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曦顔連着打了幾次電話,薛子墨都沒有接聽,站在出版大樓外面,她卻沒有勇氣再走上去,所以幹脆等着。
手機響起,趕忙接起來,簡潔的聲音劈頭蓋臉灌到她的耳朵裏:“任雪不見了,她一定是去醫院把孩子打掉的,你高興了吧……”
顧曦顔聽得心裏“咯噔”一下,緊接着“突突突”地跳了起來!
“都是你害的,那可是條人命,她要出事兒,你這輩子也别想安生……”簡潔環視四周,這是她找的第五家醫院,如果要做,怕是已經晚了!
“先找到她再說!”顧曦顔略略定了定心神,打斷了簡潔。
“找不到了,去産檢的醫院我找了,附近的醫院我也找了,找不到!”簡潔的聲音異常激動!
“那就一個醫院一個醫院接着找。”顧曦顔挂了電話,心亂如麻,跑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簡潔恨恨地挂了電話,她太大意了,任雪那麽想要那個孩子,怎麽可能真的說不要就不要了呢,然而沒想到她隻是去買個菜,任雪卻不見了!
任雪木然地坐在醫院的走廊上,低着頭,頭發遮住了整張臉,聽到醫生叫到她的名字,驚醒一般地站起來走了進去。
“幾個月了?以前做過檢查嗎?先躺到那個上面去……”醫生擡頭看了看眼睛還微紅着的任雪,“沒有人陪你來嗎?”
任雪說不出話,配合地躺了下去。
“宮高19,腹圍81……”醫生職業化地報着數字。
“醫生……”任雪忽然發現醫生是在給她做日常産檢。
“胎心,你自己聽聽,是個有勁兒的小家夥呢!”醫生把儀器的一端放在任雪的耳邊,“156。”
“醫生,我不是來做産檢的。”任雪不得已坐了起來。
“那你來幹什麽?”醫生再看了一眼任雪,“已經5個月了吧?”
“我……”任雪默默地點點頭,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已經在聽着胎教音樂,不時地跟小家夥聊天了呢。
“這孩子又不是什麽物件,說不要就不要了嗎?不要孩子的措施有很多種,都這個月份了,想起來不要了,真不知道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都是怎麽想的?”醫生索性摘下眼鏡,“你要做也行,不過得找個人陪着,一會兒好照顧你,這個月份了開不得玩笑。”
于是任雪重新回到走廊上,又徘徊到大堂,給簡潔打電話?她一定會攔着,又要浪費好多工夫;找龔月?那等于向輝也得知道;可如果不是關系很近的人,誰又能無緣無故地擔這個風險呢?
最後任雪決定去個小點的醫院,診所也行,說不定可以遇到一個“不那麽負責”的醫生,說不定就給自己做了呢?
“醫生說了,你媽這段時間狀況不錯,你不要太擔心了!”薛城陪夏老師來醫院做階段性複查,薛子墨再忙,也得抽出時間來接他們。
薛子墨看着醫院門口那個身影,定定的!
任雪揮手打車,過去一輛,沒有停,過去一輛,沒有停,讓她略顯疲憊,退後幾步,站在路邊的花壇邊……
“不是說這裏不好停車嗎?怎麽還不走呢?”夏老師看着發愣的薛子墨,在後面催促着。
薛子墨打開車門沖着任雪的方向走了過去,在任雪後面站住。
“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任雪吓的一個趔趄,薛子墨伸手扶住了,目光鎖定在那隆起的小腹上遲遲不能移動……
“出租車,出租車……”任雪邊揮手邊叫了出來。
薛子墨一把抓住任雪揮動的右手,“爲什麽跑的無影無蹤?”
任雪掙紮地有些吃力,“不用你管!”
一輛出租車終于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任雪一步跨過去,拉開車門,顧曦顔和簡潔下了車!
“謝天謝地,終于找到你了!”簡潔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上前一把抱住任雪,再也不能讓她随便消失了。
“曦曦?”薛子墨看見顧曦顔,不由自主地松開了任雪,“你們怎麽在一起?怎麽回事兒?”
顧曦顔沒有搭理薛子墨,對着任雪說:“簡潔被你吓壞了,她都要把A市的醫院全跑遍了。”
“幹嘛還來找我,我是咎由自取。”任雪拍着簡潔的手,眼睛卻看着顧曦顔。
“我都走出來了,你一向是明白人,又何必鑽進死胡同呢?”顧曦顔回頭看看薛子墨,很多人走在一起真的靠緣分,如果無緣,怎會在這裏相遇,“你還堅持不告訴他嗎?”
簡潔不可思議地看着顧曦顔,她一定也病得不輕,是“聖母癌”發作了?還是薛子墨當真是個“路糞蛋外面光”而已?
夏老師和薛城也下了車,走了過來,夏老師一臉狐疑,薛城此時卻明白了八、九分!
顧曦顔沒有料到夏老師和薛城都在,明顯有點不自在起來,薛子墨則一頭霧水地盯着任雪,想問又沒問出口!
“你們談,我先走了。”顧曦顔沒等夏老師和薛城走近,便開口對薛子墨說,事情夠亂了,而自己不想再牽扯其中。
“你怎麽會這樣?她們爲什麽都在找你?你想幹什麽?爲什麽一直躲着我……”薛子墨一連串的問題需要答案,而此時的任雪卻像個啞巴一樣默不作聲。
“她怎麽會這樣,那得問你呀!爲什麽會躲着你,你不知道嗎?我們爲什麽找她,那是因爲不想看着她謀殺親生!”簡潔一向快言快語,事已至此,何須遮掩?
“誰的親生?”薛子墨覺得嗓子眼被堵住了一樣,發出的聲音有些綿軟無力。
“你說呢?”簡潔恨得牙齒癢癢,如果不是有任雪在,她恐怕真得要豁上去幾巴掌了,這就是任雪一心一意愛着的人?不值得!
“對不起……”任雪看着一臉錯愕的薛子墨,隻能吐出這三個字兒。
“你瘋了吧,到底是誰對不起誰呀?”簡潔的分貝一下子提高了許多。
“不管誰對不起誰,你們還是先換個地方說吧,我們先回去。”薛城看着劍拔弩張的狀況,第一次在夏老師開口之前發了話。
“爲什麽要說對不起?”薛子墨的語氣有點咄咄。
“該說對不起的是你!”簡潔聽見那語氣都覺得一萬個不舒服。
“我跟任雪有話說,你自己先回去。”薛子墨拉着任雪上了車。
簡潔追過去,敲着車窗!
“沒事兒,你聽話先回去等我。”任雪好像恢複了以往的淡定,看着薛子墨在簡潔剛一讓開,便把車開了出去。
“我隻想留着孩子有個伴兒,這種做法很自私,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想打擾你。”任雪摸了摸肚子,心裏隐隐作痛。
“我是低估你了嗎,任雪,你做事一向心思缜密,你早就想好了的,是嗎?你知道曦曦招架不住你這樣的手段!”薛子墨使勁握了握方向盤,“恭喜你啊,如願以償!”
“這樣說,你會好受一些嗎?”任雪沒有見過這樣的薛子墨,帶着尖酸刻薄,充滿攻擊性,盡管某些感受她能理解,她不該打算偷偷留着孩子,更不該偷偷想要打掉孩子,一步錯步步錯,現在怎麽做都不對了。
薛子墨把車停在一條沿湖的路上,趴在了方向盤上,從未有過的頹廢,原來顧曦顔什麽都知道,連他不知道的她都知道,她從容退場越發襯托出他的狼狽不堪,他前幾天還那麽怨恨顧曦顔和淩展馳,不想卻是自己埋葬了自己的婚姻……
任雪打開車門走下車,岸堤上的柳枝被風一吹,正好撩在她的臉上,湖水泛起波浪拍打着岸堤,“我知道你愛的是曦曦,但我還不至于用孩子去綁架一個愛人那麽低俗。”
薛子墨困頓地擡起頭,思緒還沉溺在和顧曦顔的過往種種中,他還曾經妄想蒙混過關,對于顧曦顔而言,單純的*傷了她的心,之後的暧昧更是讓她不願回頭……
任雪聽不到薛子墨的反應,隻得轉過頭來,看着薛子墨一臉的迷茫,心裏有點緊張起來,“你不必煩惱孩子的事情,我本就不該瞞着你留着的。如果今天不出意外,可能已經沒有了……”
“你又想說讓我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嗎?”薛子墨在聽到孩子的那一刹那,蘇醒了過來,“任雪,你是比曦曦自私,可惜我一直傷她!”
任雪覺得自己的心都扭在一起,薛子墨,你傷的何止是顧曦顔一個呢?你爲什麽就不能看看眼前的這個,何嘗不是傷痕累累呢?
“别再做今天的這種事情,我不想恨你,任雪。”薛子墨閉上眼睛,顧曦顔的臉在腦袋裏揮之不去,孩子,那曾經是顧曦顔夢寐以求的,他卻和别的女人實現了。
“……”任雪重新坐回到車裏,沒有說話,直到薛子墨把她送回家。
薛子墨看着那間簡陋的房子,皺了皺眉頭,簡潔聽見車子的聲音,便亟不可待地沖了出來。
“簡潔,收收東西,過幾天搬家。”薛子墨撂下這句話,沒有多做停留,開車離去。
“苦盡甘來了?”簡潔掩飾不是眉目之間的狂喜。
任雪聽着車子的聲音消失,擡起腳邁上台階,顧曦顔說得沒錯,薛子墨很在意孩子,在意到隻在意孩子,無疑孩子幫她突破了薛子墨的界限,但她也清楚地感覺到,薛子墨離她更遙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