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五章


作爲女性,介入别人的婚姻這件事,需要很大的勇氣,因爲結局真的兇多吉少。所謂結局,最常見的有三種:第一種是成功上位且“洗白”,此類成功案例少之又少,不僅需要第三者的人緣足夠好,而且還需要靠前任足夠讨人嫌;第二種是成功上位但輸了輿論,此類有一定比例,但得到的祝福總是寥寥,将來萬一有點差錯必将成爲别人奚落的對象;但最慘的,似乎還是第三種,上位失敗,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覺。

任雪知道她真正的代價來了,之前她縱然有不可自控的動力,縱然一開始便是飛蛾撲火的悲情姿态,但都不及這兩天之間急速旋轉的情勢來的令她感到突兀愕然!

薛子墨不再是以前的薛子墨了,他那顆曾經爲她蠢蠢欲動的心重新回到了顧曦顔那裏,哪怕他們已經離婚了!遇到她,他不能再稱之爲“專一”,但他的執念足以把她遠遠地拒之門外……

“你不高興嗎?”簡潔看着悶悶不樂的任雪感到不解,即使現在不能馬上登堂入室,但所謂的障礙不都沒有了嗎?

“你還小,不會明白的……”任雪看着簡潔,這是一個絕對維護她的孩子,隻要她感覺自己身邊有風吹草動,便會像隻刺猬一樣時刻準備投入戰鬥。

“我那樣說薛子墨,你生氣了?”簡潔甩了甩頭,略帶苦惱地說:“雖然他幫我找了學校,雖然你很愛他,但這樣的男人,我當真是喜歡不起來的。”

“不關你的事情。”任雪此時并無心思聽簡潔說這些,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你以後睜大眼睛,不要挑這樣的就是了。”

在自己萬箭穿心,曆經日日夜夜的孤單和寂寞之後,準備重新開始的時候,命運又跟她開了一次玩笑……

薛子墨放不下顧曦顔,不知道要經過多長時間的拉扯,才能讓那架愛的天平稍微傾向自己這邊一點點,或許這輩子都是奢望!

說什麽想什麽發誓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做什麽,而自己所做與所想早已背道而馳!

薛子墨的車停在淩展馳家的樓下,擡頭便能看見那扇亮着燈的窗戶,窗子半開着,風一吹,窗簾便搖曳着呼之欲出……

薛子墨定定地盯着那扇窗子,想象着此時的顧曦顔可能正趿拉着拖鞋在那間屋子裏走來走去,又或者無精打采地斜靠在沙發上,薛子墨把頭抵在手掌上,來回蹭着,以前她難以承受的時候,他總是不在她身邊的,而現在他想呆在她身邊卻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經常希望顧曦顔懂事點兒,再懂事兒點,包容些,再包容些,她果然很聽話,即便背負着“紅杏出牆”也要還他一個好聚好散,而他又有何顔面去接受這些呢?

越是愧疚,便越發舍不得放手,但他親手在顧曦顔的心裏戳了根刺,讓相愛不再是一件讓人愉悅的事情,讓相處變得像是被石頭壓得透不過氣般的辛苦,除了分開别無他法……

或許當不可能在擁有的時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讓自己不要忘記,在心裏希望她以後在的城市天氣适宜,希望她不會失眠,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希望她臉上帶着笑,希望以後有人能夠關心她,希望她不會被騙……

而他就像現在這樣,不悲不喜,安安靜靜的與她,再無交集!

顧曦顔沒有吃晚飯,她沒心思做,從她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心裏就開始空蕩蕩的,原以爲這樣是種解脫,沒想到她一回來便像是被抽掉了根骨頭似的,軟綿綿地倒在了沙發裏。

她用最後的那點力氣盡量優雅大度地轉了身,臉上裝作若無其事,實則已經五内俱焚,她不想别人從她身上嗅到不幸的味道,突然離開當然很難,攢夠了失望,把愛一點一點剝離出來,起碼痛的輕一些,離開一個人需要演練,漸漸平靜,慢慢淡漠……直至再也不見!

顧曦顔想找人聊天,随便什麽人,随便說什麽話,可能就可以把那種慢慢溢出的惶惶和凄凄移到别處,可偏偏屋子裏安靜極了,靜的她有些害怕,以後就真的是一個人了,而她從來沒有一個人生活過……

目光沒有目标地胡亂搜索,最終定格在淩展馳的酒櫃上,酒壯慫人膽,感覺是不是會好些?

不懂酒的人挑起酒來好像異常困難,顧曦顔的右手順着酒櫃上下左右摸了幾遍,依然不能确定從哪瓶下手,幹脆随手抽出一瓶,眯着眼睛看了看,中文系的高材生看不懂字母,何況那也不是英文,何況淩展馳應該也不會吝啬到會讓她付酒錢……

淩展馳的手機鈴聲讓原本正争論激烈的會議室裏一時安靜了下來,看到“顧曦顔”的名字,淩展馳停頓了一下,撓了撓額頭,拿起手機走出會議室,接了起來。

手機裏并不是顧曦顔的聲音,隻是一陣的“悉悉索索”,一陣的“霹靂乓啷”……

“顧曦顔……”淩展馳叫了一聲,沒有反應,不得不提高了聲音,“顧曦顔!”

“啊?”顧曦顔有點迷瞪,聽到手機裏那個有點沉不住氣的聲音,索性“呵呵”笑了兩聲,“淩展馳,今天喝了你的酒,開始不想跟你說的,可喝完一瓶還想喝,想來想去還是跟你說一下比較好……”

“所以你把你自個兒灌醉了,是吧?”淩展馳聽着顧曦顔那不太利索有繞來繞去的表達,再想想她那小酒量,能是什麽結果?果不其然,話還沒問完,電話那頭就傳來“咣當”一聲!

“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把你的酒瓶也弄爛了……”顧曦顔附身想把酒瓶撿起來,身子卻又不由自主地傾斜着把腦袋磕在了茶幾上,發出“咕咚”的一聲。

“……”淩展馳不自覺地吸了一口氣,壓住心裏的那點焦灼,“顧曦顔,不要亂動,酒瓶子愛爛哪兒爛哪兒!”

“你什麽時候回來……”顧曦顔越發口齒不清起來,“如果我說我想你……說話,你就來……見我,好不好?”

“老老實實到床上躺着去,現在,馬上!”什麽?想他?淩展馳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似的,緊接着又提到了嗓子眼兒,即使現在她想的不是他,他也必須回去!

“躺……着?”顧曦顔覺得淩展馳說的對,她正暈的要命,正需要躺着,于是順着沙發縮下去,直接躺在了地上,果真比剛才舒服。

“顧曦顔?顧曦顔?”淩展馳聽着一切都安靜了,速度快得讓他越發不放心了!

于是淩展馳轉身回到會議室,拎起椅子後背上的外套,對着蔣欣然說了一句:“記住最遲明天下午,我要看到方案!”,然後在衆人的莫名其妙中就那麽理所當然地閃人了……

顧曦顔醒過來時,發現已經是日上三竿還要高了,坐起身來,仔細回想,卻記不起自己是怎麽爬到床上來的!

“醒了嗎?還以爲你會睡一天呢。”

恍惚間,淩展馳的聲音鑽進了她的耳朵,顧曦顔覺得自己的酒一定沒有徹底醒過來,要不就是大白天在做白日夢!拍拍腦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門口,果然是淩展馳,斜靠在門框上,皺着眉頭看着她!

“你……那酒貴不貴?”顧曦顔突然意識到淩展馳收藏的酒,應該不是便宜貨,咽了咽口水,心虛地擡手擦了擦嘴角。

“昨晚喝的時候怎麽不掂量掂量?”淩展馳有些苦笑不得,一夜之間從千裏之外趕回來,爲了幾瓶酒?他又不是瘋了!

“我是想了來着,隻是覺得你應該不會那麽……”顧曦顔瞄了一下淩展馳,瞥了一下嘴,“……小氣!”

“我?小氣?”淩展馳真想立馬拎着顧曦顔的領子直接把她丢出去,想想一進家門,就看見顧曦顔在地上睡得雷打不動,差一點就把那一地的玻璃渣子當成床了,“你知道你喝了幾瓶嗎?我再不回來,不喝光也被你摔光了!”

“我還摔了?怎麽可能?”顧曦顔死活想不起來還有這一出,趕緊起身跑到客廳,看着地上已是幹幹淨淨。

“我就該等到你看了以後再收拾才對。”淩展馳跟着走了出來,看着顧曦顔一副證據被銷毀後的輕松,索性站到酒櫃前面,“你自己數數,這兒少了多少瓶?”

“其實我以前從來不這樣的……”顧曦顔盯着酒櫃裏那好幾個空格子,笑得有點尴尬,“都跟你說了,我是淨身出戶,沒幾個錢。就是要賠,也隻能先賒着。”顧曦顔說着有點欲哭無淚,到底還是高估了他,他果然很心疼那幾瓶酒。

“原來想着你住在這裏,還能看家,可昨天那樣,就是有人進來把你擡走,你都不會知道!”淩展馳的目光在顧曦顔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她越是說得沒心沒肺,他越是把心提溜着放不下。

“怎麽可能……”顧曦顔說到一半停住了,逐漸放大瞳孔,“那我是到底怎麽睡到床上去的?”

“你說呢?爛醉如泥,還能是自己爬上去的嗎?”淩展馳說着越過顧曦顔朝自己的卧室走去,“我睡一會兒,飯你做!”

“爲什麽?”顧曦顔本想質問他“憑什麽”,又覺得不那麽有底氣,隻得改成疑問句。

“爲那幾瓶酒!”淩展馳說着“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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