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曦顔把衣櫃裏的衣服重新歸納了一下,過完春節,天氣會逐漸轉暖,厚的該收起來了,雖說自己做家務不在行,但她不在家,薛子墨更是一塌糊塗。
女人一旦收拾起來總是沒完沒了,顧曦顔感覺自己滿眼都是活計,從衣櫃到書櫃,從天花闆到地面,從客廳到廚房,認真仔細地擦拭着每個物件,不放過任何一個犄角旮旯,因爲未來的兩個多月裏,她将再次與它們天各一方……
薛子墨打開門時,顧曦顔正精疲力盡地趴在沙發上,客廳裏那個大大的旅行箱提醒了他,顧曦顔該開學了!
想到此處,薛子墨心裏有點酸楚起來,老媽說的不錯,自己又得繼續開始牽腸挂肚的日子了!從簡入繁易,從繁入儉難,生活狀态從單身到結婚容易,但從結婚到單身……難受!
“我不想做飯了,咱們出去吃點什麽吧。”顧曦顔有氣無力地說,趴着不想動彈。
“幹嘛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薛子墨在沙發邊上蹲下來,給顧曦顔揉背。
“你真好,老公。”顧曦顔把頭歪過來,靜靜地看着薛子墨,如果薛子墨能天天都這樣體貼,累暈也行啊!
“别用這種眼神看着我。”薛子墨一隻手蒙住了顧曦顔的眼睛。
“爲什麽?”顧曦顔保持着那個姿勢,并未掙脫。
“讓我感覺自己很不稱職。”顧曦顔那種滿足的眼神時常會使他産生一種歉疚,盡管自己總說顧曦顔“不懂事”。
如果她能像有的人一樣大哭大鬧,跟他胡攪蠻纏一通,他倒可以堂而皇之地“教訓”她,其實自己并不是有求必應,正因爲她很少有自己的要求,一旦提出來必定是極想的,所以讓他不能拒絕,卻反倒更彰顯出自己的大度來了。
“怎麽會有這種感覺?”顧曦顔翻過來躺着,她一直特别喜歡這種感覺,沒有任何打擾,靜靜地聊天,不管聊的是什麽,此時她能感覺到薛子墨心無雜念,能感覺到薛子墨離自己都很近。
充分投入,是真愛的基石。全身心的投入,即使不能保證情感關系一帆風順,也會起到很大的作用。
一個人精神貫注于某種事物之初,其感情投入可能非常有限,不過随着時間的推移,感情投入也需要增加,而且還需要用承諾來推動和強化這種投入,否則情感關系遲早會走向瓦解,或始終處于膚淺脆弱的狀态。
女人喜歡男人的全神貫注,但某些時候可能更喜歡他們的分神,比如繁忙工作中一個寥寥數語的電話,匆忙之間一個看似随意的提醒,轉身之後那個留戀的眼神兒……
顧曦顔知道自己的幸福感從來都是來自于這些小東西,從這個角度來說,注定她做不了“大氣”的女人。
“其實有很多事,你沒有必要去承擔。”薛子墨輕輕地扣着顧曦顔的指頭,她可能沒有直接卸掉他肩膀上的壓力,但他也沒能卸下她身上的重量。
“我可是一直在你的樹蔭下躲着涼快呢,都沒有爲你做過什麽,你還說承擔?”顧曦顔的手順着薛子墨眉毛的輪廓循環移動,在衆人眼裏,自己一直是那個薛子墨罩着的弱者,不用付出,卻來回報。
“我一點都不希望你這麽說自己,很多事情你不是都得答應的。”薛子墨對老媽的反将一軍無力回天,可他自己知道顧曦顔并不接納這種方式的“激勵”。
“我不拒絕是因爲我不想拒絕,而且你不是也說我懂事了嗎?”她能看出來薛子墨對她昨天的表現是滿意的,既然滿意,那就證明他心裏多少也是那麽期許着的。
很多時候,人們是那麽迫切地想得到那個結果,至于過程中誰在承受,怎麽樣煎熬,顯得好像并沒有那麽的重要,更何況這種家庭瑣碎,和其他相比較,拎起來掂掂幾乎沒有分量!
不過仔細想想,如果能有一條通道可以使這個家其樂融融,她還是願意去那麽做的,而且從奮鬥的角度來說,夏老師的要求也并不過分。
“我正是想告訴你,你是可以拒絕的,就像你不希望我爲難一樣,我更不想你那樣。”薛子墨拉下一直摸着自己眉毛的那隻小手,把顧曦顔的視線重新拉回到自己臉上。
“你好像越來越像薛子絮了。”顧曦顔笑起來,薛子絮就一直鼓動她跟夏老師對着幹的。
“她生下來就是爲了不斷挑戰夏老師的極限,我是心疼你。”薛子墨看着那張笑臉,即使談到這些原則性的問題,即使他把尺度拉得那麽大,顧曦顔卻永遠不會輕易越那雷池一步,隻爲了中間夾着的那個他!
“說實話,你是不是特别希望媽能攔下我?”顧曦顔好像明白了什麽似的,坐了起來,把薛子墨上上下下看了兩遍。
“我隻希望你可以先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思考問題,你的決定不爲其他任何人,隻爲你自己,不管是在進修,還是你讀研,都是爲了自己更好。”薛子墨想讓顧曦顔自私些,她這種自我意識不強烈的表現隻能使她在生活中轉來轉去地打圈圈。
“我是爲了自己呀,當然也爲了你。”顧曦顔覺得這個問題跟雞和蛋的問題相似,永遠不可能搞清楚,就如現在,如果不先去達到夏老師的要求,自己的要求能被通過嗎?所以幹脆不摘那麽清楚,管它是誰妥協了誰呢,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來之不易,現在隻要一團和氣,很好!
“明白就好。”薛子墨發現自己越來越糾結,薛子絮說的對,手心手背都是肉兒,自己一邊擔心顧曦顔委屈,一邊又怕老媽難受!
都說婆媳關系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而他跟風向相反,東風強時他扶西風一把,西風強時他拉東風一下,保持平衡之中有時候都忘了他自己本身對這些事情的看法,而且這些絕對是不可以用理智就可以解決掉的。
“這個時候你不是更應該督促我好好看書,一舉拿下嗎?如果失利,即使你求情到時候媽也不會饒了我的,我考上考不上可是已經和薛家的臉面挂着鈎了!”顧曦顔想想自己居然能擔此重任,也該榮幸之至受寵若驚了!
“這麽耿耿于懷,還說明白了?”薛子墨能聽出顧曦顔語氣裏多少還裝着些“小心眼兒”。
“最讓人耿耿于懷的不是這個了。”顧曦顔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穿鞋,出去吃飯。”薛子墨當然知道顧曦顔所指,但孩子問題他不想再做讨論。
“我還不餓……”顧曦顔說着用胳膊圈住了薛子墨的脖子,笑眯眯地看着薛子墨。
“你不餓,我餓了。”薛子墨輕輕推開那顆湊上來的腦袋。
顧曦顔卻不再接話,使勁把薛子墨拉了下來,一起倒在沙發上,然後爬到薛子墨的身上,嘴巴湊近薛子墨的耳朵,“那正好,滾床單吧?”
“什麽?”薛子墨被顧曦顔的主動和大膽吓了一跳,腦袋明顯沒轉過彎來,這丫頭一定不是累的太很了就是被逼瘋了!
“我們滾床單去吧!”顧曦顔無比正經地說,繼而繼續誘惑,“我走了可就沒有這個福利了!”
“别鬧了,我已經很餓了,你到底吃不吃東西的?”薛子墨伸出雙手把顧曦顔擡起來,自己火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吃。”顧曦顔從嘴巴裏吐出一個字兒,也接着從沙發上爬起來找拖鞋,自己當真是越來越胡鬧了,現在薛子墨在沒有絕對措施的保證下,怎麽可能答應跟她滾床單?
“吃火鍋怎麽樣?暖和又不用跑太遠。”薛子墨低頭從沙發底下拉出一隻拖鞋,套在顧曦顔的腳上。
顧曦顔看着薛子墨繞到了沙發的側面,心裏閃過一絲尴尬和失落,自從自己第二次流産之後,薛子墨便一直主張分房,自己千方百計努力實施“勾引”計劃,但薛子墨上鈎的幾率越來越少,随着自己被“發配”至B市,夫妻生活便直接跨越到分居去了……難道自己對于薛子墨來說真的就沒有半點吸引力嗎?
薛子墨其實難掩内心澎湃,幸虧顧曦顔隻是點到爲止,這丫頭片子似乎對他的話原來越置若罔聞,他不止一次地明确告訴她,這件事情不是鬧着玩的,她卻或理直氣壯或半開着玩笑或開着玩笑或撒嬌或威脅着,不是擅自爬上他的床就是把他拉到她的床上……
有時候他都覺得是不是顧曦顔躺在病床上的模樣給他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陰影,才讓他如此小心翼翼,那個哭紅着眼睛,顫抖着抱着他,一語不發的顧曦顔,一直在他腦袋裏揮之不去!
他慶幸工作還算夠忙,給了他提供了若幹種可以說得出口的可以推诿的理由,既堂而皇之地讓顧曦顔無法反駁,又讓自己不随便越過雷池……
誰料他越想堅定“原則”,顧曦顔就愈發主動,剛才居然又想打着開玩笑的幌子弄假成真,他也是既好氣又好笑起來,怪不得那麽多人喜歡欲擒故縱!
薛子墨摸摸鼻子轉過身來,看着顧曦顔嘟着嘴巴,扭着身子,甩着手,一副懊惱模樣,正準備從自己身邊走過去,順勢探身拉住顧曦顔的手,“曦曦,你知道……”
“我知道爲我着想嘛,”顧曦顔擡起頭笑着翻了翻白眼兒,“我開玩笑的了,你還當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