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的盾陣經受重斧考驗的同時,艾爾達的車陣也迎來了極大的挑戰。
因爲威爾遜下令沖鋒的同時,讓弓箭手們再射一輪,弓箭手們自然就落到了後面。而沖鋒的時候,也就輪不到他們沖進盾陣。
于是,部分重甲武士和幾乎所有弓箭手,都從兩側直接撲向了車陣。
那些身披鎖甲的戰士比弓箭手更早沖鋒,自然也走在前面。而弓箭手們既然落在了後面,自然也就索性拉開了距離,直接站在距離車陣不遠的地方向車陣裏射箭。
因爲沒有了陣型,也沒有了組織,又距離足夠近,所有的弓箭手都展開技藝,開始直瞄直射。
在這樣不過二三十步的距離上,弓箭手們幾乎是百發百中。而面對強弓直射,無論是車陣裏的莊戶人們那粗陋的盾牌,還是并不精良的皮甲,都形同虛設。幾乎是每一次弓弦崩響,都會有一聲痛呼作爲回應。
面對如此強勢的弓箭壓制,艾爾達的戰士們也毫不示弱的發動反擊——箭矢、标槍接二連三的從車陣中飛出,直撲向那些身披鎖甲的弓箭手,逼得他們也不得不來回移動位置躲避,偶爾也有命中的,同樣會帶起一聲痛呼。
威爾遜的弓箭手牽扯了艾爾達的戰士們大部分的精力,手持利劍大盾的戰士們就順利而迅速的接近了大車。
然而,和艾爾達一開始所想的完全不同,那些戰士們并不着急越過車壘對車後面的發動進攻,而是毫不客氣的舉劍劈車。
這樣的行動把艾爾達吓了一跳——通常情況下,把人殺光,然後把東西搬走才是正常的做法吧?
随後,艾爾達就想起來,這些人并不是前來搶劫财物的強盜,而是來要命的敵人。
一邊舉着盾牌阻擋,一邊奮力劈砍,戰士們三下五下就劈斷了車軸,讓大車**着向外傾斜,并将車上的貨物亂七八糟的灑了下來。
迅速後退躲過傾覆的貨物,戰士們深一腳淺一腳的踩着傾斜的大車沖向了敵人。
原本大車組成的城牆多了許多缺口,而那些身披鎖甲的英格蘭戰士便從這些缺口中一擁而入,大肆砍殺。
這個時候,不必任何命令,那些被集合起來準備謀取個好前程的莊戶丁壯便立即圍上去一頓猛打。
然而,很快,艾爾達就發現,面對做工精良的鎖子甲,不要說是一般丁壯的槍矛,就算是自己的寶劍,都很難造成傷害,就更不要提對方手中還有帶鐵箍的蒙皮盾了。
和艾爾達正面對決的,是個身材精瘦的漢子,穿着鎖子甲,戴着有護面的鐵盔,揮舞着一柄沉甸甸的闊刃劍,毫不留情的和艾爾達拼劍。
盡管看起來不如艾爾達健壯,但這人的狠辣果決卻絲毫不下于艾爾達,毫不留情的将一柄闊劍舞得虎虎生風,一劍快似一劍的砍得艾爾達手臂發麻。
到了第八劍的時候,艾爾達便覺得手頭一輕,連忙快步後退。而對面的敵人則順勢緊逼,一劍劈下。
艾爾達繼續後退,背上卻猛的撞到了什麽東西,便連忙舉盾格擋。
咔嚓一聲,這一劍就徑直劈開了三分之一的盾牌,險些砍到艾爾達的手臂。
慌亂中艾爾達一屁股坐倒在地,同時感到右手似乎摸到了什麽東西。
來不及多想,艾爾達猛的握緊手裏的東西,朝着已經抽回寶劍又要劈下來的敵人用力一掄。
啪的一聲,那東西便正中對手的頭盔。
鐵盔碎裂,面甲變形。在這樣意外的沉重打擊下,精瘦漢子的半邊頭顱都被砸了進去。
直到對手倒下,艾爾達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就這麽轉敗爲勝了。也是這時,艾爾達才發現自己抓住了什麽東西——打鐵用的小鐵錘。
刀劍槍矛難以破開敵人的盔甲,但錘子卻可以一下粉碎對方的頭盔……
艾爾達又後退了一步,将盾牌旋轉了一下,從地上一躍而起:“都換重家夥,棍子、錘子,什麽都行。”
這句話提醒了一些人。但錘子本身也不是什麽常見的物件,而棍子,夠分量的也并不多,除了少數足夠機靈而且運氣也足夠好的人,大部分人仍舊沒有什麽足以破開敵人盔甲的武器。幸運的是,車陣的防護仍然有效,大部分的敵人還沒進來,莊戶人暫時還占有人數優勢,能夠三五個人圍攻一個敵人,到不至于被人毫無反抗之力的宰殺。
但是很快,當一些莊戶人找到棍棒短錘加入戰鬥的時候,更多的英格蘭戰士也已經爬上了車陣,從其他的地方殺了過來。
到了這時候,雙方混戰在一起,除了極少數真正的神箭手之外,大部分的弓箭手已經不敢再随意射箭了,便收起長弓,抽出刀劍,也朝着車陣沖殺過去。
當聚集到車上的人越來越多的時候,莊戶人們所承受的壓力也越來越大,漸漸的被從貨車附近逼退,聚攏到一起抵抗。
見到這樣的局面,艾爾達也是心中一陣黯然。
他也知道,敵人爲了震懾地方,一定是選拔了最精銳的戰士前來截殺自己。他也知道,即便不比武藝,自己麾下這些莊戶人的盔甲武器也遠遠不能和敵人相比。但是,眼見到自己的隊伍如此容易的被敵人壓着打,而那個據說是從西弗裏斯蘭來的雇傭兵的隊伍卻在車陣外死死的頂住一個方向上的敵人,他還是感到了巨大的落差。
按照巴德自己的說法,他們用了好幾天的時間在卡努特的麾下接受訓練,每一天從早到晚都被操練得死去活來;而他們也按照卡努特的要求,爲每一個人配備了盡可能結實的盾牌——可是,僅僅是接受了幾天訓練,以及一面好盾牌,就能有這麽大的差距?
艾爾達滿心沮喪的同時,威爾遜也是怒火中燒。
在那個死皮賴臉抱住自己的混蛋的帶動下,那群廢物居然一個又一個的沖出來抱住自己麾下使用長柄戰斧的戰士。雖然那些出來找死的混蛋最終都被幹掉了,但被他們抱住的自己的戰士也是非死即傷,不得不撤了下來。
而失去了長柄斧之後,一般的闊劍重斧想要破開對面的盾牆,就變成了一件非常費勁的事情——一條胳膊的力量,比起兩條胳膊終究是差了不少,想要一擊碎盾隻有極少數人才能做到。
更加無奈的是,自己寄以厚望的好兄弟所擅長的是雙劍快攻,雖然對付那些沒穿铠甲的敵人非常犀利,但面對堅固的盾牆卻是束手無策,憑着一腔血勇猛沖了幾次,卻除了幾處傷口外一無所獲。
在威爾遜的腰間,仍舊插着那支短槍。雖然一早就已經折斷了槍杆,但因爲不知道自己傷勢如何,威爾遜也不敢貿然拔出槍頭,隻能任由槍頭在自己身上插着。好在傷口不大,也沒有流多少血,短時間到也不必擔心。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雖然正面進攻受阻,但兩翼的包抄卻很順利,看起來已經順利的突破進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威爾遜突然看到,原本在兩翼遊蕩,威脅敵人并準備追擊潰逃者的騎兵突然朝着自己這邊聚攏過來。
這樣的發現讓威爾遜眉頭一皺,臉色一沉——作戰計劃都是開始的時候就定好的,那些家夥敢臨時變卦?
不等威爾遜弄明白什麽,沖在最前面的騎兵已經靠近了,一邊指着自己背後的方向,一邊大叫着:“火,起火了。”
聽到這樣驚惶的叫喊,不止威爾遜一愣,周圍的許多戰士也都停下手,驚訝的回頭看。
在他們身後,英格蘭人大營的方向,赫然冒起了三四處煙柱,顯然是有什麽東西被點着了的樣子……
這個發現讓威爾遜心底一沉。
他們千算萬算,還是小看了卡努特。
決定盡起軍中精銳來襲殺這支背叛者隊伍的時候,他們就想到了各種可能。
最好的情況,是卡努特并沒有發現他們的動作,任由他們殺光這支隊伍然後安然退回大營。
次一等的,是卡努特發現了他們的行動,派遣軍隊來救,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隻能追殺這支隊伍。爲了避免這種情況,他們早就決定,撤回大營的時候,繞一條遠路,穿過一片樹林,以此擺脫可能的追兵。
更差一點的,則是卡努特發現了他們的行動,派遣軍隊來救援,而且來得很及時——帶着另外一支隊伍等在半路的提圖斯,就是負責攔截卡努特的救援軍的。
最壞的,就是卡努特提前發現了他們的行動,直接出動軍隊攔截他們。那樣,他們自然也就沒辦法和卡努特立即決戰,隻能撤退,這次行動就算失敗。
至于卡努特不管這支部隊,直接率軍攻打大營的事情,他們也不是沒想過,還爲此專門加強了大營的防衛,額外準備了許多标槍箭矢,爲的就是能夠擋住卡努特可能發動的進攻。
但是眼下,隻要看那起火點的數量,和濃煙沖天的樣子,就不難猜到,大營眼下怕是已經被打破了,剩下的就看守營的人能頂多久,逃出去多少了……
這個發現不止讓威爾遜臉色慘白,也讓許多英格蘭戰士滿心慌亂,頓時被敵人趁機打傷不少。
眼見得戰士們已經沒心思再戰鬥下去了,威爾遜便重重的朝地上唾了一口:“那群廢物!叫大家撤退,騎兵斷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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