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鮮豔、晶瑩。映着路邊桔紅色的燈光,宛如朵朵鮮豔的花瓣被風吹落,又似隻隻彩蝶翩翩飛舞。
杜宇媽媽頂着飛雪回來了,雙手捧着一束鮮花。
太美了,是玫瑰。我興奮起來,啊——今天是情人節!
我接過杜宇媽媽的小背包,幫她脫去外衣。她換完衣服,雙手捧着玫瑰走到爸爸跟前,含情脈脈地說,原野哥,送給你的,情人節快樂!
對不起,應該是我買花送給你。爸爸臉上展現出奇妙的笑容,喜悅地接過花束,看着杜宇媽媽,儒雅地說,謝謝,願你我都快樂。
哇——真棒!
我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那樣驚喜,摟住爸爸的脖子,在刮去胡子的光臉上用力吻了一下,又摟住杜宇媽媽,在她宛如鮮花的圓臉蛋兒上親吻。然後,一支胳膊摟住一個人,深情地看着玫瑰花,詩朗頌般地誇張說,玫瑰啊玫瑰,你是愛人的心,你是戀人的情,你是兩顆心的結晶。啊——玫瑰啊玫瑰,你是愛情的天使,讓情人節更加美麗溫馨。啊——啊——
爸爸和杜宇媽媽開心地笑了。
我突然發現,一束紅玫瑰中有一朵白玫瑰,不解地問,媽媽,紅玫瑰中咋有一朵白玫瑰呀?
杜宇媽媽笑着,看看我,看看花束,略帶傷感地說,這是兩種象征,十朵紅玫瑰象征我,一朵白玫瑰象征你爸爸。而且,白玫瑰在英國的花語中,表示我是你的财富。
啊,我明白了。十朵紅玫瑰代表杜宇媽媽對爸爸實心實意的火熱愛情,那朵白玫瑰有兩個含義:一是告訴爸爸,我杜宇是你的财富,你原野應該珍惜;另一個是說,爸爸對杜宇媽媽的情感卻是一片空白,而她隻企盼爸爸十分之一的情感回報。
我瞅着爸爸,心裏說,你做到了嗎?
爸爸會意地看看我,輕輕拍了一下我的手。
我看看他倆,說,先吃飯吧,吃完飯你倆再浪漫。
吃飯不着急。杜宇媽媽笑眯眯地看着我和爸爸。我送給你爺倆一首詩。
她走到音響前,将一張碟放進去。少許,音響裏流淌出《梁祝》那如泣如訴,舒緩凄婉的樂曲。
杜宇媽媽轉過身來,面對我和爸爸,柔和而平靜地朗誦:
她就像一朵折枝上的玫瑰,
采撷了花朵又被任意擲抛;
愛情的花園裏沒有她的立足之地,
當她們紅褪香消。
因爲你不能從婦人的名字裏找出污點,
也休想從純潔的寶石裏發現微瑕,
她選擇的道路自己應該受到責備——
她是一朵折枝上的玫瑰。
這首詩是卡·弗萊明的《一朵折枝上的玫瑰》,多麽凄美的詩啊。看着強忍悲傷的杜宇媽媽,我的眼睛濕潤了。這首詩就像是特意爲她寫的,她将愛和情都給了爸爸,卻得不到爸爸的愛和情,她是被“采撷了花朵又被任意擲抛”的折枝玫瑰。
杜宇媽媽朗誦完了,感情還停留在詩意中,含淚的雙眼望着前方,雙手舒展在空中,仿佛在企盼愛神賜予她美好的愛情,又像請求月老給她系上姻緣的紅繩。
太棒了,太棒了!我奔過去,緊緊摟住她,給她熱烈的一吻,歡快地說,我替老爸吻你!
她回我甜蜜的一吻,淚光閃閃地看着我:你這是父債子還嗎?
我點點頭,無言以對,是爸爸對不起人家。
爸爸輕輕鼓起掌來,走到杜宇媽媽面前,拉起她的手,彎下腰,在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起身看着她,聲音顫抖着說,對不起。
謝謝。杜宇媽媽終于忍不住抑郁的感情,眼中飽含的淚水如漲潮的海水,沖出眼眶,坐到沙發上,委屈地抽泣起來。
我用眼睛瞪着爸爸。
爸爸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愧疚地說,謝謝你這些年來對娟娟,對我的深情厚誼,是我對不起你,你罵我你打我都行。
媽媽,給。我遞給杜宇媽媽毛巾,故意夾了爸爸一眼:罵你打你能解決實質問題呀?你說的話,還不如這條毛巾管用呢。
她接在手裏,輕輕擦了擦淚水,苦澀地笑了,對爸爸說,是我不好,那首詩已經替我做了解釋——她選擇的道路自己應該受到責備。但我不後悔,隻請你原諒。
爸爸點點頭,淚花在眼裏閃動。他走到音響前,面對杜宇媽媽,深請地說,我也送你一首詩,是海·約翰的《白色的旗幟》。
樂曲低沉、哀婉。
我送給情人兩朵玫瑰——
一朵如潔白的雪花,
另一朵就像少女羞澀時的紅潤,
是一朵火紅的傑基明諾,
見面時我心情沮喪:
想必是我的舉止太魯莽,
因爲,我那潔白的玫瑰插在她胸前,
掩藏着她那少女純潔的淡漠。
然而她迎接我時柔聲細語,
面帶着溫柔神聖的笑容,
紅玫瑰映紅了她的面頰,
白玫瑰是向愛情屈服的象征。
爸爸回到沙發前,雙手拉起杜宇媽媽,沉郁而愧疚地對她說,原諒我,不能送你一朵白玫瑰。
杜宇媽媽淚眼汪汪地看着爸爸,哀戚地說,我已不再奢望,我也不再怨你。
她緊緊地依偎在爸爸寬闊的胸懷裏,低低抽泣。爸爸十分傷感,輕輕地摟着她。
我的腦海裏突然湧出,著名女詩人舒婷的那首《神女峰》中的詩句:“與其在懸崖上展覽千年,不如在愛人肩頭痛哭一晚”。這大膽而無奈、哀怨而美麗的詩句,用在此時此刻的杜宇媽媽身上太适合不過了,恰如其分地描摹了杜宇媽媽的感情和愛情。我感覺這美妙的詩句不是在感歎神女峰,而是在感歎杜宇媽媽和爸爸,就像舒婷先生來到我家,見到杜宇媽媽和爸爸哀惋辛酸的戀情,有感而發。
美麗的詩句,留下美麗的遐想,留下美麗的憂傷,還有美麗的淚滴。
杜宇媽媽委屈地啜泣。爸爸揪心地望着雪花飛舞的窗外,痛苦地吸了一口氣,歉疚而疼愛地摟緊杜宇媽媽。
看着肝腸寸斷的兩人,淚水突然湧滿我的雙眼,唰唰滾落。
杜宇,對不起,是我不好,這些年委屈你了。爸爸眼含淚水,右手輕輕攬在杜宇媽媽的腰間,左手拉起她的右手。
杜宇媽媽擡起左手扶在爸爸肩頭,仰起淚臉看着爸爸,苦澀地笑了一下。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謝謝你,這些年對我的寬容。我隻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是夫妻還是朋友,我都心滿意足。原野哥,謝謝你。
兩人眼中滿含的淚水,同時滾落,在《粱祝》纏綿悱恻的樂曲中翩翩起舞。
杜宇媽媽看着爸爸,一邊跟随爸爸的腳步舞動,一邊輕輕地唱起來:
碧草青青花盛開,
彩蝶雙雙久徘徊,
千古傳頌深深愛,
英台永戀梁山伯……
英台永戀梁山伯?不對呀,這句應該這樣唱:山伯永戀祝英台。這……對了。這是杜宇媽媽唱給爸爸聽的,她将自己比作祝英台,把爸爸比作梁山伯。借着《化蝶》這首歌,把她對爸爸深深的愛,把她和爸爸梁祝式的無法實現的愛情,痛苦而凄婉地表達出來。
杜宇媽媽,你太可憐啦!我在心裏悲哀地呼喚她。
淚水,同時在我和杜宇媽媽的眼中嘩嘩滾落。我可憐的杜宇媽媽,你對爸爸的愛戀,能随着淚水的流淌,流進爸爸的心中嗎?讓淚滴化作涓涓的浪花,蕩滌爸爸那顆冰冷的心!淚水,你流吧!痛快地流吧!
我抹了一把淚,苦澀而甜蜜地看看他倆,蹑手蹑腳地溜回房間,把他倆丢在情人節的眼淚和笑語中,把他倆留在情人節的詩情與畫意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