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子墨像以往一樣,回來先去了辦公室,絕大部分的人已經下班了,整個樓道裏顯得異常很安靜,盡管讓他的腳步顯得有點寂寞,但他還是挺喜歡這種靜谧。
還算輕松的心情維持到他看見那封辭職信之前,打開署名是任雪!理由很簡單也很充分,處于個人發展需要……
驚訝、詫異、突然、無措……直到他最後想到的理所當然,私人生活混到工作當中來,果然沒有好下場!
所以他打電話去求證的時候,第一句話問的不是“爲什麽”,而是“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回答這個問題很直接,任雪隻用了三個字。
“你要去哪裏?”薛子墨卻感覺自己問得很沉重,犯錯的是兩個人,後果卻好像隻有任雪承擔。
“個人感覺劉沛陽還算是拔尖的了,因爲有野心,所以做事很周全,做助手很不錯!”任雪所答非所問,因爲去哪裏,她并沒有很好的打算,确切地說,她暫時并沒有合适的去處。
“你還得來,工作交接起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薛子墨破天荒地點了根煙。
“我知道,我的計劃是月底,還有十來天,夠用了……”任雪能聽得到薛子墨吸氣呼氣的聲音,呼吸之間的粗重使她好像聞到了煙草的味道。
“對不起,任雪。”薛子墨沒等任雪說完,這幾個字說出來,自是代表着一種結果,而在他的心裏,他永遠虧欠着這個女人……
任雪聽着那幾個字飄到自己的耳朵裏,繞過腦袋,又從另一隻耳朵裏跑了出去,人也跟着輕飄飄的了,“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很抱歉給你帶來這麽多的困惑和麻煩。”
困惑和麻煩?任雪再一次成功地将過失攬了過去,就是這樣一個女人,自己又怎麽能忍心再去苛責什麽?
薛子墨把煙頭摁在煙灰缸裏,關了辦公室的門,手裏緊捏着的車鑰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疲憊又有些失落的情緒蔓延到他打開家門……
坐在樓下沙發上的顧曦顔顯得讓他有些防不勝防,這個時候,她一般都是在樓上那間小卧室裏呆着的,突然坐在這裏,隻有一個可能:在等他!
“怎麽還不睡覺?”盡管知道顧曦顔一定是有什麽事情要說,但他還是一貫的先從旁邊繞一下。
“上次我說的辭職,是真的,不是生氣也不是開玩笑,是我認真想過的。”顧曦顔定定地看着薛子墨,不知道是出差要辦的事情不順利還是因爲其他的什麽原因,今晚的薛子墨顯得有些心浮氣躁。
若是之前,問話模式是“你該睡覺了”或者“快點去睡”,而這個反問句本身就滲透着某種排斥的意思,他此時不想被打擾,她卻成了他空間裏的不速之客;這個點她應該在樓上的那個房間裏呆着,那她呆在那裏就好……
顧曦顔覺得自己與其他女人無異,因爲自己越來越會挑剔他說話的方式和口吻,越來越會雞蛋裏挑骨頭似的挑剔個不停,而她越挑戰,薛子墨好像越沒有底線!
“我說了我會想辦法的。”薛子墨說着把外套往書桌前的座椅背上一扔,衣服順着靠背又掉到了地上。
又是辭職?這兩個字當真可以解決很多問題。賭氣地把衣服撿起來,重新扔到座椅上。
“想來想去,這是最好的辦法。”顧曦顔好像也不想再爲薛子墨添堵,說完了準備往樓上走。
“都還不知道能不能……還是慎重些好。”薛子墨沖着顧曦顔的背影說到。
“你不用擔心,一擊即中我有把握。謝謝你凡事都爲我想的周全,但我覺得辦好了這些事情,可以讓我心無旁骛。”顧曦顔心裏的酸楚像是被投了小石子兒的水面,漣漪已然擴撒。
“那以後怎麽辦?”薛子墨走近了兩步
“畢業以後你難道不相信我會有更大的發展空間嗎?還不是你不希望?”顧曦顔扣着樓梯的扶手,眼不見心淨,跟夏老師說的沒錯,她心淨,自己也心淨!她居然巴不得趕緊考試,趕緊走,心情迫切地連她自己都覺得吃驚!
他不相信也好,不希望也罷,自己還有必要那麽在意嗎?或許,他和任雪可以更無拘無束,隻要她保持緘默,事情便不會曝光!既然自己狠不下心來,有何必在這裏苦苦掙紮呢,騰個地方,給他們個便利,算是和薛子墨兩不相欠吧!
“這樣不保險,誰也說不好以後的就業形勢。”薛子墨懊惱地低下頭,顧曦顔一向感情用事,但這事卻是不容反悔的。
“保險都是相對的,對吧?你把我裏三層外三層地包着,也不見得有多保險。”顧曦顔知道自己的話重了,這對于薛子墨來說,不公平!他已經做得很好了!
這幾天思來想去,她隻想明白了一件事,人從來都不能過于依賴别人,看似幸福甜蜜,但忽略了交換,自打有社會,就有交換,不是絕對的等價,但也應該相對的等價。
而依賴到最後的結果,就是你終得爲此付出點什麽,即使那個付出有可能是你最舍不得,最禁不起的,但你得拿出來,給!因爲你不能違背了等價交換的原則,不能壞了規矩,否則你連自己的那道坎兒都過不了,連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她顧曦顔從來都不是占了别人便宜之後拍拍屁股就走的人……
“我是爲你好……”薛子墨越來越覺得自己在顧曦顔面前陳詞乏力。
“我知道,所以我謝謝你。”顧曦顔再一次沒等薛子墨把話說完,這個一直爲自己好的男人,如果真的要離開,真的舍得嗎?
她有時候想象着女人們聲嘶力竭地厮打着出軌的男人,男人痛哭流涕地忏悔着,比起那樣,彼此保存着最後的尊嚴和過往的美好,或許更能讓以後的生活都從容一點吧!
她也希望那僅僅是一道坎兒,但不想卻越來越像是一道疤!
薛子墨也任由那“也是爲我們好”的後半句憋在了肚子裏,顧曦顔的執拗從來都不在言語上,而那種執拗也是在他的縱容裏日益壯大起來的。
“你真的想好了嗎?”薛子墨感覺這個問題頗爲熟悉,自己剛問過任雪“你想好了嗎?”,到了顧曦顔這裏,隻是多了兩個字。
“嗯。”顧曦顔點了點頭,“你也知道,我從來不會一心兩用,這就是我最沒用的地方。”
“好,反正我不會讓你餓肚皮的。”薛子墨索性放開這些糾結,最壞不就是這個嗎?
“我也不會再拖你後腿了。”顧曦顔說着走上樓去。
薛子墨怔怔地站了一會兒,顧曦顔,一直乖乖的,現在怪怪的!
那種怪怪的感覺一直到薛子墨見到了夏曉青才得到了答案!
果然事出有因,顧曦顔之所以舊事重提地下定決心要辭職,是再次和老媽起了沖突,不是冤家不聚頭原來說的是婆媳嗎?
“媽,你别再疑神疑鬼了好嗎?”薛子墨坐在沙發上,聽着夏曉青有理有據的分析,感覺頭都要炸開了!
“别的方面,我都相信你,但感情上你就是個白癡,什麽都看不出來。”夏曉青說得心急火燎,曆曆在目的情形時刻提醒她事情沒有那麽的簡單。
“我看您還是開個補習班吧。”薛子墨無何奈何地說,淩展馳和顧曦顔?天下最不可能的事情都能被夏老師串在一起,他也當真要給老媽的天馬行空跪下了!
“我可給你提個醒兒,我不是随口亂說的。”夏老師看着薛子墨不當回事的樣子,更是憂心忡忡,“時間長了,感情本來就會越來越淡,你們又沒有孩子,你還不管不問,這是要出大事的……”
“您想出什麽大事兒?這才消停幾天啊?您就别說了!”薛子墨“呼”的一聲站起來,“這種事情,您不覺得男的比女的更容易犯嗎?”
“什麽話?怎麽跟淩展馳那小子說的一模一樣?你們這些孩子,到底都是在想什麽?”夏曉青被突然站起來的薛子墨吓了一跳,“你也不好好想想,你媳婦什麽時候離開你能成事了?現在說什麽要離開,怕是早就想好了退路了!”
“曦曦說的?”薛子墨聽得心裏一顫,想想顧曦顔的那種神情和語氣,更是有些不寒而栗,她是在動什麽念頭?
“不是她說的,還是誰說的!這樣明目張膽地威脅長輩,越來越不像話了,别以爲這樣就能鎮得住我了,你告訴她,以後我也不會客氣了……”夏曉青想起那天的情景,就火冒三丈,最好也别讓她再看見類似的事情發生!
“還說了什麽?”薛子墨越想越不對勁兒,這辭職還真不能聽她的了!
“說了些什麽,我也不計較了,關鍵是有沒有做什麽。”夏曉青說着歎了口氣,“我算是看出來了,她呀,平時話不多,這心思可不少,你們倆問題到底是出在哪兒啊?你們是要急死我呀!她從一個小城市裏來,能嫁到咱們這種家庭裏,夠幸運的吧?不能生孩子,一家人都不說什麽了,怎麽還不知足呢?她要她的自尊,有她的底線,那你媽的呢?是不是就該全扔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