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來我家玩,無意中說他媽和他爸近來總吵架,有一天吵得可兇了。爸爸問他爲什麽吵架,他說不知道。
爸爸感到不安,在那苦難的年代,他兩口子從來不吵架,現在吵架是爲了什麽呢?
正在爸爸焦慮不安的時候,柱子叔來電話讓爸爸去他家,說有事情要同他商量。爸爸問他有什麽事情,他說你來再跟你說。
爸爸見到林南阿姨和柱子叔時,沒看出有什麽不愉快的迹象。爸爸也不好問吵架的事,就問柱子叔,你打電話讓我來有什麽事?
林南阿姨聽爸爸問,臉色頓時沉下來,對爸爸說,你讓他說。
爸爸疑惑地看着柱子叔。
柱子叔看着爸爸,慢吞吞地說:原野,咱們認識二十多年了,論關系呢,咱倆是親戚,俺應該叫你叔。你在農村時受到俺爹的迫害,可咱倆從來沒紅過臉。現在,俺找你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爸爸問,什麽事?
柱子叔看看林南阿姨,又看看爸爸。俺知道你和林南從小一起長大,如果不是因爲俺,你倆一定會結婚的。這些年俺看到你還沒結婚,覺得對不住你,更對不住林南。俺常常想起她撞火車時說的那句話,心裏愧疚哇。現在,俺要把林南還給你。
什麽?!爸爸愣住了,想不到柱子叔找他來竟是爲了這事。不,不,你說的是什麽話。柱子,我真想不到,你能說出這樣的話。
柱子叔說,俺是真心的。
爸爸說,你們過了這些年,在林南家最困難的時候,給她家最大的幫助,連我都感謝你。
柱子叔說,那是過去,到哪河脫哪鞋,現在,俺把林南還給你。俺跟她早就離婚了,她早就不是俺老婆了,俺領鐵牛走,這人這房子都是你的。
爸爸被柱子叔的話弄得哭笑不得。行啊,柱子,你真有頭腦啊,咋想出來的。媳婦房子都給我了,兒子咋不給我?
林南阿姨說,柱子跟我說這件事,我就不同意,我說虧你說得出口。你把原野當成什麽人了?你這是……
你又來了,你先别說他不同意,你自個兒就不同意。柱子叔打斷林南阿姨的話,氣哼哼地說,咱倆要是同意了,他有啥不同意的。
好,好。林南阿姨無可奈何地說,就算咱倆同意了,你讓春雪怎麽辦?她可是你親叔伯妹妹呀。
柱子叔眼睛一瞪,讓她怎麽辦,快二十年了,她也沒嫁給原野呀,這事還用問啥。
爸爸懇切地說,柱子,這事是你不對,你想到哪去了,咱們三個人都不能這樣想,都不能這樣做!
柱子叔身子顫抖着。這些天她總跟俺吵,說俺多心,說俺心眼兒小。俺這是一片好心,恨不得掏出來給你倆看看!
爸爸激動地看着他:你的心意是好的,我可以理解但不領情,因爲你這樣做是不對的,是對我和林南人格的誤解。愛情和婚姻是聖潔的,不是搶來的,不是奪來的,也不是施舍來的。
是呀,你說的對。柱子叔說,俺和林南沒有愛情,俺倆的婚姻是咋回事還用俺說嗎,你心裏明鏡似的。所以……
爸爸說,行了,你就别所以了。
柱子叔又往我家來過幾次電話讓爸爸去,爸爸不去。有時候爸爸拿起話筒,一聽是柱子叔的聲音,也不和他搭話就把話筒放下了。
有一天,杜宇媽媽聽見電話響,接起來一聽,是柱子叔打來找爸爸的,就說,你等着,我讓他來接。
爸爸接過話筒說,你好,哪位?
柱子叔在電話裏說,原野,你現在大扯了,廠長的架子不小哇,還得女秘書接電話,讓你接你才接媽媽笑了,對着話筒說,你看女秘書好,你也請一位嗎。
柱子叔叫喊着,女秘書當然好了,可俺有人管着不敢請,不像你光棍一個,愛找誰就找誰,想找幾個就找幾個,多潇灑啊。
話筒裏傳出柱子叔嘿嘿的笑聲,也傳出林南阿姨的說話聲——你就埋汰原野吧。
杜宇媽媽在旁邊聽着,臉上露出笑意,甜蜜地看着爸爸,沖着話筒說,柱子哥,這事隻能羨慕不能忌妒。
是呀,俺是萬分地羨慕啊。柱子叔說,原野,你上俺家來一趟。
爸爸說,要是那件事,我永遠不去你家。
話筒裏傳出柱子叔焦急的聲音:你不來拉倒,俺現在告訴你,人和房子都給你留下了,俺兒子也給你了,明個兒俺起早就走了。
喂,柱子,你……喂喂……
不等爸爸将話說完,柱子叔已經将電話撂下。爸爸看着杜宇媽媽,愁眉不展地放下響着忙音的話筒。
杜宇媽媽看着爸爸,發生了什麽事情?
爸爸說,是陳年舊帳。
杜宇媽媽說,如果不涉及你的隐私的話,不妨對我說說。
爸爸沖她苦笑了一下,在你面前我還敢說有隐私。
你就缺德吧,我是趁着你醉了把你衣服脫了,不沒把你怎麽樣嗎,盡管我有美好的想法。杜宇媽媽的臉蛋泛起了紅暈,在爸爸身旁坐下,用眼睛斜着他,原野哥,既然是這樣,那就說說?
爸爸說,柱子在電話裏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他要把林南和房子給我。
把林南姐和房子給你,我沒聽錯吧?我好像還聽到柱子哥說,俺兒子也給你了。杜宇媽媽笑眯眯地看着爸爸,然後咯咯一陣笑。這回你可抖起來了,媳婦有了,一兒一女也有了,多美呀。想不到我的原野哥,這麽遭人喜愛,春雪事件沒解決完,杜宇事件沒處理好,又有人白送個林南,陪送一座小樓,外搭個大兒子。真夠羅曼蒂克的。原野哥,你哪出奇?女人咋都看上你了,啊,你哪出奇呀?
爸爸笑了,故意揶揄她,你還好意思問我,問問你自己是咋回事?
那還用問呐,我腦袋沒讓你家門擠着,就是撞到你家門框上了,要不然咋傻到這份上。别人的愛情都是讓愛神用箭射中的,而我卻是跳進自己編織的愛情羅網中,越掙紮纏得越緊。杜宇媽媽輕輕歎口氣,這是命運的安排,我也信命了。
是啊。爸爸看着她,歎口氣。是命啊,我幹爹說的對,這都是命中注定的。
看着傷感的爸爸,杜宇媽媽歉意地說,是我不好,要不是因爲我,你也許不會是這個樣子。
爸爸瞅着她,你知道你還……
唉。杜宇媽媽歎口氣,眼裏湧上淚水,凄惘地看着爸爸:我愛你,剪不斷,理還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