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喝高了。我和杜宇媽媽将他扶進他的房間，讓他躺在床上。

杜宇媽媽的臉蛋兒泛着淡淡的紅潤，竟然羞澀地對我笑笑。你自己去睡吧，明天還得起早上學，我照顧你爸爸。

見她嬌羞多情的樣子，我好高興，擠眉弄眼地對她說，祝媽媽心想事成，晚安。聲音和表情都有些調皮。

小壞蛋。她看着我滿臉内涵鮮明的表情，臉蛋兒騰地紅了，像盛開的大紅牡丹，鮮豔奪目。

我多麽希望爸爸早日成家，有位妻子呀，無論是娶春雪阿姨還是娶杜宇媽媽，我都高興。我雖然鄙棄現在那些有錢有勢的男人三妻四妾的胡爲，卻很羨慕古裝電視劇中的男人，可以明媒正娶幾房妻子。我總是想，一夫一妻制要是改改多好哇，爸爸就可以把杜宇媽媽和春雪阿姨都娶進家來。

看那堅定不移的一夫一妻制，這麽多年把我老爸鬧的。

爸爸醉的很深，睡的很沉。

杜宇媽媽端來一盆溫水，投濕毛巾給爸爸擦臉，洗手洗腳，輕輕脫去衣服，爸爸結實的身體就展現在她面前。她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蛋兒，臉蛋兒很熱，手都跟着滾燙。她就用這隻溫情的手，輕輕撫摩着爸爸的身體。一顆晶瑩的淚珠滴落在肌肉結實的胸脯上。

多少年來，她被身邊這個比她大七八歲的男人深深地感動着。當杜虹阿姨向她講述爸爸不平凡的帶有傳奇色彩的經曆和愛情時，情窦初開的她沖動地說，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她崇敬爸爸，愛戀爸爸，萌生了嫁給爸爸的美好願望，明知爸爸和春雪阿姨有婚約，卻暗暗苦戀，一往無前，堅定不移。

爸爸重獲自由，她激動，她開心，她欣喜。

爸爸要結婚了，和爸爸結婚的女人是春雪阿姨而不是她杜宇。失望、妒忌、怨恨一齊湧上她的心頭。忠貞不渝的愛不被接受，無怨無悔的情不被理解。這讓她無法解脫，像個掉進泥潭的人，越掙紮陷的越深。暗戀的情愫如同火山突然噴發。她在心裏發誓：不能讓我的愛情，如一江春水向東流。

兵不厭詐，愛情和戰争一樣，都是不擇手段的。爲了愛，爲了情，杜宇媽媽不顧良心的譴責，用了一個小小的伎倆，耍了一個小小的手段，就讓單純善良的春雪阿姨走了，走的那麽堅決，走的那麽久遠——直到現在，也不和爸爸結婚。以至于爸爸滿臉淚水的解釋和漫長的求婚，都沒能打動她堅定的決心。盡管杜宇媽媽的伎倆随着時間的流動而不攻自破，春雪阿姨都沒有回心轉意。

杜宇媽媽不顧家人的堅決阻攔和反對，不顧同事們和朋友們的善意嘲諷和勸說，不顧爸爸的解釋和拒絕，也不顧春雪阿姨的出現和離去，義無反顧地愛着爸爸。

她用現代經濟意識——竟争——來指導她的愛情。

杜宇媽媽常跟我說，你爸爸現在不愛我，不等于将來他不愛我，也不等于他永遠不愛我。她對我說了一句讓我哭笑不得的話，來表達她的愛情觀，來表達她和爸爸結合的必然性，來表達她和爸爸幸福的未來。

她看着我，淡淡地說，漂亮的牧羊犬也會愛上癞皮小母狗，隻要把它倆關在一個籠子裏。

媽媽，我的好媽媽呀，你還能行不？這不是說你自己是小母狗嗎，而且還是癞皮的，漂亮點兒不行啊？笑得我跌倒在床上來回翻滾，肚子都笑疼了，眼淚也流了一床單。

她可能感覺自己說的話有意思，也笑了，看看我，我就不相信，隻要我一直呆在你爸爸的身邊，呆到地老天荒還得不到他的愛情？時間雖然漫長，道路雖然曲折，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你爸爸的心和我的心會緊緊貼在一起！

後來我才知道，杜宇媽媽讓春雪阿姨離開爸爸的辦法，很原始，很落後，一丁點兒技術含量都沒有，卻很奏效。她淚流滿面地低着頭，慢聲細語地對春雪阿姨說，春雪姐，你和原野哥就要舉行婚禮了，在祝福你的同時，我不得不告訴你，我愛原野哥，我的身子裏已經……已經有……

她故意不把“已經有”後面的話說出來。

然而，聰慧的春雪阿姨明白這是什麽含意。這句沒有說完的慢聲細語，卻不啻晴天霹靂，在她頭頂震響。她讀懂了杜宇媽媽臉上恣意的淚水，她讀懂了杜宇媽媽心中的思想。瞪着淚水模糊的雙眼，看看仍舊低頭流淚的杜宇媽媽，說聲祝你幸福，轉過身去，意然決然地走了。

杜宇媽媽爲自己輕而易舉地擊敗對手而慶幸，以爲這樣就能得到心儀已久的愛情，然而她得到的仍然是失望。

爸爸的堅定拒絕和耐心解釋，不但沒有使杜宇媽媽放棄和消沉，倔強的性格和超越時代的婚姻意識，反而激起她更加強烈的追求。她明明知道這個原本就不該發生的畸型愛情，不會結出累累碩果，卻像不畏勞苦的農民，殷切地企盼秋天一望無際的豐收，而辛勤地耕耘着感情的田園。

一年又一年，她撒下愛情的種子。一年又一年，她夢寐收獲美滿的婚姻。

兩個人的愛情是甜蜜的。一個人的愛情是苦澀的。撒滿淚水的愛情更是美麗動人的。杜宇媽媽的愛情是苦澀而美麗動人的。

她對愛情百折不撓的追求精神，對理想愛情的忠貞不渝，沒有感動爸爸，卻感

動了我。我曾在月光如水的夜晚，向愛與美之女神——阿芙羅狄忒（注1）虔誠地祈禱：尊貴的女神啊，請賜予我神奇的腰帶吧，我要把它送給杜宇媽媽，讓她得到夢寐以求的愛情。

阿芙羅狄忒含笑對我說，美麗的女孩兒，你是幾千年來第一個替别人索求克斯托斯（注2）的人，我會滿足你的要求，已将神奇的腰帶系在她的腰間，愛情已經由她自己來主宰了。好心的女孩兒，我也祝福你，越來越美麗。

現在，那位讓杜宇媽媽癡心不改的男人，就靜靜地展現在她面前，她可以盡情地收獲她的愛情！

上帝啊，請賜予我愛情吧。您也聽說過“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句古老

的格言吧。他，原野，男，四十多歲，沒有結婚。我，杜宇，女，三十出頭，沒有

出嫁。男婚女嫁，我倆是天作之合。懇請您，上帝，給予我愛情吧。

化學家說，愛情是人體内部的化合反應，是兩性元素在人體内部的化合需求的必然反應。愛情，是人體成熟階段的生理化合反應的外在表現形式。

人口學家說，愛情是兩種生産即人類自身生産和物質資料生産的基礎和推動力。沒有愛情，就沒有人類自身生産，也就沒有物質資料生産，人類社會就會消亡。愛情，是人類社會發展的第一推動力。

哲學家說，愛情是對立統一規律的典型表現。男人，女人，是兩種對立事物，愛情将二者統一成爲一體。所以，從這一點上說，愛情是哲學的基本問題。

老百姓說，愛情是啥玩意呀？愛情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那點兒事，兩個傻子都知道幹的那點兒事。

上帝啊，您聽見了吧？您聽見了吧！愛情不僅是個人的生理需求感情的需要，而且關系到人類社會的存在和發展！我是個思維正常，發育成熟的女人，我需要愛情，我需要愛情呀！上帝啊，不要默默無語，不要無動于衷。請您給予我愛情吧！

心砰砰亂跳。臉哧哧發燒。身子突突顫抖。杜宇媽媽脫去長裙，撲到床上，摟住爸爸寬厚的胸脯，通紅的臉蛋兒熱切地貼在爸爸剛毅的臉頰上。

謝謝你，尊貴的女神。我默默地祝願杜宇媽媽成功。

爸爸輕輕動了動，翻翻身，伸過胳膊搭在杜宇媽媽的腰間。她緊緊摟住爸爸，熱烈地親吻。朦胧中，爸爸感受到曾經的溫馨和甜蜜。恍惚中，是春雪阿姨嬌羞的笑容和柔嫩的身體。

爸爸血氣翻騰，春心蕩漾。

我可愛的爸爸呀，我可憐的爸爸呦，你是有血有肉的男人！你有獨特的經曆，你也應該有獨特的愛情，無論你怎樣做都不過份，女兒都理解你，女兒都支持你。

爸爸，醒醒呀，你醒醒呀。

爸爸，果斷點兒，快去品嘗親吻的甜蜜。爸爸，勇敢點兒，快去擁抱體貼的浪漫。爸爸，主動點兒，快去收獲歡愛的溫馨。

哥呀，林南姐不給你做媳婦，俺給你做媳婦。春雪阿姨甜蜜的低語，像飛舞在花間的蜜蜂，在爸爸耳邊萦繞。爸爸緊緊摟住她，激昂地說，春雪，好妹妹，等你長大了，哥哥一定娶你，哥哥一定娶你！

沉浸在甜蜜中的杜宇媽媽突然僵住了，瞪大眼睛，怔怔地盯着還在睡夢中的爸爸。爸爸的話仿佛濤天巨浪，将她火熱的身體吞沒，将她熱切的愛欲埋葬。撒開熱情的兩臂，閉緊甜潤的雙唇。

她埋在我老爸大地般的胸懷裏嘤嘤啜泣：爲什麽？爲什麽！上帝啊，您隻有愛，沒有情，難道您是位奉行獨身主義的單身男人！

爸爸被哭聲驚醒，看見懷裏隻穿着内衣正在哭泣的杜宇媽媽，将她扶開，猛然坐起，吃驚地說，杜宇，你……你這是……

杜宇媽媽忍住哭聲，坐起來，使勁抹了一把淚，沖着滿臉困惑的爸爸說，是我下濺，是我無恥，是我自作多情！

她抱着衣服沖回我倆的房間，倒在我身邊，嗚嗚地哭開了。

媽媽。我痛心地拉住她的手。

雜沓的腳步聲和困獸般的歎息，在門外響起。爸爸停下腳步，輕聲說，杜宇，你聽我解釋，請你出來，我向你解釋。

杜宇媽媽坐起來，沖着門恨恨地說道，你不用解釋，我的心讓狗吃啦！

我小聲提醒她，狗吃了還能晃晃尾巴呢。

她沖着門大聲說，你還不如狗，狗吃了還能向我晃尾巴表示感謝。你是狼，還是一隻沒有心肝的狼！

門外又響起爸爸忏悔的聲音：杜宇，原諒我，不能接受你的愛情，我不能一錯再錯。杜宇，對不起，實在對不起！

我坐起來，看着杜宇媽媽紅腫的淚眼，我眼裏的淚水忽地滾落，歉疚地摟緊她，心中升起一股沖動，我要替她打抱不平。

爸爸，我有話和你說！

注1：阿芙羅狄忒：古希臘神話中愛與美之女神，司掌人類的愛情、婚姻、生育以

及一切動物的生長繁衍。

注2：克斯托斯：古希臘神話中愛與美之神阿芙羅狄忒的腰帶，傳說具有促使情愛

萌發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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