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顧曦顔聽到樓下的動靜,便趕緊跑了下來。
“嗯。”薛子墨應了一聲,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頭随即向後一靠,還是家裏舒服。
“那就上去睡會兒吧?”顧曦顔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
“随便眯幾分鍾,一會兒得趕緊去社裏。”薛子墨說着眼睛并未睜開,“瞧着些時間,别過頭了。”
顧曦顔隻得把被子抱下來給薛子墨蓋上,就那樣定定地看着那張臉,他很忙,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
果然隻是十幾分鍾的時間,薛子墨的手機便響起來,他一激靈地清醒過來,看到顧曦顔正若有所思地呆看着他。
顧曦顔此時也回過神兒來,站起身走進廚房,準備早點。薛子墨講完電話,看了看在廚房裏忙活的小身影,走上樓去洗漱。
“吃早點吧,”顧曦顔看着急匆匆走下來的薛子墨,“時間好像有點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薛子墨看到顧曦顔期盼的眼神兒,随即把“不吃了”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快步走到餐桌前,喝了幾口麥片粥。
“還有這個!”顧曦顔在薛子墨轉身的瞬間,遞上來一個煎蛋。
“真的來不及了。”薛子墨用手把盤子推回去,“你趕緊吃,要不涼了。”
“……”顧曦顔定定地站在那裏,無語!
“你什麽時候被夏老師同化了?現在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薛子墨隻得把煎蛋塞進嘴巴,“這樣好了吧?”
顧曦顔看着薛子墨風風火火地走出門去,些許失落地盯着那半碗麥片粥,好像頻率越來越不在一個節奏上了,昨天晚上,,寒冷的夜,還真是寂寞空虛冷,心裏想着各種有可能發生的情況,翻來覆去死活睡不着,到現在頭都暈暈沉沉的,見着了卻沒說上幾句話……
以前一句話或者一個眼神兒,她都能接收到他的信息的,是自己越來越透明了還是越來越輕飄了呢?這有點不像原來那個“心有靈犀”的薛子墨,她的擔心他看不到嗎?她的關心他也看不到了嗎?當“疏遠”那兩個字冒出來的時候,她很不樂意接受!
懂事兒的女人不該有怨言的,她再次爲自己的耿耿于懷感到慚愧,她是小女人,沒有大氣魄!
還說被夏老師同化?那就繼續被同化吧,因爲接下來她就得趕去夏老師面前,繼續拿自己的熱忱和行動去換取那來之不易的所謂原諒,如果這樣可以消除芥蒂,那倒是沒辜負了她的心願!
得知薛城沒有外出計劃,顧曦顔心裏繃着的那根弦算是稍微松弛了一下。
“這幾天辛苦了,曦顔。”薛城倒是想幫忙,一時不知從何下手,東張西望,“我幹點兒什麽呢?”
“一邊兒坐着去吧,别添亂就行。”夏老師走過來,把薛城拉了出去。
“那不行,你可不能再累着了。”薛城掙脫老伴兒的手,“過年不用搞得太複雜,這樣,你指揮,我跟曦顔執行,行了吧?”
“哎呦,我看着都着急!”夏老師說着拿起圍裙,再次準備親自上陣。
“你的要求,堅決執行到底,100個放心,你就權利下放一回,看看今年這個年咱過得怎麽樣!”薛城把圍裙系在自己身上,顧曦顔緊跟其後。
“幹脆您搬個凳子坐這裏,把需要剝的呀削的呀弄好,我來洗怎麽樣?”顧曦顔覺得有薛城在,自己的壓力也沒那麽大了。
“好,都是門外漢,不過你比我強,聽你安排。”薛城依舊是笑呵呵的樣子。
“我可不敢指揮您。”顧曦顔也笑了,心裏覺得輕松了不少。
“今兒是大年夜,子墨什麽時候回來?”夏老師的問話插了過來。
“早上走的急,他沒說,我也沒問……”顧曦顔有些讨厭自己這種樣子,仿佛什麽事情一到夏老師面前,她便傻了呆了一樣的蠢笨。
“曦顔啊,也不是我偏心,你在外面進修,子墨是牽腸挂肚的,惦記你的生活,關心你的學習,一時一刻都放不下,這夫妻倆過日子不就得相互關心着嗎?”夏老師越來越覺得顧曦顔思慮不周,薛子墨忙得日夜颠倒,她卻表現的“沒心沒肺”,以前自己的擔心果不其然。
“媽,是我疏忽了,這就打電話問問……”顧曦顔有種“欲加之罪 何患無辭”的感覺,生活有時候會陷入一種循環或者一旦陷入某種情緒,就很難鑽出來。
話沒說完,手機響了起來,顧曦顔看到是老媽的,趕緊接了起來。聽到顧媽媽聲音的一刹那,自己的聲音居然有點顫抖,索性快步走到書房裏……
“夏老師啊,怎麽說你好呢?”薛城把手裏的菜放到地上,“這孩子已經不容易了,你又何必呢?”
“我容易嗎?你容易嗎?子墨容易嗎?誰都不容易!”夏老師一直否定着顧曦顔,現在是全盤!
“那就互相體諒着些吧,他們倆好比什麽都好,你摻和什麽呢?”薛城也覺得有缺憾,但事情不能一直揪着不放,“越上歲數越沒度量了。”
“我這心裏整天空落落的,如果哪天我一撒手走了,你們求我摻和也不管用了……”夏老師知道不是顧曦顔不順眼,而是這世上就沒有什麽圓滿之事,很多時候她就是覺得心口堵着一股怨氣似的,壓得她難受。
“瞎想瞎說,我看你這都是閑出來的,典型的退休綜合征。”薛城拍拍夏老師。
“你不覺得這過年也沒啥意思嗎,忙東忙西就忙一頓飯!”
“以前你不挺帶勁兒的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任命的歲數就認命吧!”
顧曦顔站在書房門口,聽着老兩口你一句我一句,扣着手機的蓋子,把邁出去的一隻腳也收了回來,靠着門就那樣站着!這讓她覺得她就是一切不和諧的根源,特别是在他們稍有失落或者偶有牢騷之時,那種罪惡感便會迅速膨脹,填滿她整個胸腔,讓她覺得壓抑!
老媽剛才在電話裏也說過年沒啥意思,她知道那是因爲她沒在跟前,能事兒的就都省了,反正老倆口随便過過,年就過去了……人總是在有希望的時候才會覺得生活是有趣的吧,夏老師的對立可以改變,但那股失望卻溢于言表,讓她很多時候都有種夾着尾巴想要逃離的沖動!
“傻站在這裏幹什麽?”薛子墨一進門,就看見顧曦顔在書房門口發呆。
“接媽的電話……”顧曦顔收起那一腦袋的胡思亂想和渾身的不自在,和薛子墨一起走進客廳。
“沒什麽事情了。”夏老師捶着腰說着看看顧曦顔,“接完電話了?”
“嗯,他們還說給您和爸帶個好,拜個年呢。”顧曦顔從夏老師的眼神裏收到了“打個電話都這麽長時間”的信息,“那個,你們都歇着吧,這些我來洗!”
顧曦顔又适時地把自己塞進了廚房,洗、洗、洗……
“怎麽了?”薛子墨随後也跟了進來,
“沒什麽呀!”顧曦顔頭也不擡地回答,仿佛什麽都不能阻止她停下來。
“到底怎麽了?”薛子墨的語氣裏開始彌漫起一股煩躁,明明就是一副很不好的樣子。
“真的沒什麽。”顧曦顔用手背蹭了一下頭發,“把那碗拿過來。”
“夏老師說什麽了?”薛子墨下意識地不想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沒有。”顧曦顔不由地縮了縮眉頭。
“有什麽就說,非得我一樣一樣的猜嗎?”薛子墨抓過顧曦顔手裏的碗甩在了台面上,“别洗了,有什麽好洗的!”
“幹什麽呀?”随着那隻碗“啪”的一聲響,顧曦顔也提高了聲音。
“心事多了不是什麽好事情……”薛子墨示意顧曦顔壓低聲音,顧曦顔本不是能很好掩飾自己情緒的人,但向他傾訴的卻越來越少。
“大過年的,你非要跟我讨論什麽心事嗎?”顧曦顔覺得自己的情緒越來越來傾向于自産自銷了。
“我是關心你。”薛子墨自己都覺得說這句話的時候不是那麽的自信,顧曦顔回來20多天的時間,倆人之間卻總被這樣的事情那樣的事情隔着,原打算用距離化解矛盾,卻不想連兩個人也好像遠了似的。
“我知道。”顧曦顔看看薛子墨,不管怎麽樣,這話肯定是真的,隻是她想要的關心不是别人從空檔裏擠出來的,當她慢慢嘗試着去領悟一些生活法則,就發現很多東西她不得不掩埋起來。
薛子墨不顯然太滿意顧曦顔的輕描淡寫,他甚至記不太清楚顧曦顔什麽時候開始這樣,這種“隔閡”是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的!
他一方面欣然接受着顧曦顔的懂事兒,一方面卻日漸失去了她原來可愛的笑臉,一方面不适應顧曦顔那種焦點轉移……
“研究生的事情,你考慮的結果是……”薛子墨突然想起顧曦顔剛回來的時候跟他提及到的。
“啊?”顧曦顔有些詫異地“啊”出聲來,她壓根就沒再仔細考慮過,現在又翻出來,倒成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了,“都說了,也就那麽一說。”
“不想試試?是個不錯的機會。”薛子墨倒是希望顧曦顔說要去考,那樣起碼她有自己的目标和規劃,就不會再沉溺于瑣碎中,不會那麽敏感地生活。
“其實我是擔心自己考不上,怪丢人的。”顧曦顔重新尋找理由,如果自己要考,夏老師肯定第一個反對,而這個怎麽可能是她說的出口的理由……
“越來越會糊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