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完了,請問洗碗的地方在哪兒?”唐青喝完碗裏的粥,下意識看着屋子裏地位最高的人——小貓。
“小貓”随手指了一個人:“小南,帶這個新來的去洗碗。“
唐青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這個被叫小南的姑娘和自己差不多高,一雙大大的眼睛嵌在巴掌大的臉上,甚是可愛。
跟着小南,唐青出了小屋的門,繞進廟後的院子裏。
院裏有一口看起來荒廢了的井,掀開上面的木蓋才發現,井内的水位竟也不算低。
這時候的水井都沒有裝汲水工具,隻能憑人力把木桶從井裏拉上來。
以前從沒動手取水的唐青鬧了個大笑話,她把水桶扔進井裏卻怎麽也舀不到水,隻能讓水桶在水面上飄着。旁邊看着的小南,有些無奈地接過她手上的繩子:“你先看我做一遍。”
小南把手裏的繩子輕輕提起來,手上稍微有力向貼合井壁的相反方向來回甩了一下,水桶立刻就翻轉過來,并下沉到井水裏。
唐青不忍心讓一個小孩子替自己拉這麽重的木桶,就接過水桶上系着的繩子,說道:“我來吧。”
小南不放心地看了看,還是把手裏的繩子遞給了她。
“真的好重。”唐青自诩爲“怪力蘿莉”,這時候也有些承受不來,提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氣,才重新積攢力氣把桶提出井口,拉出木桶的時候還潑出好些水。
小南沒責備她浪費,隻是有些心疼地看着地上好大一塊水窪:“小貓姐姐說,這是我們最重要的東西了,全城的河流水源差不多都斷流了。”
兩人蹲在地上刷碗的時候,唐青跟小南搭着話:“你叫小南是吧,誰給你起的名字,真好聽?”
小南低下頭,她長長的睫毛垂下一片陰影:“是小貓姐姐起的,我五歲的時候餓暈在廟門口,醒過來就不記得自己叫什麽了,那時候狗子哥剛撿回來“小東”,小貓姐姐就開玩笑說,再撿幾個就能湊“東南西北”了,打那以後,狗子哥就叫我小南了。”
唐青心裏有些疑惑:“不記得名字了,還記得自己幾歲,選擇性失憶嗎?”但怕觸及别人的傷心事,她就沒有多問。
可能剛開始有些認生,聊了幾句後,萌妹子小南就開啓了話唠模式,把大家的糗事都拿出來講。
“這些男孩子裏就小西最調皮了,經常跑出去玩,不過也不能怪他,他一直想出去找他哥哥,對了,他跟你一樣呢,來的時候都說是和自己哥哥走散了。”小南突然放低聲音,湊到唐青耳邊說道:“可是,小貓姐姐和狗子哥,都說他是被他哥哥扔掉的,每次小西鬧着要找他哥哥,他們都會找理由哄他不出門。”
唐青突然明白剛才“小貓”爲什麽用那種“你好可憐”的眼神看着自己,原來她是以爲自己也被哥哥扔掉了。
“小南,廟裏怎麽會有這麽多孩子?”唐青問。
“外面那些和我們不是一起的,我們歸狗子哥管,隻要找到好東西上交給狗子哥,他就保護我們,不讓我們被外面那群野孩子欺負。其實狗子哥人可好了,我們沒吃的時候,他也會省點東西分給我們。”小南低聲說道。
“那狗子......哥,”這聲哥,唐青叫的有些艱難,在家裏對唐霈她稱呼哥哥的次數都不多,“他平時在外面做什麽的。”
小南有些犯難,對了對手指:“狗子哥做什麽的.......我也不清楚,聽他們說,有時候會出去跑腿,應該哪兒有活就去哪兒吧。”
這個晚上是唐青睡的最難受的一個晚上,以前哪怕被關起來,小黑屋裏還有張床,而在這個破廟裏,隻能躺在草堆上,草堆還不是鋪的厚厚的那種,而是淺淺的一層,大概也是爲了省草料,大家睡覺的時候都蜷縮在一起。空氣裏夾雜着的味道和此起彼伏的呼噜聲,讓唐青堅定了要趕緊找住處的想法。
第二天一大早,唐青醒過來,屋子裏隻剩下“小貓”和“小南”兩個女孩子,其他的男孩子都跟着狗子出去做活。
簡單地洗漱了下,沒好意思蹭一群小孩子的早飯,唐青打算出去看看行情,看看能不能換到錢和糧票之類的東西。
穿過空曠的外屋,唐青沿着昨天狗子帶她走過的路往縣中心走。一路上隔幾步就能看到有人趴在光滑的石闆路上,找着什麽東西,直到看到有人往嘴裏塞進一小簇鮮綠的苔藓,她才知道爲什麽昨天走這條路過來的時候,石闆上爲什麽那麽幹淨。
前世唐青總聽說,有人會給寵物鳥喂食苔藓,當時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現在看到路上有人翻搶着苔藓,卻也隻能裝作沒看見跑走。
唐青不敢瞎打聽,隻找了幾個看上去和善的大媽問了問路。
跑了好幾家糧油店,都吃了閉門羹。直到第五家,正好撞上了開門的老闆。
“請問?”唐青邁進門,剛想說出來的話不禁咽了回去,整個店裏空空的,貨架上什麽都沒擺。
“去去去,哪來的娃仔,今天不開店,走吧。”沒等唐青說完,店家就把她轟出了門。
隻聽見老闆嘟囔了一聲:“不知道這屋子打掃幹淨再賣出去,能不能多換點糧食。”
跑了大半天,一上午去的五六家都沒開門,開了門的也不做生意,唐青想問問現時的糧價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停下來才覺得肚子餓得慌,唐青找了個角落,掏出空間裏的紅薯,也不管冷熱,剝了皮啃起來。還剩一小口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乞丐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她顧不上手上的小塊紅薯,啪的一下扔在地上,沒命地往來的路上跑。
跑了好遠才敢回頭,看到沒人跟着她,才放心地回廟裏去。
小心地繞過曲曲折折的巷子,唐青心裏默念:“你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慌不擇路地越過地上趴着的人。
“狗子”那幫男孩子們也回來了,正開心地分着一塊黑饅頭,饅頭發幹,掰開來掉下來好多屑子,都被他們用手接着。
看到唐青兩手空空地回來,“狗子”猶豫了一下。
沒等他說話,唐青就有些心虛地說道:“我在外面吃過了。”唐青心裏覺得,不給小夥伴們分吃的東西,有些過意不去,可是她也不知道怎麽解釋食物的來源,就隻能狠心吃獨食了。
等他們吃完午飯,唐青拉着“狗子”到一邊說話:“狗子哥,你在外面幫人家做事,知道的一定挺多的。你知道,哪裏可以買賣糧食嗎?”
“狗子”警惕地看了唐青一眼:“你想幹嘛,别想什麽不該想的,女孩子家更要懂得保護自己,要是爲了一口吃的什麽都放棄了,那人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唐青一頭霧水:“他在說什麽?”怕狗子沒明白自己的意思,換了個問題:“我沒想什麽不該想的,我就是好奇,今天去街上,所有的糧油鋪都不做生意了,那縣城裏的人都到哪裏去買糧食?”
“現在誰還買的起糧食,糧油鋪的老闆都快餓死了。”狗子有些不耐煩,“别想有的沒的了,就算哪兒有的賣糧食,把你賣了都買不起。”
唐青被堵了回來,心裏面悶悶的,“我這是被個小屁孩鄙視了嗎?”
走在前頭的狗子突然回頭:“你要是實在找不到吃的,就先欠着,飯跟我們一起吃,等以後找到活幹了,再還回來,我還就不信了,活人能讓尿憋死?”
唐青心裏有些感動:“非親非故的,這樣掏心窩子,實在太難得了。”
堅信了狗子的人品,唐青決定找個機會把戚瑜拉出來。
下午過了太陽最毒的時候,唐青又出門了。她找了一個偏僻的陰涼地,把已經退燒的戚瑜從空間裏放出來,扶着他靠着牆坐在地上,又趁他沒醒之前,往他兜裏塞了一小袋紅糖,又拿出一個裝滿紅薯的布袋子。
忐忑的唐青看着戚瑜緩緩睜開眼睛,不由松了口氣:“這樣,應該就沒事了吧。”她毫不愧疚地诓騙戚瑜,說兩人是被一個蒙面人從大毛他們手上救出來的。這個奇怪的大俠把唐青扔在城門口,卻把戚瑜帶走了,直到今天她才在街上找到戚瑜。不知道爲什麽會把戚瑜扔在這裏,還給他留了袋紅薯。
說這種謊言,唐青自己都覺得臊得慌,真的好牽強。可是戚瑜卻深信不疑,這種年紀的孩子,最是對這種傳奇人物感興趣,一路上不斷地問着唐青,大俠是怎麽行俠仗義的,長得什麽樣子,多高多魁梧,全然忘記了唐青之前說得,她什麽都沒看清,就被一路用手臂夾着扔在了城門口。
至于爲什麽救兩個人,還要區别對待,戚瑜自己腦補道:“大俠帶我走,一定是送我去治病的,我昏倒之後迷迷糊糊感覺到自己發燒了,醒過來卻覺得身體特别健康,精神也很好。”
唐青一面艱難地應付着戚瑜,一面心裏也有些得意:“要是這家夥知道,他心目中的大俠英雄就是我,一定驚掉大牙。哈哈哈。”
看到路上越來越多的饑民,原本精神很是雀躍的戚瑜也沉默了,他緊緊拽着手上的紅薯袋子,面上緊張的很。這種情緒在唐青在一個破廟前到達極點:“你這兩天就睡在這裏。”他艱難地從嘴裏擠出這句話。
唐青白了他一眼:“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說着就拽着戚瑜往裏面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