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愛他。”顧曦顔吐出那幾個字，雖然輕輕的，卻沒有半點含糊，她拉過劉蘇的手，握了握，“他知道你很好，你在他心裏永遠有個位置，誰都不能代替。”
劉蘇的手顫動了一下，擡眼看着顧曦顔，她果然是風輕雲淡着通吃通殺，以前能讓薛子墨一頭紮進去，現在淩展馳好像也是服服帖帖……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這樣的，隻是……”劉蘇胡亂地扒扒頭發，皺着眉心。
“誰都會有些放不下的，我能理解。”顧曦顔笑了，因爲知道劉蘇是個直腸子，所以也從來不跟她計較什麽。
“那薛大哥呢？你也會放不下嗎？” 劉蘇看着淩展馳從包間裏走了出來，在走廊上東張西望，最後把目光定格在她們身上。
“你碰過電線杆子嗎？” 顧曦顔收起了笑，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手在那木質的欄杆上輕輕地滑動，要怎麽說呢，記得顯得太花心，不記得顯得太薄情，“很痛，以後走路就老想繞着走，可能很久以後，都記不得有多痛了，可是那個電線杆子，還在……”
“你變了，顧曦顔。”劉蘇看着此時的顧曦顔，怎麽也和之前那個爲了在不在薛子墨家留宿而糾結的女人連在一起。
“不都在變嗎？你看看你，一向喜歡短發，現在不也留長了嗎？”顧曦顔看着一樓人聲鼎沸，這家的生意果然是極好的，“隻是有人告訴我，不需要再取悅誰，迎合誰，做自己就好。你喜歡我，我喜歡你，就在一起，覺得舒服就行。”
就是這樣，舒服就行，心情好是難得的事情，生活已經如此艱難，爲何不讓自己過得順暢些呢？
“是淩展馳說的吧？”劉蘇笑得有些艱澀，這個男人曾經在推開她的時候說“女人不要把自己全盤托出，那以後你給你老公留下什麽呢”，“他還真是越來越能包容了。”
顧曦顔細細品味着“包容”這個詞兒，對，确實是包容，她的經曆，她的敏感，她的顧慮，她的膽怯，甚至她的偏激和執拗……淩展馳也都照單全收！
“看得出來宮井先生很在意你的。”顧曦顔捋捋頭發，出來有些時間了，淩展馳該擔心了吧？
一般情況下，前任和現任聊天，多多少少都能擦出“火花”，因爲女人是極度情緒化的物種，時常會根據當時的情境突發出很多“靈感”，而且跟胸襟氣度之類的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
“你是在提醒我？”劉蘇覺得有些好笑顧曦顔的“反攻”，眼睛盯着顧曦顔身後的淩展馳，看着是不想打擾她們的談話，卻又不離開，“不都說找一個愛你的比找一個你愛的要幸福很多嗎？吃一塹就要長一智，想必你比我更有感悟。”
劉蘇看着淩展馳那副蠢蠢欲動又按兵不動的架勢，就像母雞護小雞，把自己活脫脫地摁到了老鷹的位置上，唉，這個男人，原來也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便沒了繼續聊的欲望……
顧曦顔順着劉蘇的目光回頭，看見淩展馳遠遠地倚着欄杆站着抽煙，撇下劉蘇朝他走了過去，淩展馳果然是放心不下的，盡管有些不太“紳士”，但讓她覺得暖暖的！
“我們隻是随便聊聊，很久不見了，不是嗎？”顧曦顔主動挽起淩展馳的手，搖了搖，聲音柔得近似撒嬌。
回家的路上，顧曦顔在副駕駛上眯着眼睛，淩展馳出奇地一直沒有說話，好像開車極緻的專心，其實心裏有些忐忑不安！
劉蘇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了，嘴巴比顧曦顔能說，行動比顧曦顔淩厲，即使她想惡作劇一下，顧曦顔也是讨不到半點好處的……
而顧曦顔剛剛被自己牽到了“正道兒”上，是決不能被“胡言亂語”蠱惑的！
“淩展馳，你開車不專心。”顧曦顔睜開了眼睛，看着淩展馳的側顔，他看起來依然專心緻志。
“睡你的……”淩展馳有點吃驚，自己的表現有那麽明顯嗎？還是顧曦顔什麽時候變成了他肚子裏的蛔蟲？
“被人惦記着的滋味不是應該很享受的嗎？”顧曦顔問得好奇，嘴角卻露出一絲“壞笑”，大概是“近墨者黑”，作弄人這種事情學得最快，“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大有人在，算是很正常的吧？”
“你可别瞎想……”淩展馳的小忐忑果然迅速擴大蔓延。
“你緊張了？爲什麽呢？還是你也惦記着呢？不過，我剛才都跟劉蘇說了，她在你心裏的位置，是誰都不能取代的！”顧曦顔的語氣很是得意，得意來自于淩展馳居然也會不假思索地鑽進這樣小兒科的套兒，“你看，我是不是越來越善解人意了？”
“我真不知道劉蘇會跟那個小日本有關系，我連她什麽時候回國的都不知道。”淩展馳一邊開車一邊拿眼睛瞄着顧曦顔，怎麽聽都覺得“陰森”。
“哎呦，人家還不能尋找自己的幸福了？想想我真不應該跟着的，害得你們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顧曦顔一副懊惱的樣子，看着着實後悔！
“顧曦顔！”淩展馳忍無可忍，打了一把方向，把車停到了路邊，定定地看着眼前這個越說越離譜兒的丫頭片子，“你到底還跟劉蘇說了什麽？”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顧曦顔一臉的無畏，說得更加“貼心貼肺”，“如果你有那心思，就跟我說，我不會拖泥帶水，所以你千萬别藏着掖着的，弄得自己怪難受的……”
“我現在就很難受！”淩展馳不喜歡顧曦顔的“陰陽怪氣”，讓他心裏沒有安全感，她說這些話，總能讓他覺得自己在她這裏無足輕重，這段關系随時會被打斷，她随時都會離開……
以前她總以悲傷的姿态出現，如今卻好像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反倒讓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難道是物極必反了嗎？如果是，那自己的點兒也真是背到家了！
顧曦顔被淩展馳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吃驚地看着淩展馳那張異常嚴肅的臉，被吓着了！她隻是想開個玩笑，逗逗他而已……
“生氣了？”顧曦顔喃喃地開口，自己果然是不懂開玩笑的，随口一說，就越過了他的底線！好好的氣氛，就這樣被自己破壞掉了！
淩展馳看着顧曦顔那帶着怯的臉，拍了拍方向盤，歎了口氣，她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即使把他氣得要命，他卻發不起火來……
顧曦顔舔了舔嘴巴，咬咬嘴唇，湊到淩展馳的面前，唇軟軟地印在他的臉上，片刻在他耳邊輕輕說道，“我還跟劉蘇說，我是愛你的……”
淩展馳一時沒有緩過神兒來，隻覺得顧曦顔的吻讓他心馳蕩漾，聲音好聽得讓他無暇思考其他！
“我以後記住了，不會跟你開這樣的玩笑了。”顧曦顔乖乖地下保證，這是她至今爲止最大膽的舉動，主動認錯，主動示好，主動去緩和緊張的氣氛。
淩展馳拉住顧曦顔準備撤回去的身體，吻得極盡纏綿！這麽大的錯誤，怎麽可以随随便便拿一個吻就敷衍過去呢？“我愛你”這句話怎麽可以讓她先說出來呢？誰讓她總是會錯誤不斷，他也越來越喜歡這樣以示懲戒！
“疼……”
直到顧曦顔哼哼着說，淩展馳才放開了她，低頭一看，顧曦顔的身體全完壓在了兩人中間的變速杆上！
“傻瓜！怎麽不早說……”淩展馳把顧曦顔妥妥地放回到座位上，手輕輕地揉着她靠近肋骨的地方，“很疼？”
顧曦顔笑着搖搖頭，“也不是很疼，隻是好像真的傻了。”
“你呀！”淩展馳在顧曦顔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總是能讓人提心吊膽的。”
“那你不生氣了？”顧曦顔拉住淩展馳的手，認真地确認。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呢？過去的就是過去了，要惦記，我也隻會惦記你！”淩展馳把話說得再清楚不過，他不想給顧曦顔留下一丁點兒想象的空間，包括這樣的玩笑也不行！他覺得一定是受了顧曦顔的影響，少了不羁，多了正經，“隻是你現在學壞了！”
“青出于藍勝于藍，很好！”顧曦顔得到想要的答案，不自覺地接着“嘚瑟”。
“我是擔心叔叔阿姨到時候會怪我把你帶壞了。”淩展馳說着重新發動車子。
顧曦顔不說話，再過那麽幾天，就要回家了！
“真的不用我陪你？” 淩展馳知道顧曦顔的想法，想起了蔣欣然的話，“說不定，他們更喜歡我呢？”
“他們更喜歡我才對！”顧曦顔盡量使自己看起來輕松一些。
車窗外是學校外面的小吃街，在帶着寒氣的夜晚，燒烤攤上冒着煙霧，配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喧鬧着……人們放松着自己的滿足，享受着當下真實的生活！
煙和霧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場景，正如天上人間是兩重境界，但一樣總會被綁在一起說。生活是場修行，不談詩和遠方，卻裝得下江河湖海，沒有黃金甲、七彩雲，卻處處閃耀着哲學的光芒！
這裏沒有什麽修煉手冊，也沒有通關秘籍，有的隻是實實在在的尋常，真真切切的瑣碎，但每個人都是在這樣的日日之中，讀着參透着，修修補補着，才能順水行舟，安常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