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生活平淡，自己好像少了份淡定，他倆的世界裏，她的時間綽綽有餘到沒法打發，他卻是争分奪秒地不夠用，她在無聊的時間裏變得多思多慮，他在忙忙碌碌中越來越講求效率，而她隻能那樣看着他一路狂奔……

她還沒到戀舊的年齡，卻越發念舊起來了，看着還算其樂融融的一大家子，看着還算幸福圓滿的年夜飯，看着皮蛋兒可愛的笑臉，一家人都圍着小家夥說笑，孩子，确實是一家人的快樂！她卻想把自己從這一大家子裏抽離出去……

回家的路上，她看起來依然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

“我們到步行街上去走走吧？”顧曦顔忽然收起郁郁寡歡。

“這會兒？都快12點了？”說實在話薛子墨現在開車都有點想怠工，隻想着回去好好睡一覺。

“就是這會兒，剛好跨年，正熱鬧的時候。”顧曦顔本不喜歡湊熱鬧，但經受了半個多月的“冷落”，心裏一直盼望着倆人能一起做點什麽，不管做什麽，隻要是一起做的。

“那得多擠啊。”薛子墨想想都頭疼，一邊推诿着，一邊等顧曦顔改變主意。按照以往的經驗，如果她覺察到他并不想去，那她一定會自己說回去。

“路過，就順便去看看嘛。”顧曦顔知道薛子墨覺得這種行爲實屬小兒科，但她這次并未放棄。

各種車橫七豎八地停在路邊，薛子墨找了半天，放棄了尋找正規車位的念頭，在路邊一處也随意停了，顧曦顔迫不及待一把拉過他就往人堆裏鑽。

盡管有禁止燃放煙花炮竹的規定，但什麽都阻止不了年輕人的狂歡，各色禮花不時随處噴出，人們或拍拍身上的碎片，或笑着躲開，不少情侶在各類櫥窗前駐足，又走開，廣場上還有幾個樂隊在彈唱，眼前也不時閃過外國友人的面龐，好像比本民族顯得更加激動……

看着顧曦顔在人群裏流連，不時回頭催促着自己加快步伐，薛子墨覺得自己落伍了，除夕夜應該是阖家團圓，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往外面跑？往年除夕夜他從沒有這樣度過，在他眼中除了紅彤彤的燈籠和對聯之外，步行街和往日并未有太大的不同，但顧曦顔好像異常興奮，溜達了将近2個小時才拉着薛子墨的手退出人群。

“這樣很好玩？”薛子墨确實不明所以，體會不到期間的樂趣何在。

“嗯，好玩。”顧曦顔說着把薛子墨的手握的更緊了一些。

“确實好玩了……”薛子墨正在搜尋着的目光戛然而止，車窗玻璃已是支離破碎，松開顧曦顔的手，疾步走過去。

顧曦顔從薛子墨的語氣中聽出不對勁兒，跟着跑上去，接下來便目瞪口呆。

薛子墨打開車門，後排座位上一層玻璃碴子，手提電腦不翼而飛，當下倒吸一口氣，電腦裏存着這段時間的稿件，都還沒發，還有其他一些重要的資料，憤懑地一巴掌拍在車廂上！

顧曦顔被“砰”的一聲，驚的打了個激靈，回過神兒來，打開另一邊的車門，看着座位上的一片狼藉，不假思索的用手扒拉着那些碎渣渣，“怎麽會這樣，怎麽辦？”

“别扒拉了，小心手！”薛子墨一陣煩躁，“什麽都别動，我打110!”

說話間，顧曦顔已被玻璃渣子劃了手，隐隐地痛，光線的問題，卻也看不出玻璃到底陷在了手的哪裏，她聽出了薛子墨語氣的不耐煩，突然感覺自己就是一個負累！

站在寒風中，看着警察叔叔拍照取證，看着薛子墨叙述着過程，看着陸陸續續散去的人們，顧曦顔懊惱極了，自己純屬沒事找抽型！

折騰到家已經2點多了，注定是個不眠夜！

薛子墨一聲不吭，腦袋盤旋着，資料有備份，但稿件又該怎麽辦？一篇兩篇五篇，自己可以再重新理出來，但又何止這些？

顧曦顔呆呆地跟着薛子墨走到客廳，想要的浪漫沒有，結果卻是損失慘重，車暫時開不了，手提也沒了，這回薛子墨一定氣壞了！

“你要發火就發吧……”顧曦顔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薛子墨的爆發，自己幹脆主動請罰。

“你先睡吧。”薛子墨閉着眼睛靠在沙發上，顯得有些不耐煩。

“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兒。”顧曦顔說得有些委屈，她隻不過想着和他一起逛逛而已，手杵上沙發邊緣的一瞬間，傳來一陣疼痛，“咝……”

“又怎麽了？”薛子墨徐徐睜開眼睛。

“沒什麽。”顧曦顔賭氣地站起來，終于忍不住她那可憐的自尊心再一次擡頭，忍着疼上樓，“我去睡了。”

打開燈，仔細的查找遺留在手掌裏的罪魁禍首，半天，隻覺得疼，卻看到不任何東西，氣急敗壞地把所有的燈都打開……

“你到底在折騰什麽？”薛子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用不管！”顧曦顔把左手湊到燈的前邊，右手拿着一根針撥開傷口，傷口很細，微微滲着些血，瞪大眼睛，對準目标下手。

“添亂不夠，還要添堵？”薛子墨好像并未在意背對自己的顧曦顔在做什麽，徑自走去了衛生間。

“堵？那你爲什麽不發火呢？”顧曦顔終于挑出一個細微的玻璃渣子，血順着手掌的紋理流了出來。

“我現在還有發火的權利嗎？我能對你們哪個發火？我敢對你們哪個發火？”本已走進衛生間的薛子墨聽到顧曦顔的話索性折了回來,心裏總覺得有股邪火随時會熊熊燃燒。

“你現在不正在做了嗎？”顧曦顔心裏的壓抑幾乎要噴薄而出，還是努力壓抑了一下，從結婚到現在，薛子墨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永遠都是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薛子墨看着連呼吸都有點急促的顧曦顔，再也不想壓制心裏那股怒氣，“你什麽時候能懂點事兒？”

“不就是車壞了嗎？不就是電腦沒了嗎？至于嗎？這就觸碰到你的底線了？”顧曦顔說着也忘了那沾着血的手掌，薛子墨怎麽就不了解她的初衷呢?

“夠了！”薛子墨面對顧曦顔的“曲解”質問，原來她在爲這個生氣，更是怒火中燒起來，他薛子墨什麽時候開始成了她眼裏的“物質”一族了呢？

“受夠了是吧？”顧曦顔的目光也跟着薛子墨的語氣變得愈發淩厲起來，圍着他們家的每個人轉圈，現在連薛子墨也開始“疏遠”“嫌棄”她，她才是受夠了呢，沒有天時，沒有地利，更沒有人和！

“……”薛子墨看着顧曦顔，首先冷靜下來過來，今天是怎麽了，有些失控！

“我就是小家子氣，做不到你們要求的心胸寬闊，你們個個的要求都合理，我的就得被忽略、忽視掉，我懂事有什麽用？懂事的女人都是些傻瓜！”顧曦顔卻越說越激動起來，冷落、矛盾、糾結、退讓、忍耐、妥協、壓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種情緒終于找到一個借口，釋放出來！

薛子墨看着顧曦顔沖下樓，趕緊追了下來，卻見顧曦顔抓起自己的包，把薛子墨的卡扔出來，“很對不起，大過年的讓你破财了呢，去修車、換電腦，這些錢不用拿來給我浪費！”

“顧曦顔！”薛子墨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了出來，“鬧夠了！”

顧曦顔被薛子墨的大聲呵斥給鎮住了，薛子墨是真的生氣了！薛子墨撿起那張卡，感覺卡上有些濕糯，低頭一看，血迹斑斑，一步沖向顧曦顔。

顧曦顔心裏一陣驚慌，看着薛子墨因生氣而漲紅的臉，如果他敢動手，此時的她絕對敢說一切結束！

薛子墨拽起顧曦顔的兩隻手看了看，扯起顧曦顔上了樓，消毒的時候，顧曦顔的手忍不住抖了幾下，薛子墨毫不手軟，一氣呵成地處理完畢……

“曦曦，什麽時候開始，這麽急躁了呢？”薛子墨此時已然恢複了心平氣和的口氣。

“……”顧曦顔不吭聲，剛才自己好像過激了些，這會兒發洩完了，反倒輕松了不少。

“我生氣是因爲電腦裏有很多重要的東西，沒辦法補救，并不是因爲其他的什麽原因，如果你依然認爲我是爲了其他什麽原因，也……”

“也太不了解你了，對吧？”顧曦顔接着說，“4個月時間是不是有點長了，我感覺得跟你們都遠了，所以有些害怕。”

“唉，到底什麽時候能長大呢？要知道，過完年，你都28歲了呢！”薛子墨有些心疼地摸着顧曦顔的頭發，“以後再也不許這樣了！”

顧曦顔溫順地點點頭，薛子墨想要改變的沒有變多少，她不想改變的好像又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她惴惴不安，生活中有很多第一次，有了開始，有的隻是個開始，有的卻衍生出各種延續，誰能說得好呢？

這種争吵，她不想再有，而薛子墨明顯比自己的涵養好很多，在他面前，可能永遠都是自己在“無理取鬧”！她的所思所想，薛子墨現在又能知道多少呢，或者願意了解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