遲疑地問道:"梅姐,這兩個小丫頭怎麽安排?"
吳心蓮握着唐青的手不由得收緊。唐青這時也不好過,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隻見梅娘斜眼瞥了姐妹倆一眼,滿不在乎地說道:&quot;先把她們倆關到小黑屋去,這次不用分開關那麽麻煩了,就關在一起。&quo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