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展馳的美夢受到了電話鈴的騷擾,摸着手機,沒有聲音了,接着睡,又響……不情願地睜開眼睛,這才把電話安全地送到耳邊!
“喂……”淩展馳略微沙啞的聲音裏還帶着慵懶,這是連夜趕路必須付出的代價。
“……沒打擾到你吧?”另一頭的蔣欣然聽到如此“靡靡之音”,問得謹慎小心、小心翼翼,“方案出來了,沒見到你人。”
“你先發過來吧。”淩展馳不得已地坐起來,趿拉起拖鞋走進書房。
“哦。”蔣欣然嘴裏答應着心裏卻嘀嘀咕咕着不爽,催着要的是他,一幫人熬了一夜做出來了,卻找不着他人了!
淩展馳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突然意識到屋裏安安靜靜的,走出來在屋子裏繞了一圈,哪兒有顧曦顔的半點兒影子?
正在此時,門被從外面打開,顧曦顔推門而入,手裏拎着菜。
“幹什麽去了?”淩展馳可是做着醒來就可以吃到東西的美夢入睡的,結果她連菜都沒買。
“當然是買菜去了。”顧曦顔把菜擡起來,看着一副不滿的淩展馳。
“買菜?爬也早就爬回來了吧。”淩展馳不可思議地看着顧曦顔,菜場就在小區外面,哪兒用的了這麽長時間。
“順便寄東西。”顧曦顔把菜放進廚房,出來盯着淩展馳,頭發亂得跟那個什麽似的,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了出來,“剛起來?長得帥起床就不用捯饬嗎?”
“寄什麽東西?”淩展馳問着走進衛生間,盯着鏡子,摸了摸胡茬,拿出來了剃須刀。
“當然是我的家當了。”顧曦顔把自己的東西全都辦了托運,預算着自己到學校之後就可以收到了。
“你都寄到學校去了?”淩展馳認真地刮着胡子,不用電動的,他喜歡這種有點粗粝的感覺,“我看着東西可不少,你覺得宿舍裏能裝得下?”
“我是不是得租個房子?”顧曦顔已經把自己歸納爲“特殊群體”,不像其他人,她不可能單單在學校裏呆着純純地學習了。
“那你想在哪兒租?學校附近可以嗎?”淩展馳說得太過自然,就好像那是自己的事情。
“我自己會搞定,不用你操心。”顧曦顔看見了正在刮着胡子的淩展馳,下意識地收住了腳步,一時有些失神,忘記了,這不是她的地盤,什麽時候自己開始在這個屋子裏肆無忌憚了呢?
“幹嘛?”淩展馳扭頭看着顧曦顔,接着目光下移,停在顧曦顔那雙幾乎邁進來的雙腳上。
“不幹嘛,是你自己不關門的。”顧曦顔說着往後退了兩步。
“這可是我自己的家。”淩展馳關了門,收了剃須刀,開始洗漱。
“有什麽好怕的。”顧曦顔完全一副“已婚且離婚”婦女的口氣。
“真的不怕嗎?”淩展馳打開門,盯着已經坐回到沙發裏的顧曦顔。
顧曦顔不想跟淩展馳的目光相遇,剛坐下便又急急地跳起來,“看什麽看,我臉上能長出花來嗎?”
慌亂着沖進廚房,慌亂地揀菜,直到扭開水龍頭,心裏都還帶着些惴惴,有點不喜歡和淩展馳聊天了,他越來越喜歡把她心裏的恐懼提溜出來,一點都不顧及她的感受。
淩展馳倒也不再窮追猛打,走進書房,看他的方案去了。
廚房裏傳來“咚咚……咚,咚咚……”,聽着斷斷續續連貫不起來的切菜聲,淩展馳判定顧曦顔的刀工并不怎麽樣,嘴角輕微上揚着搖搖頭,打開蔣欣然發過來的文件。
“滋滋啦啦……”炒菜的聲音又傳來進來,還夾雜着“噼裏啪啦”的響聲,她一定是把菜帶着水丢進了鍋裏,果不其然緊接着便聽見顧曦顔跳将開去的動靜!
淩展馳終于忍不住站起身來,走到廚房門口,顧曦顔剛好把彈跳出鍋的兩塊香菇丢進了垃圾桶。
“什麽時候能開飯啊?”他感覺她已經在廚房裏好長時間了,關鍵是自己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做事。
“很快,馬上就好。”顧曦顔繼續翻動着鍋鏟,餘光看見淩展馳并沒有走,忽然冒出一種被驗收的感覺,“非要一直這麽看着嗎?”
“我是真的很餓了。”淩展馳索性走到流理台前,捏了一條炒好的茄子放到嘴巴裏,“原來你口味這麽重啊!”
“鹹了?”顧曦顔撇撇嘴巴,不奇怪,這一直是她不能攻克的問題,下意識地把正要下鍋的鹽抖下去一些,“可以嗎?”
“差不多。”淩展馳伸過脖子看了一眼,點點頭。
“少了點不?”顧曦顔以遲疑的眼神看看淩展馳,這不是自己預算的比例。
“你嘗嘗不就知道了嗎?”淩展馳無奈地說,女人總會有把簡單事情複雜化的本事。
顧曦顔嘗了嘗,“還行!”
“再不裝盤要黑了。”淩展馳說着拿着碗走到了餐廳,顧曦顔果然立刻手忙腳亂。
“很好笑嗎?”顧曦顔看着面帶“戲谑”的淩展馳,有些氣惱地把菜“丢”在餐桌上,再怎麽說,自己也獨立掌勺好幾年了,抛開味道不說,竈台前早就過了“狼狽”時期了。
“不好笑。”淩展馳一本正經地拿起筷子,吃飯,提醒她裝盤,她還真的隻管拿盤子裝菜,連火都不關了!
“你不會要我先關火嗎?”顧曦顔知道淩展馳心裏還在笑,自己就是會這麽腦袋短路。
“好,下回我讓你先關火。”淩展馳看着顧曦顔夾起已是泛黑的香菇放進嘴裏使勁地嚼,心裏一點都笑不出來了,他知道她心裏不舒坦,心思根本就沒在這餐飯上。
男人和女人就是這樣,男人覺得那樣說是一回事,而女人總認爲那是不同的事。
“淩展馳,我真的有點害怕……”顧曦顔忽然停住筷子,忽然冒出一句,咬着嘴唇,她不想讓眼淚下來。
“現在知道怕還有用嗎?”淩展馳覺得顧曦顔帶着顫音的聲音讓他有點煩躁。
“……”顧曦顔無話可說,是啊,怕是最沒用的。
“你不是說隻要他好好的,你就會好好的嗎?”淩展馳從來就不相信這類的鬼話,結果呢,别人都能好好的,她能嗎?“這回高估自己了吧?”
“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了。”看着頭也不擡地繼續吃的淩展馳,顧曦顔皺起眉心,心裏的“那點不喜歡”火速朝着“讨厭”蔓延開去,和這樣的淩展馳聊天,她甯願自己靜靜。
“可我想跟你說話。”淩展馳放下筷子,難得地沒和她斤斤計較,她慌,她亂,他不能。
淩展馳的聲音聽起來很柔和,讓準備起身的顧曦顔收回了念頭,“唉,我好像又把一切都弄得一團糟。”
“你隻是把自己弄得很糟糕而已。”淩展馳掏出一根煙,想想又裝了回去。
“你抽吧。”顧曦顔看出了淩展馳的想法兒。
“不抽了,其實很多事情都是可以改變的,”淩展馳把索性把煙盒扔在餐桌上,“不去改變,是還沒有到那個程度。你的問題是太善良了,善良的人,總是選擇傷害自己,容易讓别人得寸進尺。”
“難道你想看他很慘的樣子?”顧曦顔扒拉過來那個煙盒,一根根地數着裏面的煙,做了就做了,自己并不後悔,隻是還沒做好面對以後的準備。
“我是說以後,”淩展馳的眼睛從來隻往前邊看,很少會讓自己活在走過的世界裏,看得出,顧曦顔在形式上往前邁了一大步,心理上依然纏繞在過往裏,“不要給别人得寸進尺的機會。”
顧曦顔一直覺得那是一種包容,相互包容不才能更長遠嗎?
“你這腦袋什麽時候能開開竅了啊?”淩展馳看着一臉所思的顧曦顔,知道自己的那套理論,她總會覺得過于咄咄逼人,一時半會兒是進不了她的腦袋的。
“要不你拿把斧子劈劈試試?”顧曦顔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沒救了,因爲就在剛剛,她還在想,有了孩子的薛子墨,應該很快就會過上他希望的生活……
“還想不想聊啊?”淩展馳不滿意地問,什麽态度?剛才是誰眼淚汪汪地說着害怕的?這會兒自己卻又跳出去了?
顧曦顔揉揉鼻子,低下頭,是的,她每每會在淩展馳接觸到她内心真正想法的時候,下意識地躲避,她不清楚,自己是在躲避問題,還是在躲避人!
這個時候她是希望有那麽一個人,不管是安慰,還是開導,讓她能夠感覺自己不是孤立的就好,可淩展馳好像又是個例外,盡管她不止一次的在淩展馳面前出糗、耍賴,張牙舞爪,本性一覽無餘,盡管她知道他在關鍵時候不遺餘力地幫了她,但他畢竟是個男的,而她還沒有習慣在薛子墨之外的男人面前曝露心聲……
淩展馳看着顧曦顔重新套上圍裙說“我本來就不想聊”,沒脾氣地站起來,走進書房。
不想聊,那就不聊吧,隻是自己完全被顧曦顔的情緒牽着走的狀況有點出乎他的意料,面對完全被她提溜着的感覺,這個接受速度似乎來得太快,至少自己也應該保留一點自己以往的“Style”才對,不是嗎?
顧曦顔在洗了兩個碗以後,意識到自己過于自我,關掉水龍頭。
“剛才我是開玩笑的。”顧曦顔站到淩展馳的書桌前,看錯了嗎,淩展馳坐在那裏,一臉的若有所思,“你沒生氣,對吧?”
看見顧曦顔,淩展馳立馬換了副姿态,敲着鍵盤,“我有生氣的樣子嗎?還不趕緊洗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