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臨近培訓結束,顧曦顔越是惶惶不可終日,有時候是看着書,有時候是上着課,有時候是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有時候是正在買東西,有時候正在和别人聊天……那種胸口被堵着的感覺時隐時現!
不過四門功課,先前的一門本已挂了,隻是趙教授給講師打了招呼,把平時成績填了滿分,加起來她才勉強合格!如果再接着挂,她當真會成爲平時成績全優考試成績卻墊底的學生了!薛子墨看到這種成績單,肺都會氣炸了吧?
薛子墨,自己從未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如此想起他,不是因爲想念,而是因爲……
顧曦顔坐在湖邊的秋千上,定定的,陽光就那麽肆無忌憚地灑在她身上,額頭微微有些冒汗,但她一點都不想動,快到夏天了,那是個一切都很熾烈的季節,她不太喜歡!
“原來是在這兒呢!”
淩展馳的聲音由遠而近,顧曦顔回頭,淩展馳正踩着那些嫩綠歡實的小草大步而來。
“你怎麽總是這樣,旁邊有路你不走。”從秋千上下來,可能是接觸多了,慢慢發現淩展馳的特征很明顯,優點顯着,缺點卓越!
“這邊好像離你近些。”淩展馳從那塊草地上跳出來,走到了顧曦顔的跟前,“呦,這是躲到這裏用功呢!”
淩展馳撿起掉在地上的書,在顧曦顔眼前晃了晃!
“這次又是什麽事情?”顧曦顔奪過那本書,這個人從來都不放過任何取笑她的機會,明明知道她考的糟糕,卻還要這樣說話。
“你淩姨說了,好長時間沒見到曦顔了,我說人家忙着考試,你淩姨又說了,考試那可得好好補補……”有段日子顧曦顔沒去看老媽了,老媽心裏也确實挂記着顧曦顔,隻是被淩展馳如此說出來,多了一份滑稽。
“你打個電話給我不就行了,何必專門跑過來?”顧曦顔說着往宿舍方向走去。
“不要再提電話了,您以後出門帶着手機好吧?我打了……”淩展馳貌似很慎重地想了想,“也搞不清楚是多少個電話了!”
要知道一個又一個的電話沒被接聽,他差點再一次沖到東郊陵園去了!
“哦?我沒帶手機嗎?”顧曦顔說着摸摸口袋,果然空空如也,自己是越來越糊塗了,丢東往西,丢三落四……
淩展馳看着顧曦顔,如此這般魂不守舍,考個零分也不奇怪的!
“那你等我一會兒。”顧曦顔順着那長長的斜坡,急急忙忙地沖進宿舍樓。
“不着急,慢慢來!”淩展馳看着顧曦顔橫豎不分地跑起來,來個“狗啃屎”也不定。
那六個字鑽進顧曦顔的耳朵,她“倏”地一下,腳步戛然而止,急忙轉身回頭看,淩展馳正站在木槿樹旁,微笑着看着她,如果這木槿開了紫色的花兒,她真得會以爲那是秦凱站在那裏。
“我隻是讓你慢點兒,”淩展馳笑得有些無奈起來,有時候顧曦顔聽指揮得讓他有點不适應,慢點兒跟停下來還是有很大差别的嘛,幹嘛還來個定格?
隻得沖着顧曦顔揮揮手,“你幹脆還是快點吧!”
顧曦顔回過神兒來,繼續“騰騰騰”沖上樓去!
“聽說你考的不怎麽樣?”淩展馳看着顧曦顔在副駕駛上坐好。
“連你現在也不能說些高興點兒的事情嗎?或者随便什麽稀奇古怪的也好。”顧曦顔系好安全帶,一定又是孫海玲通的風報的信兒!利益真是個不小的誘惑,有了孫海玲,說一舉一動有點誇張,最起碼大緻動态他會了如指掌!
“打小抄的比原創的分數還高,夠稀奇嗎?”淩展馳懷疑顧曦顔進考場根本沒帶腦袋!
“不要再跟我提這件事情了!”顧曦顔抱着腦袋,一門挂科巴不得她終身爲恥似的,好像跟薛子墨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這種考試不用放在心上,我想說的是,考研不是開玩笑的。” 淩展馳打住了玩笑,顧曦顔越來越經不起逗了似的,比之前暴躁易怒!
“我知道了!”顧曦顔覺得有點頭疼,難道她的生活裏除了這些就再也沒有别的可聊了嗎?
“快回去了,難道不高興嗎?”淩展馳覺得今天說什麽好像都不對路。
“在這裏是被考試壓着,回去也是被考試壓着,都一樣,有什麽可高興的呢?換了你,你能高興得起來嗎?”顧曦顔有時候感覺自己是被套了緊箍咒得孫悟空,還被壓在了五指山下!
“孫悟空被壓在五指山下,還不是過了五百年?”淩展馳瞄了一下顧曦顔,滿臉的不悅,她到底在堵的是什麽氣?
“啊?”顧曦顔不由地驚訝出聲,自己剛想的孫悟空怎麽從淩展馳嘴巴裏冒了出來?
“啊什麽啊,這個社會就像是一顆爬滿猴子的樹,左右看都是耳目,往下看都是笑臉……”淩展馳說着停住了。
“怎麽不往上看?”顧曦顔提醒。
“往上看自然都是……紅屁股!”淩展馳把車停到小區門口。
“噗嗤……”顧曦顔想象着滿樹的紅屁股,那種情景該是多滑稽!
“好了,上去吧,你淩姨等着吃飯呢!”
“你呢?”
“我還有事情,辦完就回來。”
“你叫我陪淩姨吃飯,自己卻溜号?”顧曦顔瞪着眼睛一副“你負不負責任”的表情。
“吃完不想洗碗的話,就擺着,我回來會洗的。”淩展馳沒等顧曦顔再說什麽,便絕塵而去!
顧曦顔看着淩展馳的車消失不見,心有不甘地走進小區,這人怎麽就不能做點讓人覺得靠譜兒的事情呢?
雖然他做事不靠譜兒,自己卻得盡到責任,和淩姨來了一頓很溫馨的晚餐,不跟他斤斤計較,還是把碗洗洗吧,如果是公司裏的事情,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呢?
“展馳說他回來洗就給他回來洗吧!”淩姨邊擦着桌子邊笑着對顧曦顔說。
“還是我來洗吧,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我一走,您肯定又忍不住自己收拾了的。”顧曦顔打開櫃門摸出手套,套在手上,果真還在這位置!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顧曦顔随便瞄了一下,“薛子墨”的名字曆曆在目,手一滑,碗“啪”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麽多天了,終于想起她來了,眼睛裏迅速蒙起薄霧,心裏一時竟不知是何滋味,牢牢地盯着那屏幕……
“手沒事兒吧?”淩姨急忙走過來,看着隻是碗碎了,趕緊拿了撮箕和掃帚,轉頭看着顧曦顔依然是呆呆的,“怎麽不接電話呢?”
“哦。”顧曦顔摘下手套,拿起手機,卻不響了。
“算了,還是留給展馳回來洗吧,你不知道,有時候他會小心眼兒的,不給他留着,他會不高興的。”淩姨索性把顧曦顔拉到客廳,兩人坐了下來。
“是嗎?”顧曦顔的心情被薛子墨那個未接電話攪得心不在焉起來。
“有心事嗎?跟淩姨說說。”淩姨自然看出了顧曦顔的心思并不在洗碗上,“考研子墨不支持?”
顧曦顔搖搖頭,就是爲了支持她,不都和夏老師鬧成那樣了嗎?
“和子墨鬧矛盾了?關心少了?”淩姨又笑了,顧曦顔有時候像個孩子。
“淩姨,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顧曦顔說着,太委屈,也太憋屈,淚珠子就跟斷了線似的,“啪嗒啪嗒”地滴了下來。
“都是賭氣話。”淩姨看着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顧曦顔,依然笑眯眯的,拿出紙巾,心疼地給她擦着眼淚,“子墨那麽好的一個孩子,又知道心疼你,怎麽能說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了呢?”
“我真的不想跟他在一起了。”顧曦顔抽噎着重複着那句話。
“爲什麽呢?”淩姨拍拍顧曦顔的手,“你不愛他了?”
“我……”顧曦顔語塞,覺得鼻子也堵住了。
“既然不是,爲什麽不想在一起了呢?”
“他……”顧曦顔繼續語塞!
她說不出“她不愛他”,也說不出他有外遇,她什麽都不能說,隻能憋在心裏,看着淩姨笑眯眯的表情,她一定也認爲自己是在爲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抱怨而已……
“兩個人在一起是緣分,不要輕易去否定它。”淩姨把顧曦顔攬在自己的懷裏,輕輕地搖着,“離開永遠比相遇容易,相遇是幾億人中一次得緣分,而離開之時兩個人的結局。相遇難,分手易,眼前人才是最珍貴的。你還年輕,别輕易說分開的話。”
顧曦顔被輕搖着,淩姨的衣服已經被她的眼淚弄濕了一大片,但她好像沒有要止住的迹象,在這裏,可以輕輕松松地笑,也可以徹徹底底地哭,淩姨爲什麽會那麽慈愛,這樣抱着自己,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躺在一條小船裏,既溫暖又舒适,在水面上悠悠晃晃……
顧曦顔沉溺在那個懷抱裏,要知道這種支撐不住的狀态,自結婚以來在爸媽跟前她都沒有表露出來過。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變得麻木了,在幾年的家庭矛盾中,在那些糾結中,在那些掙紮中,痛感越來越不明顯!
婚外情?感情的疏離、隔閡甚至撕裂,這個事情,若果修複的好,就像是樹上的一塊疤,作爲生命印記而存在,并不會阻礙迎向陽光枝繁葉茂;修得不好,可能就是心底的一塊疤,暗傷隐隐,不定期發作,即使時過境遷也會在陰雨天裏痛癢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