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間卡的可真好,正趕上用,曦曦,趕緊給我拿過來。”夏曉青聽見薛子墨的聲音,沖着顧曦顔說。
夏老師眼裏,這個兒子做什麽都是恰到好處的,而這個兒子确實生着一顆七巧玲珑心,一點即透甚至不用她點,他自然明白,看,這回來的多事時候!
顧曦顔接過薛子墨手裏的啤酒瓶,對薛子墨探尋的目光卻熟視無睹……
“沒什麽事兒吧?”薛子墨又轉到客廳,薛城依舊看電視,薛子絮依舊逗着皮蛋鬧騰,“什麽情況啊?”
“沒事不好嗎?”薛城看看薛子墨,“這不是你一直想看到的情景嗎?”
“不是,就是和我想的有點不一樣。”薛子墨回望了一下廚房裏的婆媳倆,挨着薛城坐了下來。
“曦曦剛給你媽立了軍令狀。”薛城把電視的聲音調大了一些。
“什麽軍令狀?”薛子墨顯得有點緊張,就說嘛,不可能這麽簡單!
“既然報了,就得考上!”薛子墨雖然覺得夏曉青有些過于強人所難,但也覺得對于顧曦顔來說也未必是壞事。
“哪兒有這樣的啊?是不是帶畢業班帶上瘾了呀?”薛子墨覺得老媽開始亂彈琴,昨天不剛說了,如果考不上更好,一個死心,一個安心,兩全其美!
“人啊,遇強則強,給曦曦點壓力也是好的,有個目标奮鬥,總比眼睛整天在這些家庭瑣事上移不開的好。”薛城倒是看問題另有角度。
“怪不得您一直看着她倆‘互掐’也不攔着點,原來早知道會這樣啊!”薛子絮忽然探過頭來加入探讨。
“小點兒聲,這才剛太平……”薛城提醒着薛子絮。
“‘互掐’?這麽嚴重?”薛子墨一聽到這倆字兒,頭又想大起來,可以想象剛才的情景到底有多激烈!
“什麽‘互掐’,讨論商榷而已。你是第一天知道她是這樣說話的嗎?”薛城看着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閨女,别人都是大事化小,她永遠能把小事變大!
“嘿嘿,手心手背都是肉肉兒,不知道心疼哪個,我就是喜歡看薛子墨緊張的樣子!”薛子絮說着還學着皮蛋兒平時的樣子吐舌頭。
“你幹嘛又學我?學的又不像!拿你怎麽辦呢?”盲目模仿的結果就是招來皮蛋兒的嗤之以鼻。
“你到底是不是這個家的人哪?唉,就是啊,怎麽辦呢,才30幾歲,就已經不招兒子待見了!”薛子墨看着皮蛋兒一副小大人模樣,誰讓你遇着這樣一個不着調的娘呢?
“你說的呀,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薛子絮說着“不屑”地看着薛子墨。
“睚眦必報!”薛子墨暗歎這個妹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幼稚,皮蛋兒他爹到底是怎麽忍過來的。
“别鬧了,開飯了!”
一派熱鬧景象在夏老師的喊聲中停止,三人前所未有不約而同地趕緊向餐廳彙聚,隻要夏老師不再蔫兒着,他們可以極其配合……
“今天看着媽很高興。”薛子墨轉頭看顧曦顔,顧曦顔卻是一副想睡覺的模樣,“瞌睡了?再堅持一會兒就到家了,千萬别睡着,要不下了車該冷着了。”
“沒睡,你說,我聽着呢。”顧曦顔覺得自己已經開始習慣這種以夏曉青爲中心的喜怒哀樂。
“你好像越來越知道怎麽讨媽歡心了,曦曦是越來越懂事了呀。”薛子墨的右手情不自禁地撫上了顧曦顔的頭發。
“大家高興就好。”顧曦顔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原來她的妥協能換來一大家子的皆大歡喜,何“樂”而不爲呢?她從薛子墨的語氣裏都能感受的到,他是在真得很高興!
“爸說了,不要有太大的壓力。”薛子墨遲遲不見顧曦顔向他“訴苦”,隻得自己先把這茬提溜起來,“媽是想讓你把壓力變動力。”
“沒有太大壓力。”壓力變動力?但願夏老師的初衷隻限于此,而不是想拿此事來“将”她一軍。顧曦顔無奈地笑笑,自己終于也開始猜忌算計起來了。
“順其自然就好,媽一向如此,我和子絮上學的時候她的要求更嚴苛,你可能不太習慣。”薛子墨知道那種感受,有時候覺得自己過不去,但事實證明有些事情好像比你預料的“容易”,很多事情是逼出來的。
“我知道。”顧曦顔的确不習慣什麽事情都是被人架着走的感覺,即使那本是她計劃内的事情。
“你準備幾号返校?”薛子墨看得出顧曦顔對這個話題不怎麽感興趣,隻得另辟蹊徑。
“這麽快就攆我走哇?”顧曦顔也跟着調換頻道。
“我可不敢有這種想法,我隻是想提前給你訂好機票。”薛子墨說着,手機響了,瞄了一眼是淩展馳的,“幫我接電話。”
“現在打電話有何貴幹啊?”顧曦顔接起電話,脫口而出就問。
“呦,正是有事拜托你呢!”淩展馳一聽是顧曦顔,更好,倒不用薛子墨轉達了。
“什麽呀,說得還怪鄭重似的,你倒先說說,别是我做不到的。”顧曦顔聽着“拜托”倆字從淩展馳嘴巴裏說出來,也當真不多見。
“我媽不是同意跟我去B市住段時間嘛,我開車時間長,擔心她受不了,飛機吧,我的車就帶不過去了……”淩展馳顯得有些左右爲難。
“那就淩姨我倆搭伴兒坐飛機呗!子墨剛還在說訂機票呢,那就定下午的票,到時候子墨送我和淩姨去機場,你最好能在B市機場接我們,早上早點出發的話,時間應該可以,OK吧?”顧曦顔也佩服自己安排如此嚴謹,思路如此明确。
“我沒問題,隻是一路上要麻煩你照顧好我媽了!”淩展馳說得心花怒放。
“那就決定一起訂票喽!”
薛子墨看着顧曦顔挂了電話,“什麽時候開始能這麽和諧相處了?”
“我是擔心淩姨跟着他遭罪,他整天要開着那個破車,到地方還不得把淩姨颠散架了呀?”顧曦顔覺得沖着淩展馳沒告密,自己就得還他個人情,何況是事關淩姨呢,更得義不容辭!
“你沒課的時候倒是可以經常去看看淩姨,我看她還是挺喜歡跟你聊天的。”薛子墨笑着囑咐。
“知道,你不叮囑我也會經常去的。”顧曦顔感覺和淩姨特别投緣似的,特别是那晚淩展馳說的那些理論居然出自淩姨處,她有點佩服淩姨的境界了。
“你呀,永遠是喜歡不喜歡全擺在臉上了。”薛子墨心中暗想,什麽時候能和夏老師如此親熱,那該多好呢!
“是不是得慢慢學着不這樣?可我好像控制不了。”顧曦顔爲此确實感到有點小苦惱。
“爲什麽?”薛子墨追問。
“我知道自己很多時候情緒變化太快,都困擾着你了吧?”顧曦顔開啓自我檢讨模式。
“說到底就是沉不住氣,女人的通病,稍有風吹草動,就開始草木皆兵,腦袋裏各種忐忑、不安、緊張、焦躁開始上蹿下跳,最後把自己弄得跟瘋婆子似的……”這一點薛子墨倒是覺得任雪像是個例外,貌似有時候比他都還冷靜。任雪?怎麽會突然想到她了?她拿來不及撤走的凝視,他不止一次的能感覺到……
“你說誰是瘋婆子啊?”顧曦顔猛地質問,前邊的她都同意,後面這比喻她不能苟同,苟同不就等于把自己也歸入其中了嗎?
“不是說你是瘋婆子,我就是形容一下那種狀态。”薛子墨被顧曦顔的樣子逗樂了,居然這麽認真?
“誰像你們個個油奸水滑的。”顧曦顔看薛子墨已停穩了,嘟囔着下了車。
“那你可得拉好了。”薛子墨說着把顧曦顔的手搭在自己的臂彎裏,走向電梯。
顧曦顔一覺醒來,薛子墨已然上班去了,自己居然睡得跟什麽似的,連薛子墨什麽時候走的都毫無察覺,看來自己昨天确實累得不輕,想到昨天,很自然地想到了那個“保證”……
顧曦顔一咕噜爬了起來,跟自己爲自己争取到了翻身的機會相比,更像是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自己跳進去,然後自己又出不來了。
唯一能給她減壓的就是,那畢竟是自己的專業,自己還算喜歡的專業,投身于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會比普通事多一份專注。
這份專注足以潤色柴米油鹽醬醋茶帶來的厭倦和枯燥,也足以讓你在家庭生活中不去過分依賴,保留自獨屬自己的那片天地,甚至可以抵擋遇到的所有堅硬,在面對生活的磨砺和殘酷時,不覺得孤苦,不會崩潰!
顧曦顔随即被自己居安思危的“憂患”意識逗樂了,永遠是紙上談兵,面對生活這個大課堂,人們需要去盡可能地經曆,盡可能地汲取,或許在那些看似枯燥的周而複始的循環中,某一天你便能真正地感受到其中的奧妙和精髓……
自己的妥協從另外的角度來說,并不能稱之爲妥協,有可能被叫做“替代”或者“置換”又或者其他的什麽詞語,起碼這次她沒有完全失去主動權,最後的結果還算沒有偏離她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