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馳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呀?怎麽也沒來看看我們?”夏曉青問着淩展馳,眼睛卻一直停留在顧曦顔身上,同樣的大庭廣衆之下,上一次是在淩展馳的懷裏,現在是在淩展馳面前哭哭啼啼,這是淩展馳,不是薛子墨!
“哦,阿姨……”淩展馳這時才意識到顧曦顔突然站起來的原因,回頭的工夫,一臉的詫異已換成了滿面春風,“這次回來時間太緊,明天還得趕回去,所以還沒來得及去看您和薛叔叔呢,是我不對。要不,您先坐下來歇會兒?”
入眼的是夏老師那張緊繃的臉,明顯,老人家不高興!看看薛子絮一臉無奈的表情,又看看夏老師緊盯着顧曦顔的樣子,不知道這又是哪一出?
“你們都大了,都是各忙各的,子墨現在我也是不能常見的,這不又出差了,我一再跟他說能安排别人去就安排别人去,親力親爲搞得自己很累,也不是當領導該有的作風,而且對家裏不管不問,不是什麽好事情。怎麽說,男人都是個頂梁柱,什麽時候都要态度明确,泾渭分明,你說對吧,展馳?”夏曉青并沒有坐下,她一直看着顧曦顔,抱着書本跑出來,這個理由不錯,夠冠冕堂皇的!
“對,您說的對極了。”淩展馳已經感覺出來夏老師那滿腹的不滿,“您怕是也逛累了,你常喝的檸檬花茶,我給您叫去。”
淩展馳走過薛子絮身邊,順手扯了一把,薛子絮跟着他走開幾步,掙脫,“你也别問我,這段時間還算風平浪靜,我也不知道我媽是要幹什麽,沒見我拉都拉不住。”
“你這是怎麽了?子墨讓你委屈了?”夏曉青終于坐了下來,看着顧曦顔那雙紅彤彤的眼睛,問話是關心的問話,語氣絕對不是很好的語氣,“還是我們讓你覺得委屈了?”
“可能,可能最近壓力大了。”顧曦顔也坐了下來,從她的角度看過去,淩展馳正朝她這邊瞧着和薛子絮說着什麽。
“展馳我也是看着長大的,從小就不是個安分的孩子,做什麽都心潮澎湃,但也都是心血來潮,所以以前我反對他和子絮……”夏曉青不看都知道,顧曦顔在看誰,這對她來說,不是什麽好現象!
“他剛剛是給淩姨買東西,碰巧遇到了。”顧曦顔知道夏曉青此時說起淩展馳的用意,心裏湧起一陣寒意,但還是解釋了,因爲對于這位婆婆,她得解釋,盡管解釋起來不會那麽容易,盡管明顯老太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遠遠大于她的話語。
“那天子墨回家,我看他胡子茬都出來了,問他怎麽也不刮刮?他說剃須膏沒有了,我今天給買來了,你一會兒帶回去吧!”夏曉青說着掏出那瓶剃須膏遞給顧曦顔。
顧曦顔接了過來,無話可說,對于薛子墨,自己确實沒有以前那麽在意了,别說刮沒刮胡子,連每天穿的什麽衣服,她好像也沒留意過,有時候半夜回來,她也絲毫沒有察覺……
聽着夏老師的口氣,那已經是相當的不滿了,什麽時候她能容忍自己的兒子被如此忽視,甚至到了忽略不計的程度?此時還能坐下來旁敲側擊,實屬難能可貴。
“後來我看看皮鞋也沒擦,我說不會是家裏連鞋油也沒有了吧?他說,不是,是早上出來的急,給忘了……”
“媽,您到底想說什麽就說吧,我聽着呢。”顧曦顔想着自己回來以後的種種,心裏一陣煩躁,想都沒想地打斷了夏曉青的話,幹脆直奔主題,對,她就是對她兒子不上心了,又怎麽了?
“爲了薛子墨,什麽事情我都能讓步,但這種事情,我絕對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它發生!”夏曉青雖然認爲這裏絕對不是談論這個話題的場合,但她此時的擔心和惱怒顯然大過了那點顧忌。第一次她可以當成那是偶然和巧合,但生活裏絕不是隻有偶然和巧合!
“您說的是哪種事情?是我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還是紅杏出牆嗎?如果您一直這麽認爲,就直接說出來好了,憋着也怪難受的。”顧曦顔冷笑了,譏諷之意也爬到了臉上。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粗俗起來?還是這才是本來面目?”夏曉青萬萬沒想到顧曦顔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一時氣得隻想哆嗦。“如果你跟薛家沒關系,我也不多管閑事,但薛家丢不起這種人!”
“是,我本來就這樣,一直也沒能入您的法眼,我爸媽一向教我與人爲善,我也辜負了他們!現在我還膽子越來越大,要給薛子墨戴綠帽子了,您着急上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管是捕風捉影還是生拉硬塞,我接着就是了。”顧曦顔說着把書重新塞進包裏,準備起身。
“顧曦顔,你真是瘋了,什麽綠帽子,這種話是你亂說的嗎?有你這麽糟踐自己的嗎?”淩展馳在顧曦顔擡腳的瞬間,把她堵在了位子裏。
“你們……”夏曉青看着站在一處的顧曦顔和淩展馳,覺得刺眼刺心,“展馳,以前我跟你說過的話,不想重複第二次,子絮是閨女,她是媳婦,都是薛家的人,你們這樣,你讓你媽,還有我們以後怎麽見面?”
“阿姨,怎麽着,我也是您看着長大的,有您想的那麽不堪嗎?”淩展馳先把顧曦顔摁回到座位上,這會兒她不能走,一走了之,少了一時的煩惱,但夏老師隻會堅定她的猜測。
夏曉青不做聲,把臉扭到了一邊……
“她那麽拼命地去考研究生,爲了什麽?她那麽努力地去讨好你們每一個人,又是爲了什麽?既然您說都是一家人,如果是子絮遇到這種情況,您又會怎麽想,怎麽做?”淩展馳承認自己有些激動了,但如果眼前這位不是夏曉青,他可能隻剩下“激烈”了!
“都這麽大的人了,做事爲了什麽自己一定很清楚,覺得應該那麽做值得那麽做,自然不會有什麽怨言,沒什麽怨言自然不覺得委屈,沒有委屈也用不着到處去訴說。你說他們的事情就說他們的事情,别把我扯進來!”薛子絮一直瞪着顧曦顔,上次她已經警告過她了,不要再用那種态度和語氣跟夏老師說話,她居然還這樣說話,居然還是愈發肆無忌憚了!
此時的顧曦顔已然有些麻木了,對薛子絮的話好像隻是聽聽而已,坐在那個角落裏,看着那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看着淩展馳爲自己辯解,她就納悶了,這個人到底弄沒弄清楚他自己也被潑了一身髒水了?
他大可以義憤填膺,拍案而起,絕塵而去,把自己撇出去的大義凜然,爲什麽要來淌渾水呢?如果自己是傻,他此時更是傻瓜!
“您半輩子教書育人,頑劣的學生您都能包容呵護,不厭其煩,這可是一家人啊!何況,如果要犯錯兒,這男人好像更容易一些……”淩展馳意識到自己的态度問題,他也不想把薛子絮也豎成顧曦顔的敵對方,所以此時他激動起來,顧曦顔是一點好處都讨不到的。
“淩展馳……”顧曦顔突然拉住了淩展馳的袖子,他把話題引到此處,絕不是什麽好兆頭!
“是吧,阿姨,子墨再好,他就沒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嗎?”淩展馳看着一直混沌狀态的顧曦顔像驚醒的兔子一樣,突然竄出來拉住他,他就知道顧曦顔心裏在擔心什麽,隻得把話收了回來,雖然他不覺得這些是該她來承受的。
“看來,你确實很了解她呀。她心裏想什麽你都知道,連她自己解釋的都沒有你清楚。”夏曉青轉過頭來,看看一手抓住淩展馳胳膊的顧曦顔,又看看淩展馳。
“我更了解子墨,我媽常說鞋在自己腳上舒不舒服自己才知道。”淩展馳感覺胳膊一松,顧曦顔在夏曉青的注視下,手已迅速地撤了回去,“發生的事情都發生了,沒有的事情就是沒有,遺憾的也遺憾了,揪着那些遺憾過日子,這以後也就隻能剩下遺憾了。子墨有把握好好過日子,曦顔有心好好過日子,您還要擔心什麽呢?”
“子墨有把握?我還真沒看出來。”夏曉青知道薛子墨不好,但他不說,兒子熬着,比她熬着更難受。
在她看來,這源頭就是顧曦顔,該折騰的時候不折騰,不該折騰的時候瞎折騰,所以薛子墨也跟着上蹿下跳,不得安甯。
“有心好好過日子,我更沒看出來。”夏曉青的眼神有些怨恨起來。
“我怎麽就沒好好過日子呢?”顧曦顔接過話來,這矛頭本來就是沖着她紮過來的,不接倒拂了老人家的本意。
“好好過日子的人,做個決定會那麽草率,不計後果嗎?”夏曉青越來越覺得如果一個人的心不在了,做什麽事情自然就毫無顧慮,無所顧忌的。
“這個家裏,決定權從來都不在我這裏。哪兒來的不計後果的決定?”顧曦顔又一下子頂了回去。
“那你前幾天跟子墨說什麽辭職?”
“那是我不想讓他爲難,單位的編制不可能空缺那麽長時間等着我回來。”
“你是在給他出難題,他不給你想辦法,他還是你老公嗎?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又得被人戳脊梁骨,遭人議論……”
“那我要怎麽做,才算是好好過日子呢?”顧曦顔冷冷地問,這橫豎已是不能如老人家所願,“我離開吧,您眼不見爲淨,對大家都好。”
一句話,所有的人都停住了,看着顧曦顔從那個角落裏再一次站起來,“如果我離開,一切都能回去,那麽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