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下的人還在交戰,撤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埃吉爾早有準備——在戰士們點燃箭樓上的狼煙,放出宣告這面城牆失守訊号的同時,便有戰士從箭樓裏擡出巨大的油罐,将魚油從城牆倒塌處的兩端潑灑下去。
之後,熾熱的火焰爆發翻滾,讓一個個燃燒的不列颠人哭号着四處亂跑的同時也将城外的敵人阻斷。
緊接着,哥特蘭戰士和文德戰士迅速從樓梯上下來,冒着煙熏火燎加入戰團,将後退無路的不列颠人宰殺殆盡,再迅速的後撤。
因爲早有準備,這撤退便有條不紊的進行着——斷後的戰士甚至還來得及在城牆上也灑上魚油——毫無疑問,在城牆斷口處已經燃起熊熊大火的時候做這種事還是很危險的。
而從城牆上撤下來的戰士們也不是立即逃回内城,而是仍舊列着陣勢,在城牆不遠處的巷道裏等待着,一副還要和不列颠人再戰三百回合的架勢。
沒多久,另外兩面城牆的方向也升起了濃濃的狼煙,宣告着另兩面城牆的失陷。
與此同時,港口方向也燃起了沖天大火——毫無疑問,這是敵人的艦隊進入了港口,然後被守衛港口的戰士一把火燒了——至于這把火燒掉了多少敵人,就不好說了。
當第一批不列颠人興高采烈的咆哮着沖上城頭的時候,埃吉爾擺了擺手——在他身後,已經将火箭準備了許久的文德弓箭手便毫不遲疑的将火箭射上了城頭。
于是,又是不少火人慘叫着從城頭跌落。
如果有足夠的魚油,而且不列颠人也足夠愚蠢,那麽這場戰争最後也許會演變成一場盛大的燒烤大會。但很不幸的是,不列颠人并沒有那麽蠢,而戰士大營裏的魚油也沒有那麽多——實際上,如果不是卡努特所傳授的守衛港口的方法,一般的戰士大營裏甚至不會儲存多少魚油。
而且,這幾次大火之後,埃吉爾手頭的魚油就算徹底用完了。
等到不列颠人喊着号子将攻城塔推到前面,并且安靜的等待大火熄滅,小心的再次從城牆缺口進入城牆内的時候,埃吉爾搖搖頭,歎了口氣,帶着隊伍迅速撤退了。
但這一次,不列颠人似乎是學乖了,面對撤退的敵人并沒有追擊,而是小心翼翼的搜尋附近是否有埋伏,之後沿着城牆向兩翼展開,打開城門,讓更多的戰士進來。
之後,弓箭手從攻城塔上下到城牆上列陣,防備着可能的敵人的反撲。
等到埃吉爾他們順利的全部撤回到第二道城牆裏,關好城門,重新登上城牆防禦之後,不列颠人才開始進入巷道。
而确認了四個方向上的兄弟們都大緻完整的撤回到第二道城牆裏之後,埃吉爾便一邊安排傷員去休息包紮,一邊安排戰士們守衛城牆,自己則爬到了戰士大廳頂上的瞭望塔上——從這個高度上,整個戰士大營的情況盡收眼底。
三個陸地的方向上,敵人都小心謹慎、步步爲營,生怕再次遭到埃吉爾詭計的算計。
但即便如此,面對那些突然會倒塌的牆壁、隐藏在路邊底下插着削尖木棍的陷坑、會從房頂上掉下來的石塊,不列颠人還是禁不住慘叫連連——盡管這幾天裏埃吉爾并沒有足夠的時間将兩道城牆之間的全部房子和巷道都變成陷阱區,但是改造其中的一部分還是綽綽有餘的。
而且,埃吉爾故意在一個區域布置一些陷阱,臨近的區域不布置,接下來卻在接連兩個區域裏都布置——這種雜亂無章的分布足以讓每一個不幸闖入其中的人都暈頭轉向。
如果不列颠人更細心一些就會發現,實際上從第一道城牆的城門直通向第二道城牆的城門上那條路的陷阱是最少的,而且也是威力最小的——畢竟,那條路是埃吉爾留着撤退用的,上面的陷阱多半是些套索、石塊之類,還是在他的隊伍撤退的時候才正式啓動的。
但顯而易見的是,眼下不列颠人正被之前的大火、眼下的陷阱弄得心煩意亂,并沒有那個心思去觀察和總結陷阱分布情況,隻能艱難而且膽戰心驚的小心前進,并不時留下一具具屍體,或者一個個傷員。
這種程度的殺傷對于一支上萬人的大軍而言算不了什麽,但對士氣的打擊卻是巨大的,甚至完全蓋過了不列颠人奪取第一道城牆所帶來的鼓舞。
在大緻的觀察了三個方向的情況之後,埃吉爾滿意的将目光投向港口——盡管第一道城牆失守的時間比他期待的要早,但至少整體戰争的節奏還是和他預計的差别不大。
然後,埃吉爾忍不住皺起了眉。
戰士大營南邊的水面上,大火早已熄滅,被長堤護牆圍起來的水面上,七零八落的漂浮着許多船隻的殘骸,其中一些仍在燃燒着。
盡管埃吉爾說不清到底被燒掉了多少船隻,但少說也得有個十幾條——換句話說,在港口的方向上,敵人怕是少說也得損失個三兩百人。
對守城的一方,這毫無疑問是個好消息。
真正讓埃吉爾皺眉的,是更遠處河上的東西。
在遠處的河上是正在向着港口裏開進的不列颠艦隊。而更遠處,則是另一支規模也不小的艦隊。
因爲距離實在太遠,埃吉爾看不清那支艦隊打的是什麽旗号。
但是考慮到不列颠艦隊對那支新來的艦隊完全沒有做出防備的姿态,那支艦隊的歸屬也就顯而易見了——如果新來的艦隊不是和不列颠人一夥的,不列颠人不可能這麽悠然的任由那支艦隊靠近。
然後,伴随着一陣腳步聲,文德人首領驚訝而慌亂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太陽神啊!我們的戰士遲遲不到,敵人的援軍卻又來了,我們完了!”
“閉嘴!”這一次,埃吉爾也輕松不起來了——惡狠狠的掐住對方的脖子将對方按到柱子上,埃吉爾盯着文德人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裏吐出來:“如果你繼續像個小姑娘一樣大呼小叫,那麽完了的就會是你,而不是我們,明白嗎?”
驚恐的看着突然變得窮兇極惡的埃吉爾,文德人首領知道這回“我們”是真的完了——如果連埃吉爾這樣的首領都因爲敵人所帶來的壓力而性情大變,那他們是真的徹底沒戲了。
不過,考慮到能多活一會兒是一會兒的情況,文德人還是連連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埃吉爾哼了一聲,長出一口氣,松開手,再次神色陰郁的将目光投向那支新來的艦隊——就好像該死的不列颠人還不夠多似的!
就在埃吉爾滿心憂慮憤懑,而文德人則滿心絕望的看着克努特的援軍時,那支新來的艦隊卻突然加速了。
猶如在森林裏狩獵的猛獸,僞裝成溫順無害的姿态,悄悄的潛伏到獵物附近,再暴起出擊,對獵物最脆弱最緻命的地方發起志在必得的一擊,那支新來的被埃吉爾乃至不列颠人都認爲是“克努特的援軍”的艦隊,在平穩安靜的靠得足夠近之後,突然露出了猙獰的爪牙。
漲滿風帆、劃動船槳,艦隊最前面的那些輕便的快船齊齊加速,毫不遲疑毫不猶豫的直愣愣的朝着不列颠人的艦隊猛撞過去。
誤将對方認作自己人而毫無防備的不列颠艦隊頓時亂作一團。
之後,伴随着雖然埃吉爾完全聽不到,卻能感覺到的陣陣猛烈撞擊聲,一艘接一艘的快船在不列颠人的船上撞得支離破碎,同時将不列颠人的船隻也變成一堆四散、傾覆的木片。
緊接着,那些緊随其後的大船便毫不留情的碾過這些碎片,朝着那些逃過一劫的不列颠船靠近,發射标槍箭矢,緊接着就是搭跳闆跳幫奪船。
不列颠艦隊本來就毫無防備,又已經有半數船隻進入了港口,眼下便一片混亂、處處受制,竟然落得被一支規模比自己小的艦隊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下場。而那支身份不明的新來艦隊在完成了一次撞擊,又擊敗了留在港口外面的船隊,奪走了許多船隻之後,便毫不遲疑的反向劃槳,迅速逃跑。
吃了大虧的不列颠人怎麽可能讓這支船隊就這麽白白離開?
于是,港口内的船隊立即丢下了戰士大營裏可能存在的敵人,氣勢洶洶的從港口裏殺了出來。
但他們迎來的,又是一次毫不遲疑的猛烈撞擊——那支新來的艦隊裏的操船手們,毫無疑問都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即不在乎己方船隻沉沒之後自己的命運,也不在乎那些精緻的船隻造價不菲,一副拼光拉倒的架勢,頓時把原本準備追殺敵人給自己人報仇的不列颠人打了個灰頭土臉。
不列颠人在船數、人數上都是占據優勢的。如果繼續打下去,那支新來的艦隊毫無疑問會落得全軍覆滅的下場。但那股亡命之徒的狠勁最終還是吓到了不列颠人中膽怯的那一群——當新來艦隊發動了第三波撞船攻擊的時候,不列颠人的艦隊終于挺不住了,開始倉皇的順着河道向東逃跑,試圖跑回己方的營地附近以獲得支援。
而那支新來的艦隊在赢得勝利之後,也不追擊,一邊派出一條快船駛入港口,一邊開始在之前交戰的地方遊蕩起來——毫無疑問,他們是在搶救自己的戰士,同時宰殺不列颠人。
這樣短促、激烈而且簡直駭人聽聞的戰鬥看得文德人一陣心驚肉跳——幾乎是一眨眼的時間,好幾十條船就那麽變成碎片了,這都抵得上一些小鎮子的價碼了。
遲疑了片刻,文德人小心的看向埃吉爾:“這些是咱們的人?”
而這一次,埃吉爾也沒那麽大氣或者霸道了:“我可不知道咱們這邊什麽時候出了這麽号狠人……可是……應該是咱們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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