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樣下去,怕會老年癡呆吧?”薛子絮看着廚房裏慢吞吞摘着菜的夏曉青跟薛城說。
“又瞎說什麽呢?”薛城是覺得這兩天夏曉青越來越蔫兒似的,也知道她是心病未除,
在孩子的問題上,他跟老伴的初衷屬于同一個戰壕,他知道夏曉青對他的所作所爲已從頗有微詞發展到了極度不滿,夏老師一個人施壓薛子墨能頂一頂,但如果他再摻和進去,薛子墨的天平必定失衡,爲難的是兒子,受罪的是顧曦顔!
“你自己看看嘛,都迷迷糊糊的了,你不擔心?”薛子絮看着老爸,雖說這個家的主心骨從來都不是這個男人,但每次卻也都是老爸才能力攬老媽的狂瀾!
“那你不去開導開導?”薛城看着薛子絮,“你去說點什麽高興的事情給你媽聽聽去!”
“我開導?”薛子絮擔心最後的結果是自己被開導了,“薛子墨留下的後遺症爲什麽讓我們來收拾?”
“你媽還真說對了,你就是個沒心沒肺的……”薛城用手指頭戳了戳薛子絮的腦袋。
薛子絮一邊用手護着腦袋,一邊躲閃,父女倆正“糾纏不清”之間,薛子墨拉着顧曦顔開門進來。
“薛子墨,快來救我……”薛子絮大喊着跑到玄關處,小聲對兩個人說,“氣氛不和諧,小心點兒!”
“你以爲自己在演潛伏嗎?”薛子墨把薛子絮扒拉開,“快40的人了,還整天神神叨叨的。”
“34離40還很遠,好不好了?”薛子絮誇張地大叫,“是你老了吧?連你妹子幾歲都記不清楚?”
顧曦顔剛叫了薛城一聲“爸”,便看見夏曉青拎着廚房的垃圾袋子正往外走,趕緊一步跨上去,“媽,我去丢吧。”
“子墨,”夏曉青并沒有把袋子遞給顧曦顔,反倒沖着薛子墨叫了一聲,“去把垃圾丢了,然後買瓶啤酒上來,做鴨子要用。”
“哦……”薛子墨遲疑地答應着走過來,看看夏曉青。
“趕緊的!”夏曉青說着擡了擡袋子催促。
“薛子絮,丢垃圾去。”薛子墨随即把袋子往薛子絮手裏塞,直覺老媽是要把自己支走。
“我是讓你去丢,”夏曉青當即提高了分貝,“大事不聽話,小事也不想聽了嗎?”
顧曦顔聽得心裏打了和寒戰,随即推了推薛子墨,“你趕緊去吧。”
“媽,還有什麽要做的,我來……”顧曦顔看着薛子墨走了出去,略帶忐忑地看着夏曉青,她不知道夏老師接下來會發什麽招?
“這還弄得我真得成了惡人了似的,”夏曉青看着顧曦顔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教了一輩子的學生,現在卻連自己這一窩子都管不住了。”
“媽,您可不能連鍋端哪,我聽您的!”薛子絮也看出這架勢不對,趕緊上來插話。
“帶着皮蛋兒去卧室玩去。”夏曉青略嫌聒噪地指了指卧室,“最好趕緊的。”
薛子絮沖着顧曦顔搖搖頭,咧咧嘴角,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
“媽,您有什麽坐下來說吧。”顧曦顔逐漸鎮定下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如果緊張可以擋得住夏老師的來勢洶洶,她甯可緊張暈過去,“前兩天的事情,我态度不好,您是長輩,我給您道歉。”
“曦曦都道歉了,你也就别繃着了。”薛城拍了拍夏曉青的肩膀。
“那天我情緒也激動,有些話說的重了,你也别放在心裏。”夏曉青坐到沙發裏,這是她第一次在顧曦顔跟前放低姿态。
“不,媽,是我不對。”顧曦顔一時有些無措,這跟自己預想的不符,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夏曉青。
“父母跟孩子沒有隔夜仇的,”夏曉青說着歎了口氣,“再生氣也是爲你們好的,如果你能明白這些就好了。”
“我知道的……”顧曦顔頓覺慚愧起來。
“那你也一定知道隻要是你的要求,”夏曉青一直看着顧曦顔,“即使他不想,但隻要你想,他最後都會答應的,比如這次你突發奇想要考研究生……”
“因爲現在單位競争越來越激烈,大家都在通過各種途徑深造,我也不想落後。”顧曦顔講得也是事實。
“你要求進步,我們當然高興還來不及呢,你要去考研究生,子墨跟我們說了我們也沒反對,但你仔細想過子墨你倆的生活嗎?”夏曉青覺得薛子墨自己是說不過了,隻能在顧曦顔這裏找突破口試試。
“以後的生活?”在顧曦顔的思考範圍内也就是距離遠些,見面少些,而且照薛子墨的工作狀态,各幹各的事情或許更好些,如果從這個角度上說,距離反倒也不是什麽大的問題了。
“兩地分居的日子,不好過,子墨都快40歲了……”夏曉青索性把話說得再直白不過了。
“……”顧曦顔低頭不說話,她知道夏曉青想說什麽,快40歲了,卻還沒有孩子!
她想起來蔣欣然說“人都見不着,跟分居有什麽分别,怎麽要孩子?”,就現在來說,她比蔣欣然好的一點是,她跟薛子墨,天天能見着,天天躺在一張床上,但也就是躺在一張床上而已,而且薛子墨聲明過了,不要孩子!
“如果這次不去考,以後怕是也沒機會考了。”顧曦顔擡起頭,難不成夏曉青要反悔?
“既然答應了子墨,在你這裏自然不會反悔的。”夏曉青一眼就看出了顧曦顔的心思,“既然決定要考,那就一定得考上!”說到這裏,夏曉青的語氣嚴肅起來。
“……”顧曦顔不想錯失良機,但也不想妄下保證,短短幾句話便給她扔過來一座山,夏老師總是有能耐讓她感到氣喘籲籲。
“你媽的意思是盡力就好,”薛城摁了摁夏老師的手,“不要壓力太大了。”
“老薛家的人不會隻耍花槍,不能勢在必得不如不做!”夏曉青這次幹脆把薛城的手甩開,索性把自己想說的一股腦地倒出來,
在夏老師眼裏,顧曦顔就是壓力小了,才什麽事情都随心所欲,她能想象的到,即使最後沒考上,她也隻會耷拉着個腦袋灰頭土臉地往薛子墨跟前一站,說一句“我沒考好”之類的草草了事,薛子墨依然會笑眯眯地告訴她“沒什麽大不了的”,繼而接手收拾殘局。
這樣是安逸了,事事不求結果,隻求有所經曆過;樣樣随遇而安,最後隻能一事無成,因爲失敗的成本太低,她感受不到失敗的真正滋味,所以她也不在意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這次機會難得,我會盡力的,媽。”顧曦顔不得不表态,她得讓夏老師知道她不是心血來潮鬧着玩玩的。
“你知道很多事情不是盡力就能做到的。”夏曉青不可能輕易然顧曦顔過關,因爲這個決定已經把她抱孫子的希望幾乎熄滅了,她總得置換一個讓人滿意的結果才能彌補她的心痛!
“我有信心一定能考上的!”顧曦顔從來沒有跟誰保證過什麽,她更沒想到平生以來的第一個保證立得這麽“被逼無奈”!
“這樣才算有志氣!這考試,如果你想得80分就好,結果往往是得不到的,所以需要高标準要求自己,你得有必勝的信心才可能有必勝的結果!”夏曉青知道自己這劑藥的分量不輕,如果顧曦顔知難而退是最好,再不濟你給我考上了也行,最壞的結果即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以後在她跟前也不可能再像前兩天那樣目中無人的蹦跶了……
“子墨丢個垃圾怎麽這麽長時間?”薛城無奈地把話岔開,看着此時的顧曦顔更像是被夏曉青趕鴨子上架了!
薛子墨拎着瓶啤酒,并沒有着急着上樓,老媽肯定是故意把他支開的,他無從猜測夏老師要對顧曦顔說什麽,但不管說什麽,事情好像都不會如他所願的簡單明了,他硬是理解不了了,同一件事情,女人們,怎麽總是能變着花樣地來回折騰,今天一個想法,明天一個主意,顧曦顔來回反複,老媽陰晴不定,弄得他七上八下,想要把這倆人的節拍控制到一個節奏上,這難度系數可比老爸當年高多了!
他原以爲她倆搶奪的重點是他,老媽擔心母子間珍惜的親情因兒媳的到來而受到威脅,兒媳在“獨享”老公100%愛的同時不想被任何人打擾,但他後來覺得錯了,令他頭疼的是她倆的戰争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從他延伸滲透到了生活的每個角落,家務、言談、舉止、表情,甚至眼神……
一旦她們發現對方的反應不是自己所預料的之一,那麽事态會在某一點開始擴散,繼而升級,而且延綿不斷……
薛子墨擡頭往樓上看看,這會兒是在切磋什麽呢?是媳婦略占上風還是老媽略勝一籌呢?不管她們勝負已分還是難分伯仲,收拾爛攤子的活兒他是跑不掉的!
想到此處,他趕緊加快步子本上樓去,打開門,出人意料的,歌舞升平:顧曦顔幫着老媽在廚房裏打下手,薛子絮帶着皮蛋兒在沙發上翻滾,薛城一如既往地看着新聞,呼了一口氣,自己當真是過于緊張,想得太多了!
“媽,啤酒買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