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赫爾的侍衛啊!”索菲亞端着銀壺,爲卡努特送來清涼的蜜酒的時候,正好看到卡努特“咚”的一捶桌子,将面前的書卷向桌子上一丢,向後一靠,發出絕望的哀号。
“怎麽了親愛的?”因爲并沒有别人,所以相對于人前的端莊典雅,索菲亞的言辭也更加親密一些。
“怎麽了?”卡努特看着自己的妻子,之後向着自己面前一揮手,“你都看見了,該死的希臘人!”
在卡努特面前的桌子上,厚厚的擺着幾摞文卷。而在桌子旁邊的地上,更放着幾個打開的大箱子,裏面滿滿的都是同樣的東西——正是這些東西,讓卡努特發出了絕望的哀号。
索菲亞疑惑的看着丈夫:“那是什麽?”
“那個辛巴之前不是爲皇帝提供德國方面的情報嗎?我讓他也給我梳理一份看看,然後他就讓人把這些東西送來了。”
說着,卡努特又敲了一下桌子:“德國諸地大小家族血脈譜系!赫爾的長船啊,士瓦本的一位男爵的第三任妻子是薩克森某位伯爵的侄女——我要知道這些有什麽用!”
索菲亞微微一笑,走進前将銀壺放在桌子上,爲卡努特倒了一杯酒:“血脈殷勤是聯系人們最牢固的紐帶,如果想要理解一個國家内部的狀況,了解貴族們的血脈譜系是必須的步驟。”
“啊……”接過牛角杯,卡努特一口将飲料全部喝幹,之後發出挫敗的歎息:“整整十大箱,我看我這輩子都看不完了。”
索菲亞端起銀壺,走過去再次爲卡努特倒了一杯酒:“騙人。你在君士坦丁堡看過的書可比這多多了。”
“那怎麽能一樣。”卡努特無奈的抗議,“那些書有意思多了,我能學到很多。這是什麽?誰是誰的私生子,誰和誰有一腿……奧丁神啊,給我一百個好對手吧!”
索菲亞輕輕一笑,再次将壺放回桌上,走到卡努特身旁,擡起手輕揉着卡努特的額頭:“你隻是想偷懶而已。”
“我想偷懶?”卡努特一臉好笑的看着妻子,“我偷過懶嗎?我隻是覺得我幹嘛要做這種事?”
這個說法倒赢得了索菲亞的贊同:“确實,其實你是沒必要知道那些東西的。作爲國王,你隻需要委任别人來了解那些事情,然後爲你把問題解決就行了。”
說着,索菲亞停頓了一下:“可是,辛巴不就是那樣一個通曉這方面情況的部下嗎?你隻要詢問他,并且把事情交代給他就好了啊。何苦自己弄呢——再說,你也弄不好這些事情。”
提到辛巴,卡努特沉下了臉:“我信不過他們。”
這個回答讓索菲亞也吃了一驚——這還是卡努特第一次明确的表示不信任那些主動來投靠他的人:“爲什麽?”
“無論是那個辛巴,還是阿加瑪,都沒對我說實話。”卡努特毫不遲疑的回答,“當時你不在——我問他們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的時候,辛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阿加瑪連忙插嘴,給我的回答卻是想出名——然後他就把話題帶開了。”
“當時我也沒多想,可是昨天晚上越琢磨越不對勁——他們這明明是心裏有鬼。”
索菲亞皺着眉頭思考了一會,之後懷疑的看着卡努特:“不會吧?我後來和娅爾羅聊過,她應該是個挺普通的女孩兒,受過教育,但是對家族裏的事務知道的不多。”
“這不正是可疑的地方嗎?”卡努特皺着眉,“她可是獨女!”
索菲亞微微一笑:“我們和你們的習俗不一樣的。我估計,他們家族的繼承人是那個阿加瑪,而娅爾羅恐怕……”
卡努特聳肩,又喝了一大口酒:“總而言之,這事情,麻煩。”
“那你打算怎麽辦?如果你覺得他們信不過的話……”
“沒辦法。”卡努特無奈的搖頭:“我覺得他們不可信,但我也沒可用的人;我根本就不想看這些東西,可還不得不看;我不相信他們給我的這些東西,可也沒地方驗證真假。隻能先看看再說了。”
輕輕坐進卡努特懷裏,索菲亞輕輕攏住了卡努特的脖子:“你不喜歡看這些東西,不看就是了。我和芙蕾雅妹妹可以替你看。”
“連真的假的都不知道……”
“春播結束之後,我可以帶着你的衛隊,以北地王國王後的身份去德國旅遊——隻要随便找一些地區調查一下,真的假的也就可以知道了。”說着,索菲亞停頓了一下,“除非他們有特别的預謀,故意在一些細節裏作假。”
卡努特搖搖頭:“其實也不至于——隻要他們确是是皇帝麾下,那麽隻要我不和皇帝爲敵,他們就不會故意害我。問題是他們是不是真的是皇帝麾下——這個事我回頭派人去問問。”
索菲亞點了點頭。
然後,卡努特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了,你覺得娅爾羅那姑娘怎麽樣?”
“嗯?”索菲亞楞了一下,之後看着卡努特:“你覺得呢?”
“我覺得挺好的,長得漂亮,身材也不錯。”卡努特毫不遲疑的回答。
“哦。”索菲亞點了點頭:“既然你說好,那當然是好的。”
卡努特皺了下眉,之後一笑:“你都這麽說了,那要是他們家人沒啥問題,這事兒就這麽定下來了?”
索菲亞身體一僵,皺起了眉:“你不和海爾嘉、弗蕾雅她們商量一下?”
這個問題讓卡努特懷疑的挑起眉:“啊?爲什麽要和她們商量?”
卡努特沒心沒肺的表現讓索菲拉立刻站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她們也是爲你生了孩子的。你一聲不響就給她們添個姐妹,合适嗎?”
卡努特目瞪口呆,之後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索菲亞的翹臀上:“你這女人,想什麽呢!我是說,她給利奧做媳婦,怎麽樣!”
“啊?”知道自己弄錯了,索菲亞也頓時紅了臉,“我還以爲……”
“我是想着,”一邊說,卡努特一邊再将妻子摟回懷裏,“隻要是他們在家世上沒有撒謊,也沒有刻意算計我,那姑娘到是不錯,樣貌好,出身也不算太差,又是你們同族教友,利奧總不會再反對。”
索菲亞眨眨眼,沉默了片刻,之後點頭:“而且,就算他們原本不是真心想要投靠你,如果他的獨女嫁給了利奧,我們也算結了親家,他們也能安心做事。”
“那個不重要。”卡努特毫不遲疑的回答,“隻要利奧找個能生養的女人,多生幾個孩子,延續血脈,我也就算是完成了對你父親的承諾。”
索菲亞擡起手,捂住嘴,驚訝的看着卡努特。
毫不退縮的看着索菲亞,卡努特認真的點頭:“我承諾過。”
索菲亞點頭,抿嘴,之後站起身:“我先去休息一下,我累了……總之,你看着安排吧。還不知道利奧答應不答應呢。”
說完,索菲亞便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索菲亞的身影,卡努特笑了笑,搖了搖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蜜酒。
盡管出了點小纰漏,但索菲亞的話還是給卡努特提了個醒——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其實他可以在軍隊之外派遣其它的隊伍,主動和南方諸國打交道。
對于辛巴向他提供的“情報”,盡管感到煩悶、無聊,卡努特還是耐着性子看了很多——就象索菲亞所說的那樣,血脈姻親是人與人之間最牢固的紐帶,還是非常有價值的。
而就他所看過的那些情報來看,顯而易見,德國諸邦國之間各自抱團,而邦國之内也有遠近親疏,絕非卡努特所想象中的一個整體。
實際上,按照卡努特的推測,德國皇帝對整個國家的掌握,可能還不如自己對北地王國的掌握程度——至少,整個國家的軍隊都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而德國皇帝麾下各位公爵、侯爵、伯爵等等,都是有自己的軍隊的。
索菲亞以北地王國王後的身份率領使節團南下德國,去和德國各地的貴族們交涉,在确認辛巴所給情報真實性的同時從中尋找潛在的貿易夥伴和軍事同盟,同時在德國内部生出親近自己,反對攻擊自己的力量,确實是件看起來可行、容易做到,又确實有效的事情。
但是,使節團也不是說派就派的——在對德國的局勢有充分的了解之前貿然行動純粹是給自己找别扭——所以,首先自己還得先确定那些希臘人的身份。
這麽盤算着,卡努特便随手扯過一張空白的羊皮紙,拿起筆沾上墨水,在上面寫了起來。
然而,剛拿起筆,卡努特就又放下了。
皇帝的探子,或者至少也是情報販子,跑到自己這邊來給自己做事,自己還給皇帝寫封信去問對方的身份是不是真的——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已經和挑釁沒差别了!
如果不能盡可能委婉的以皇帝能夠接受的方式把事情說明白,那麽卡努特就是在自絕于羅馬帝國了——而這毫無疑問是非常不劃算的。
皺着眉,撐着下巴,卡努特在紙上寫了個開頭,又寫了幾個詞,之後懊惱的搖頭,又将寫好的東西劃掉,再抓過一張新的羊皮紙——顯而易見,對于卡努特而言,寫這麽一封信,要比對付七八個敵人困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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