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三裏最核心的中央地帶。
數年前的那場大戰留下的痕迹依舊,方圓千丈範圍内,根本看不到一顆完整的大樹,除了那顆屹立于最中央仿佛被雷劈過般的枯樹。
枯樹下當初妖蛇留下的深坑依在,不過此時,深坑内卻斜插着一柄青銅古劍,劍身上布滿劍鱗,呼吸般上下翕合。
肉眼難見的,一縷縷青濛之氣由枯木自九天接引而下,經過層層吸收濃縮後,變成涓涓細流,最終爲青銅古劍自根須之上吸納。
嗡
低沉的嗡鳴聲中,那青銅古劍突然劇烈的震顫起來,體型更是時而放大,時而縮小,就仿佛成蝶前的蟲繭般,努力掙紮着尋求新生。
汲取枯木上的養分,積蓄力量,青銅古劍一次次的膨脹,又似乎受到了莫大力量的壓制,又一次次的被壓縮了回去,如此反複,互不相讓。
咔嚓
一聲輕響,偌大的枯木樹幹之上,現出了一道裂痕。
所謂千裏之堤毀于蟻穴,枯木接引自九天的青濛之氣被青銅古劍肆無忌憚的掠奪,終于入不敷出,最終引發了多米諾效應,那道裂痕飛速的擴大,并向四周不斷的輻射出細小的裂痕,隻是幾息的時間,就遍布了整棵枯木。
可以預見,如此下去,用不了多長的時間,這枯木就會徹底的崩潰。
當初,強如蛇妖都無法撼動其分毫,由此可見此枯木何等的堅韌,即便如此,它總歸有其極限,尤其是當崩潰之勢始于内部之時。
轟
終于,足有百丈的枯木自頂端開始,化作齑粉,并迅速的向下方蔓延,隻是半個時辰,就足足矮了一半有餘。
爲了抵擋崩潰之勢,枯木瘋狂的接引吸收九天之上的青濛之氣,可同時那青銅古劍劫掠的也是越發兇殘,形勢沒有絲毫的扭轉。
百丈的參天枯木就這樣一點點的被蠶食,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枯木的四周鋪了一層厚厚的木屑,遠遠看去就仿佛一張圓床那般,至于旁邊的那個深坑更是早已被填平,連通古劍都被完全的覆蓋。
當枯木隻剩下短短的一丈之高時,潰敗之勢力終于停了下來。一切似乎都恢複了平靜,不,隻見那被填平的大坑表層突然開始劇烈的湧動起來。
锵
一道悠長尖銳的劍鳴之聲,陡然響起,直刺雲霄,磅礴鋒利的劍氣自大坑的中心席卷而出,勢不可擋,将方圓百丈内的叢生雜草土坷碎石甚至百十條遊弋于沼澤中的食人鳄,斬爲齑粉,最終化作一片焦土。
呼…吸…呼…吸……
一聲聲震顫心扉的粗喘,蕩漾在虛空之上,随即隻見焦土中心之處,一隻手臂艱難的扒開了上方的泥土,不多時,從中爬出了一全身赤果的男子。
男子的身材雖然算不得高,但卻極爲修長,全身肌肉緊緻又不顯突兀,比例勻稱,極富協調之美。一張算不得清秀,甚至挂着書卷之氣的臉上,盡顯柔弱。滿頭的青絲無風自動,如同拂柳,竟足有六尺之長,比之身高也是不遑多讓。
男子就那麽從容的站在原地,似乎在享受着重見天日的久違,良久之後,才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眼白黑瞳分明,透出時兒深邃時兒迷茫又時兒釋然的神色。
“畫皮……終于成了。”男子張口輕語,嘴角緩緩上翹,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如果酆都在此的話,絕對不難認出,這男子赫然正是書生展白。
對于自己赤果果的窘迫,展白絲毫不以爲意,甚至自得的扭動不同的部位,細細的感覺那種如臂使指的熟稔。
“一切還是自己的最好啊。”展白感歎一聲,不由暢快的大笑起來,終于不用再披着别人的皮囊過活了。
“也不知這次閉關花費了多長的時間。”良久之後,平複了心情的展白開始理清這些時日的頭緒。
當初,柳州紅亭一戰,迫不得已之下,隻能現出妖體,對抗酆都等人,并成功的全身而退。可正如酆都所說的那般,在這根本沒有一絲鴻蒙之氣的地三洲,妖修的限制實在太大,不僅無法補充損耗的妖力,甚至還被天地所排斥壓制。
所以,展白看似輕松的掌控了局面,但所付出的代價無疑是巨大的。隻是短暫的出手,幾乎耗費了一半的妖力,甚至導緻妖心不穩,更因爲天地的排斥,而受了不小的内傷,若是時間再長一些,或許根本不需要酆都幾人出手,就會落得自取滅亡的境地。
好在,展白早早就預料到了這種形勢,故而秘密派出剛剛收攏的那八名萬花苑外閣弟子,各自攜帶百枚劍鱗,花費了諸多時間,終于找到了這裏,并以八百枚劍鱗拼湊出青銅古劍妖體的鏡像,布置出鏡花水月劍陣,洞穿近萬裏虛空,接引本體逃離。
至于爲何要選擇這片原始叢林?
展白想到這,不由的向身邊望去,方圓百丈的焦土中,赫然矗立着一顆隻有丈許的枯木。
入三裏,當初在沒有獲得劍妖傳承之時,自己就曾來過這裏。
入三裏,玄修的禁區,當時的展白隻是好奇,直到後來才終于明白,這裏之所以嚴禁玄修進入,其根源所在,便是因爲這片沼澤叢林中不知何故,跟外界完全不同。在這裏,天地間竟沒有絲毫的玄黃之氣,取而代之的赫然是适合妖修的鴻蒙之氣。
這也是爲何,這裏會誕生出那條強大的蛇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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