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媽媽下火車,直接奔了醫院。
春雪阿姨非常消瘦,已經出現了牙龈和鼻腔出血的情況,而且身上腿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杜宇媽媽看見帶着口罩,疲倦地躺在床上的春雪阿姨,連忙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難忍痛苦,沒等說話,竟然抽泣起來。
爸爸勸她說,别哭呀,你春雪姐的病沒那麽嚴重。
杜宇媽媽這才意識到不能哭,會影響春雪阿姨的心情和病情的。她抹了抹淚水,強忍悲痛,同春雪阿姨唠了幾句嗑,就去找春雪阿姨的主治醫生。
杜宇媽媽說,大夫,我是富春雪的妹妹,剛從bj過來,我想了解一下我姐姐的病情和治療方面的情況。
醫生說,你是病人的家屬,我就不隐瞞了。你們家屬也好有個心理準備。你姐姐得的是一種急性白血病,醫學上叫“急性髓系白血病m1”。白血病是一類造血幹細胞異常的克隆性惡性疾病。這種類型的白血病,發病快,病情是較嚴重的。
杜宇媽媽問,是什麽原因導至得這種白血病呢?
醫生說,病因至今未明,目前在白血病的發病原因方面,國際醫學界認爲與感染,放射因素,化學因素,遺傳因素有關。
杜宇媽媽點點頭,目前我姐姐的病情處在什麽狀況?
醫生說,目前已經出現貧血出血的現象。
杜宇媽媽問,還會出現貧血出血現象?
是的。醫生說,出血部位相當廣泛,皮膚、牙龈、眼底都能出血,而且腸道、子宮都可能出血。病情嚴重的患者,還可能出現腦出血。
杜宇媽媽吃驚地看着醫生,還可能腦出血?
是啊。醫生平靜地對她說,你們家屬要有長期治療的心理準備。
杜宇媽媽點點頭,大夫,請問您,我姐姐應該怎樣治療呢?
醫生看看杜宇媽媽,說,目前,因爲你姐姐發病有一段時間了,還在發高燒。我們采取中西醫綜合治療的方法,口服中藥和西藥。下一步要進行化療,目的是清除白血病細胞克隆并重建骨髓正常造血功能。有可能需要輸血。第三步,是骨髓移植,這要看前兩步治療情況,以及你姐姐的身體狀況才能做決定。總的來說,這個病比較難治,治療費用也很高。所以,作爲醫生呢,我有必要提醒你,你們家屬一定要有長期治療的心理準備。
杜宇媽媽點點頭,謝謝您,大夫,給您添麻煩了。
出了醫生辦公室,醫生的話在杜宇阿姨的腦海裏回響,她忍不住悲痛,蹲在走廊裏,嗚嗚咽咽地哭起來。她在心裏說:我一定要治好春雪姐,我一定要治好春雪姐!她哭了一會兒,掏出紙巾擦幹淚水,回到病房,和春雪阿姨又說了一會兒話,站起身對她和爸爸說,這幾天我有些事情要辦,不一定有時間到醫院來了,辦完事我就過來。
杜宇媽媽去了出租房,跟承租人說明了情況。承租人很理解,對她說,大姐,你放心,指定不能耽誤你賣房子,你先到房産中介登記,有看房子的你随時過來,我争取在三天之後就給你倒出房子。
杜宇媽媽用最短的時間,把房子賣了。
晚上,她來到醫院護理春雪阿姨。
原野哥,你回家好好睡一覺,休息休息,我護理春雪姐。沒等爸爸答應,她将爸爸推出病房。
在走廊裏,杜宇媽媽對爸爸說,在你房間床頭櫃裏,有兩個存折,一個是你的名字,密碼是娟娟的生日。裏面存了六萬五千元,是這些年你交給我的工資,我沒花,都攢起來了。另一個是我的名字,密碼是你的生日。裏面有二十三萬元,是賣房子的錢。
什麽?!爸爸吃驚地瞪着她:你把杜叔杜嬸留給你的房子賣了?!
杜宇媽媽看着爸爸,點點頭。你把存折收好,這些錢留給春雪姐治病。
哎呀,杜宇呀,你,你怎麽把房子賣了。爸爸有些急了,還沒到賣房子治病的地步,我手頭有錢。
你哪有錢呐,我還不知道你呀。杜宇媽媽看着爸爸,你每個月掙的錢,分文不少的都交給我了,你會生錢呐?
爸爸說,你别急,你聽我跟你說。燕子和嚴明拿來十萬,嚴明那個表弟崔老闆拿來五萬。
杜宇媽媽打斷爸爸的話,怎麽能要他的錢呢?
爸爸說,我是不要,怎麽說他也不行。嚴明在旁邊說,你先拿着吧。沒辦法我才留下的。
杜宇媽媽說,以後把錢還給人家。
我也是這麽想的。爸爸又說,董廠長拿來五萬,我的同學捐了三萬,你姐姐拿了五萬。萬有叔和萬有嬸來了,帶來四萬,我說錢夠了,讓他二老先拿回去,說什麽也不行,我隻好留下。
杜宇媽媽說,你的同學真夠意思,掙的都不多。我姐拿五萬也夠難爲她的了,她省吃儉用的。
是啊,我得怎樣感謝你姐姐和他們。爸爸看着杜宇媽媽,你算算,這一共是三十二萬。你看看,用你賣房子嗎?再說,就是需要賣房子,也得是賣我的房子,怎麽能賣你的房子呢?
你的,我的,分得這麽清?杜宇媽媽瞪着爸爸,原野哥,怪不得這些年,你對我不答不理的,我不僅在你的心中一點兒位子都沒有,而且你把我看成與你毫不相幹的外人。
杜宇,你别生氣。爸爸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看,咱倆這些年,一個屋裏過日子,一個桌上吃飯……
你還好意思說!杜宇媽媽氣惱地打斷爸爸的話,淚眼汪汪地看着他:一個屋裏過日子一個桌上吃飯,我也沒換來你的心!還跟我分你的我的。嚴明表弟的錢你都能收,就……就我是個外人!
對不起,杜宇,你别哭,是哥哥不對,我向你道歉。爸爸向周圍看看,貼着她的耳朵,低聲說,别哭了,你看那些人的眼神咋看咱倆,還以爲咱倆是咋回事了呢。我也沒說不要你的錢,把存折還給你呀。
真是咋回事了還好了呢。杜宇媽媽抹了一把淚水,我要是不說,你以爲你幹不出來呀。
哎,哎。這就是你不對了。爸爸陪着笑臉說,你這不也是不信任我嗎,同樣是把我當成外人了。咱倆一比一,扯平了,誰也不許說誰了。
不行,誰和你扯平。杜宇媽媽氣惱惱地瞪着爸爸。
好好好,我不對了,行了吧。爸爸拉住她的手,姑奶奶,把眼淚擦幹淨吧。
你哄小孩呐?杜宇媽媽瞥了爸爸一眼,沒等爸爸再說話,她轉身進了病房,迅速關上門,将爸爸甩在了門外。
春雪阿姨對杜宇媽媽說,你回bj吧,我沒大事,娟娟一個人我不放心。
爸爸說,昨天我給娟娟打電話,問問情況,她說挺好的。可我聽她說話聲囔囔的,還咳嗽了兩聲。我問她是不是感冒了,她卻說沒有。我這心啊,老是懸着。
爸爸看看杜宇媽媽,杜宇,我看,你還是早點兒回去吧,我一人在這就行了。
杜宇媽媽看看他倆,說,我也着急回去,娟娟一個人我也不放心。我還有一件事沒辦完,等這件事辦完了,我就回去。
爸爸說,那你就抓緊辦完。
杜宇媽媽看看爸爸,又看看春雪阿姨,對他倆說,這件事需要你倆幫助我。
春雪阿姨拉住她的手,有事你咋不早說呢。
爸爸看着杜宇媽媽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這回我的認識正确吧。說吧,原野哥一定全力支持。
好,你倆答應我了,那我就說了。杜宇媽媽一字一句地說:你倆登記結婚。
啊?!春雪阿姨愣住了。
爸爸響亮地說,我同意!
好,原野哥,這回你的表現讓我滿意。杜宇媽媽拉起春雪阿姨的手,你幹嗎還不同意,原野哥等了你這麽多年了,你不能再讓他等下去啦。
春雪阿姨握住杜宇媽媽的手,我沒有病的時候都沒答應。現在,我有病了,我更不能答應了。杜宇,還是你嫁給原野哥吧。
春雪姐,看來,你還是記恨我。杜宇媽媽眼裏湧上淚水,悔恨地說,是我對不起你,要不是那年我……
春雪阿姨坐起來,握緊她的手,說,事後你向我道歉了,我也接受了,這事早就完事了,你怎麽還提呢。我看到你和你原野哥在一起,比我倆在一起更合适。
杜宇媽媽說,我再問你一句,你到底同意不?
春雪阿姨說,我不同意。
杜宇媽媽掙脫春雪阿姨的手,跪在了床前。你要不答應,我就跪在這。
這時,病房裏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都愣愣地往這邊看。
春雪阿姨哭了,向前探着身子,拉住杜宇媽媽,别這樣,快起來,病房裏這麽多人,都看着呢。
爸爸過來拉杜宇媽媽,起來,快起來。
杜宇媽媽對爸爸說,原野哥,這事與你沒關系,是我和春雪姐的事。她又對春雪阿姨說,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一直跪在這,不吃不喝,一直跪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