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伴随着一聲暴喝,巨斧淩空劈下,毫無阻礙的将擋在路上的木盾和持盾的手臂一同碾碎。
受害者慘叫的同時,剛剛落下的巨斧已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返回,沉重的斧頭毫不留情的開膛破腹,切肉碎骨,将一條鮮活的生命化作一具殘破的屍體。
而這,隻是威爾遜的第一次攻擊。
盡管雇傭兵戰士們都按照卡努特的要求準備了盾牌,但有加厚鐵箍邊的盾牌并不象一般的蒙皮盾那麽常見,大部分傭兵所用的隻是普通的蒙皮盾,用來抵擋一般的刺殺劈砍固然綽綽有餘,對付重劍闊斧的攻擊雖然并不可靠但也有阻礙之能,但面對一個大力士揮舞的長柄戰斧,就顯得有些兒戲了。
幾乎是毫不費力的,威爾遜和另外幾個用長柄戰斧的英格蘭戰士就劈碎了盾牌,殺死了盾牆後面的雇傭兵戰士。
看到曾經抵擋了許多英格蘭人進攻,幫助卡努特赢得了戰争勝利的盾陣居然眨眼間就被破開,巴德心中一沉。
在之前接受訓練的時候,到了最後,禦前侍衛們的強力沖擊雖然能夠将他們撞退,卻已經很難破壞陣勢,也隻有卡努特那樣的大力士才能憑蠻力強行從兩面盾牌中間硬撞進來。
而面對每次都很輕易的撞進來的卡努特,巴德也提出了這樣的問題:“陛下,如果以後遇到能夠破開盾陣的對手,怎麽辦?”
而卡努特的回答,巴德也記得很清楚:“如果是我的話,單挑,宰了他。你們的話,拿命拼吧。”
卡努特的下一句話更直接:“要是真遇上這樣的對手,别猶豫。拖得越久,死得越多。早些年我在克文蘭的時候,也是拿命去拼的。”
這句平淡而無情的話,徹底的掐滅了巴德的最後一絲幻想——有些對手,你打不過,就是打不過,并不存在什麽以弱勝強的訣竅;如果真說有,無非是以命換命,多條命換一條命。
至于現在,巴德就知道了,自己遇上了必須拿命去拼的對手。
隻不過片刻遲疑,就又有四個人倒在了英格蘭人的大斧之下。這讓巴德再真切的體驗到了那句“拖得越久,死得越多”的真谛:“兄弟們,拼了!”
話音剛落,就又有一名戰士死在了威爾遜的大斧頭下。而威爾遜聽到巴德的喊聲,扭頭朝這這邊露齒一笑,後退一步丢下自己的對手,直朝着巴德沖了過來。
這下,巴德在心裏把自己這輩子所知道的所有髒話全部罵了出來。他号召兄弟們拼命,可不代表他真的想要自己和敵人拼命——眼下他是卡努特面前的紅人,不但被委以重任,而且确實的做出了成績,又得到了英格蘭地方豪族的支持,隻要卡努特能征服英格蘭,他恐怕立即就是身價倍增——要是在這裏死掉了,那就什麽也沒了。
當然,如果巴德能夠在戰鬥中殺死那個朝自己沖過來的傻大個,他就更賺了——隻要看對方的威勢就知道,哪怕對方不是這支隊伍的首腦,也一定是個著名的武士。問題是,巴德對自己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他在自己這些鄉鄰裏還算一把好手,如果到了森林、沼澤中帶着戰士們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但是和一個著名的武士單挑……
你越是怕死,就死得越快。
想起卡努特的話,巴德便咬緊牙關,握緊武器,在心底裏不斷的念叨着安慰自己: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
但是……
不怕才怪啊!我又不是那些相信英勇戰死會進入勇士之殿的北地人。再說我也不是什麽勇士……
盡管已經将寶劍和盾牌捏得死死的,巴德還是忍不住心裏打顫。他也知道,自己眼下這個樣子,肯定一招都走不過就會被幹掉,卻對這種狀态毫無辦法——對方實在是太強了。
就在巴德鬥争糾結的時候,一個身影突然朝着已經逼近的威爾遜撲了出去。
緊接着,伴随着大斧揮落,剛剛撲出去的身影便一分爲二,跌落塵埃。
“格瑞克!”轉眼間,巴德的眼前一片血紅。
沖出去的人,他認識,是個叫格瑞克的蠢貨,他的隔壁鄰居,一個有些害羞的大男孩,因爲聽了他“可以賺一大筆錢,買下一座莊子,下輩子都不愁”的話才跟着自己來的。
就在前一天,聽了自己說的“以現在的功績,搞不好就會被國王陛下封個伯爵什麽的”,這個大男孩還一臉憧憬的傻笑:“那我就可以回家跟尤拉結婚了。”
然後,現在,他,死了……
也許是被格瑞克的血糊住了眼睛,巴德隻覺得自己眼前血紅一片,腦子裏有面大鼓在咚咚的響個不停,似乎随時就會暴開自己的眼珠子跳出來……
歇斯底裏的咆哮一聲,巴德不顧一切的沖了上去。
看到那個敵人的将領居然因爲一個人的死而失了方寸,威爾遜冷笑一聲,再次舉起斧子——隻要殺了他,一切都結束了。
然後,巴德又吼了一聲,徑直将手中的盾牌和利劍都丢了出來。
這一招是威爾遜從來沒想過的——就算要拼命,好歹你也得手裏有家夥吧,把家夥直接丢出來,這已經不是在拼命,而是在送死了。
但是另一方面,威爾遜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招相當好用——至少,有效的阻斷了他的視線,讓他看不清這個找死的家夥在做什麽動作。
皺着眉頭,威爾遜後退了半步,試圖躲開盾牌和寶劍。但就在他後退的同時,那個找死的蠢貨卻突然加速,一頭從盾牌下沖了出來,攔腰抱住了他。
“殺了他!”死死抱住威爾遜,用自己的肩背頂住對方的雙臂,将頭埋在對方腋下,巴德聲嘶力竭的喊了起來,“快!”
這樣的襲擊讓威爾遜也吓了一跳。但是,緊接着,大力士便左手舉斧,右手翻腕沉肘,朝着巴德的背心一肘砸下。
這樣一記重擊讓巴德的喊聲立即停了下來。可在咳嗽兩聲之後,巴德那變了調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殺了他,快!殺了他。”
威爾遜臉色一黑,便雙手握住戰斧揮舞,同時奮力扭腰。實際上,他腰間就有備用的匕首,隻要抽出來,給巴德一下子,就算完事了。但問題是,在巴得聲嘶力竭的大喊大叫的同時,已經有幾個敵人圍了上來,迫使他不得不先揮動武器自衛。
如果是平時,那麽幾個廢物一樣的敵人,威爾遜隻要一斧一個就能統統砍死。但是現在,他的腰上挂着一個人,這個人還在拼命的想要把他推倒,他的一身本事充其量隻能發揮出五分,自然也就不能象之前一樣手起斧落,解決敵人了。
幸運的是,那幾個圍上來的人也沒有到不顧及巴德性命安危的地步,雖然舉起武器做出攻擊的姿态,到底沒有直接刺過來,否則威爾遜死不死不好說,離他們更近的巴德搞不好就真死了。
氣急敗壞的威爾遜邁開大步,左沖右突,一邊揮動斧子威懾對面的敵人,一邊試圖将腰上的混蛋甩下去,而他面前的敵人和背後的自己人都小心的躲避着他,也警惕的盯着對面,誰也不敢貿然下手進攻——這一小段戰場上,竟然難得的停戰了,隻看見一個小個子死死的抱着一個壯漢,被甩得踉踉跄跄、東倒西歪,還在不停的叫着“殺了他”。
終于,巴德的臂力終于還是不敵威爾遜的腰力,在一下猛烈的抖動中被甩開了。
氣急敗壞的威爾遜舉斧要劈,但對面的敵人已經等了很久,這時候竟毫不猶豫的将手中的短槍當作擲矛丢了出來。
大驚失色的壯漢來不及後撤,奮力揮動斧柄磕開三柄短槍,轉動身形躲開一柄短槍,最終還是被剩下的兩柄短槍刺在身上。
堅固的鎖子甲擋住了其中的一支,但另一隻卻狠狠的刺在了威爾遜的腰間。
威爾遜大叫着揮動戰斧試圖強殺對手,但巴德已經毫無武士尊嚴,連滾帶爬的逃回己方陣地。而當英格蘭戰士怒吼着試圖從巴德逃回的缺口沖進時,盾陣已經再次合攏。
威爾遜一個踉跄,幾乎坐倒在地。身旁那個比他更象首領的青年戰士連忙扶住他:“老大,你怎麽樣?”
被自己人扶住的英格蘭武士滿頭大汗,惡狠狠的盯着對面的盾陣,一把推開戰士:“我死不了,殺光他們,去!”
青年戰士看了一眼威爾遜殷紅一片的铠甲,咬了下牙,點了點頭,松開威爾遜,轉身沖向盾陣:“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而盾陣裏,渾身癱軟的巴德在盾牆的保護下坐在地上,呵呵傻笑:“哈哈,哈哈,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拼命!别怕,誰怕誰啊。跟他們拼了,殺光他們。”
看着癱坐在地上的巴德,丢出短槍就将自己的老鄉拖回來的戰士遲疑着:“老大……你的褲子,濕了……”
巴德一愣,低頭看了看,随即大怒:“放屁!那是血。是血,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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