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顧曦顔睜開眼睛，房間裏一片昏暗，厚厚的窗簾好像把她與世隔絕了一樣，坐起來，才發現自己并不是在淩姨的房間。
走下床來，把窗簾拉開，刺眼的光線迎面照過來，顧曦顔用手遮着眼睛，坐在床沿上……
身後的門被打開，淩姨看着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的顧曦顔，輕輕地叫了一聲：“曦曦，醒了。”
“淩姨……”顧曦顔轉過頭來，眼睛依然很難受，頭也不是很舒服，“我是不是睡過頭了？”
“你是得放輕松一下了，前段時間繃得太緊了，難免的。”淩姨坐到顧曦顔的旁邊，“想不想吃點東西，家裏就你跟我，最近我口味寡淡了不少，别嫌我做的不對胃口。”
“我怎麽睡這裏了？”顧曦顔被淩展馳扶到車上以後就有點迷迷糊糊神志不清，怎麽到家的，她已經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晚上睡覺一醒，就很難再睡着了，展馳不想把我吵醒了，昨晚他在書房對付了一晚上，一大早就去公司了。”淩姨說着捋了捋顧曦顔的頭發，“以後啥事可不許這麽拼命了，不就是考個試嘛，考上了咱上，考不上了咱該幹啥幹啥，有啥大不了的！”
“對，沒啥大不了的！吃完東西，我陪您去買菜怎麽樣？”顧曦顔站起來，那些不愉快的東西都丢一邊吧，該來的自己接着就是，該走的想留也留不住，郁郁寡歡也回不到以前了！
下午去看了蔣欣然，蔣欣然早就把什麽“兒子論”抛到了九霄雲外，眼睛一刻都不想離開那個“胖丫頭”，讓顧曦顔跌破眼鏡的是，那孩子的小名兒就叫“胖丫”。
“你能不這麽随便嗎？”顧曦顔打趣兒，“她長大了會不高興的！”
“小名兒怕什麽，隻圖好養活！”蔣欣然大口大口喝着魚湯，“最好跟我似的，到哪兒都能活!”
“女兒像爸才好……”顧曦顔看着那張熟睡的笑臉，白白嫩嫩的，讓人想親一口。
“想要就抓緊時間，沒有你讀書辛苦！”蔣欣然剛一喝完，碗還沒放到桌子上，就被肖明宇接了過去。
“你家肖明宇好像越來越有眼色了呢。”顧曦顔想把這一頁翻過去，以前她不敢談，現在她不想談。
“都是他小情人的功勞。”蔣欣然說着便“咯咯咯”地笑起來。
“你小點聲音，‘胖丫’都要被你吵醒了。”顧曦顔輕輕地拍了拍小寶貝，這麽小的孩子，碰着她的一霎那，顧曦顔感覺整個人都要融化了，附身，親了親孩子的額頭，胖丫的小嘴兒嘬了兩下，又嘬了兩下……
“喜歡，就加把勁兒，你也養得差不多了！”蔣欣然看得出來，顧曦顔很喜歡孩子，隻是這天公不作美！
顧曦顔依然沒有搭話，看見肖明宇拿着孩子的小奶瓶，“給我喂喂。”
肖明宇笑着把奶瓶遞了過去，顧曦顔小心翼翼地把奶嘴放到胖丫的嘴邊，胖丫一口嘬上去，吮吸了起來，喝奶的小奶瓶小小的，随着孩子的動作，在顧曦顔手掌裏輕輕的顫動，讓人有點悸動……
“要不我幫你們帶胖丫吧！”顧曦顔想着便脫口而出，看着肖明宇和蔣欣然一臉的驚訝，便覺得自己太唐突了，“如果不出意外，等我過來，沒課的時候，不是很好嗎？”
“那我倆的工資都得裝你兜裏吧，誰家帶孩子的都是研究生，也太高大上了！”蔣欣然擺出一毛不拔的樣子，“想帶孩子啊，這次回去加把勁兒吧！”
“真是小氣！我喜歡現成的。”顧曦顔戀戀不舍地看着胖丫，孩子當真是個寶啊！
“孩子的事情你就别蹭了，我倒真有點事情，你先幫我做做呗，我有個文案，已經尾聲了，幫我整理一下就好。你知道，我不喜歡留尾巴給别人的，要不産假也休得不心安理得。”蔣欣然看着顧曦顔不感興趣的樣子，繼續說道：“以後我家胖丫的尿不濕，你全包了，行不？”
“你呀，我弄完直接給淩展馳，讓你省心省到底！”
“沒想到，你這麽體貼周到，胖丫的衣服也給你包了！”
“想的美呀你……”
淩姨看着顧曦顔帶着一大摞東西回來，吃過飯連碗都沒讓她洗，所以晚飯以後顧曦顔就一直在淩展馳的書房裏，蔣欣然說的沒錯，隻用整理，但她做得卻相當用心，細緻到連标點都不放過，其實她巴不得蔣欣然讓她重新寫，因爲那是會更耗時些，她就有不用思考問題的借口……
淩展馳回來的時候，淩姨正在看電視，“怎麽就您一個人？”
“曦曦要做什麽方案，在你書房裏。”
顧曦顔聽到動靜，擡頭，剛好淩展馳推門而入，四目相對。
“我還說在你回來之前能弄完這些呢。”顧曦顔把那摞東西拎起來，“你的書房再借我20分鍾就好。”
“蔣欣然還真會給你找活兒，我得付勞務費嗎？”淩展馳看看顧曦顔手裏的草稿，那各種淩亂、淩厲的風格，一般人還真整理不出來！
“你怎麽瞄一眼就知道是蔣欣然的？”顧曦顔心虛地把手縮了回去，把稿子放到桌面上。
“上一回是打印稿，我都能看出來，手寫的不更暴露無遺嗎？”淩展馳說着在書桌前右側窗戶下面的沙發上坐下，看到的是顧曦顔的側面。
“上回我還說她傻，她說不是她傻，是你太聰明。”顧曦顔看着淩展馳坐下來，心裏清楚，他并不是想跟她聊這些的。
“像這樣的東西，我那裏還有很多，夠你做一陣子的。”淩展馳知道顧曦顔是在找理由，不回去的理由。
“你也别變着法兒的攆我回去，我不會賴着不走的。”顧曦顔知道自己回去将要面對什麽，先不管能不能達到結果，過程注定不會平靜。
“你給子墨打電話了嗎？他到沒到家你都不關心了嗎？昨天他那樣走了，你不怕他出事兒?”淩展馳看着顧曦顔，這女人一旦放手，居然能放的這麽徹底。
“那是我知道你會打的。”顧曦顔固執地負隅頑抗，心裏不想停下來，可淩展馳偏偏讓她停下來，想想淩展馳的話，心裏有點忐忑起來。
“那我告訴你，他摁了我電話。”看看那幾個直接被摁掉的電話，可以想象薛子墨到底是有多惱怒。
“那說明他沒出事兒，你該放心了。”顧曦顔給那份文案寫着頁碼，其實寫頁碼跟她堅持手寫這份文案一樣多此一舉，隻不過是她在打發時間而已，頁碼寫到24，再翻過去，沒有了，“你能幫我訂明天的機票嗎？”
“你想好了嗎？”淩展馳看着顧曦顔百無聊賴地把那幾張紙正着數過來倒着數過去。
“我早就想好了。”顧曦顔拿出訂書機“咔擦、咔擦”兩聲，把正稿訂在一起，遞向淩展馳，“好了，希望你能滿意。”
“顧曦顔，這不是開玩笑的，誰不會犯個錯兒呢？”淩展馳接過來，随手扔在沙發上。
“你不是要幫我的嗎？”顧曦顔有些失望地看着淩展馳，“既然你爲難，我也不會強求的。”
“我是希望你再好好想想，理性一些地好好想想。”淩展馳回避了顧曦顔的眼睛，想着她昨天哭着說隻有自己能幫她，心裏就有點堵。
“如果我還不夠理性，A市的整個圈子怕是早就已經滿城風雨，沸沸揚揚了。”顧曦顔轉着手上的那支筆，“我們之間的敏感和脆弱，是誰都不能體會的，我不想那樣生活，也不想讓薛子墨那樣生活，他原本也不該是這樣的。”
“……”淩展馳無話可說，他們兩個人的生活，他從來都是無權過問的。
“其實事情發生以後，我想了很多，薛子墨你是了解的，做什麽都很專注，感情也一樣，他不能拒絕的一定有吸引他的地方，任雪……”顧曦顔說起任雪，心裏還是一顫，“我也是了解的，做事沒有失過分寸，她以前還經常開導我，因爲個人原因，我搶了她機會，她都沒有怨言，我推薦她做了助理……這些都是注定的！”
“……”淩展馳不想打斷她，讓她都說出來也好。
“在我之前，他感情世界一片空白，我比他多了個秦凱，他沒在意這些，我也很感激他，但我們都低估了生活對愛情的考驗，我們沒有任何經驗，我隻想安安靜靜地兩個人，不具備他那個位置上所需要的各種素養和技能，不要說外面的應酬和複雜的人際關系，幾年了，我連夏老師都哄不開心……”
“現在要面對這樣的事情，我也做不到像其他女人那樣，能當什麽沒發生，道德上，是他有錯在先，可他的那種生活狀态的形成我也參與了其中，而同樣薛子墨也做不到坦然！”
“我不想看到後面的半輩子，我都在揣度他對我，到底是歉疚還是愛，對我百依百順，是因爲這件事還是因爲我們的感情，而把兩人的感情和出軌放在同一個天平上衡量，本身就是件讓人不齒的事情……”
“我今天看到蔣欣然的孩子，真可愛，我以前多希望自己和薛子墨可以有一個自己的孩子，那種迫切讓我可以忽略其他一切事情，可現在我一點都不想了……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這樣的生活，即使我不放手，最後他也會放開的，與其最後山窮水盡，不如讓他柳暗花明！”
…… …… …… ……
顧曦顔說得有些累，終于把自己心中所想一口氣都說了出來，像是卸下了壓在身上的石頭，“我說得這麽清楚，你要幫我嗎？”
“是決定明天回去嗎，我陪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