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曦顔的一隻腳剛邁進公司,就感覺到了來自前台的濃濃熱情,破天荒地走出來跟她說“早上好”,雖然手上拿着報紙,也難掩專程沖她而來的嫌疑。
平時她都是靜靜地來悄悄地去,點頭打招呼是她的标配,可今天,同事們的笑容好像,不是好像,明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燦爛,讓她有些莫名其妙加惴惴不安。
一路走到自己的座位,以至于她覺得自己的嘴巴快裂成了爛柿花……
難道是項目有什麽新進展,JM妥協了?可昨晚不還毫無頭緒嗎?今天早上,也沒見淩展馳接到什麽消息呀?
顧曦顔突然一頓,又想,他有沒有接到消息,爲什麽自己一定得知道呢?搖搖頭,覺得最近自己的想法越來越“荒唐可笑”,爲什麽想知道他的一切事情呢?
擡眼間,看見蔣欣然在沖她勾着手指頭。
“今天怎麽這麽的……與衆不同?”顧曦顔走進蔣欣然的辦公室,在蔣欣然的擠眉弄眼下趕緊關了門。
“是啊,因你而不同……”蔣欣然一把把顧曦顔摁到椅子上,滿臉的戲谑。
“我?”顧曦顔果然正經的思考狀,想想自己好像也沒做什麽能讓衆人熱情高漲的壯舉,“什麽時候被增加了這種功能?我怎麽不知道。”
“身上蓋着淩展馳的外套,還被他抱着上了車,那可是幾百雙眼睛都看見了的……”蔣欣然說着都有些激動。
顧曦顔嘴巴張得下巴都要掉下來的感覺,原來早上淩展馳不是在開玩笑,再看看此時蔣欣然那張“八卦臉”,也不驚訝這傳播速度了!
“你别怕,别怕啊,”蔣欣然拍了拍顧曦顔的肩膀,迅速給她壓驚,一臉的“關懷”和“心疼”,“我說的有些誇張了,沒有幾百雙,絕對沒有……”
顧曦顔幹咳了兩聲,緩了緩神兒,還沒有開口,蔣欣然突然憋不住笑起來,“但幾十隻肯定是有的,哈哈哈哈……”
“蔣欣然!”顧曦顔被蔣欣然肆無忌憚的笑弄得猝不及防,“你越來越無聊了!嘴巴都快成大喇叭了……”
“這你不能怪我的,昨晚又不是我一個人看見的。這種事情還用我親自說嗎?”蔣欣然滿臉寫着“你用腳趾頭想也不會是我說的”,但看着顧曦顔要急,隻得收斂了些,“其實啊,說到底,這空子還是你留的,機會也是你給的,淩展馳多能鑽啊,怎麽會白白放掉呢?正瞌睡呢,你剛好擺了個枕頭過來,他肯定是樂滋滋的,以後也不用再受那些莺莺燕燕的騷擾了……”
“我當着你們這幾十隻眼睛的面,故意勾引他的,行了吧?”顧曦顔知道自己難逃她的“奚落”,索性做束手就擒狀,
顧曦顔本想繼續嚴肅地說說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被蔣欣然的滔滔不絕攔截,“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反正現在你百嘴莫辯,還不如啥也不說,啥也别理,公開就公開,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嗎?大家說一陣自然就散了,又不會一直長身上,哈哈哈……”
“笑吧,笑吧,使勁笑……”顧曦顔隻能對着“幸災落禍”的蔣欣然鼓着腮幫子的“咬牙切齒”。
“不過,昨天你睡得跟死豬一樣,被人抱走,真的一點兒都不知道?”蔣欣然果然一副作死的模樣繼續問個不休,顧曦顔睡得恬然安靜,淩展馳抱得娴熟自然,隻有衆人看得目瞪口呆外加瞠目結舌!
“反正,我醒的時候,他已經在做着早點了……”面對蔣欣然的擠兌,顧曦顔從嗓子眼兒裏擠出兩句話,翻着眼皮滿足了蔣欣然的好奇。
“天啊,不僅要妥帖地送回去,還要乖乖地陪睡,早上還能吃現成的,絕對好男人!”蔣欣然非常滿意顧曦顔的“配合”,自行腦補了一段回家後早點前的場景,“顧曦顔,不如你心一橫,嫁了吧!”
“是他威脅你了?還是給你洗腦了?不不不,一定是給你漲工資了!要不你怎麽可能這麽情願地當媒婆!老實交代,加了多少?不如,先請我吃頓好的……”顧曦顔别無他法,隻得去捏蔣欣然的“軟肋”,要不她連她晚上做了什麽夢都能問得一清二楚。
“好了,不鬧了,說正經的,”蔣欣然果然“機靈”,一提請客便立即打住,“嫉妒的女人很可怕的,其他的倒可以忽略不計,隻是整天可以在淩展馳面前晃來晃去的那個,你得注意,保不準會使壞招兒,多長個心眼。”
顧曦顔知道蔣欣然說的是歐曼琳,心裏本來就有些膈應,此時又被蔣欣然提溜起來,“能有多壞?”
“你呀,跟你說正經的,你總是輕描淡寫的,自己在意的就該牢牢攥在手心裏,别誰要就給誰,還不吸取經驗教訓!”蔣欣然自然不想提薛子墨和任雪那檔子屁事兒,但顧曦顔有前車之鑒,也該留意些,“淩展馳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他那麽挑剔的人,能讓她一直當助理,她自然有她的手段,她确實挺能幹事,做得也可圈可點,但這有手段的女人耍起狠來,你那雲淡風輕的還真不管用,男人啊,還是得看緊些!”
歐曼琳看着手機上的短信,銀行提示30萬已到賬!心裏第一反應好像輕松了些,醫院的費用總算有着落了;緊接着又忐忑恐慌。
接受了這筆錢,意味着她得繼續做之前的事情,她不知道淩展馳到底有沒有後路,即便她重新籌備醫院的費用,現在這錢也并不是她說退就能退的!
想到這裏,歐曼琳開始煩躁。
今天這滿屋子的人,有意識的無意識的,露骨的含蓄的,主動的被動的,絕大多數通過不同的語言、行徑,表達了對顧曦顔的關注,連前台複印資料都把顧曦顔的排了前邊……
這便是這個世界,沒有誰的腦袋轉得比誰慢,大家對時局的感知度越來越敏感,對人際關系的把控貌似越來越駕輕就熟,如果說有一丁點兒利益,或者有獲得利益的可能和希望,那麽衆人便會趨之若鹜!
搖旗呐喊的人越來越少,因爲他們不想輕易暴露自己的立場和智商,更多的是冷眼旁觀,心中把玩衡量,日常觀察入微,随時調整步伐,以免早一步或晚一步……
而昨晚淩展馳打破了這種含蓄的格局,讓她在衆人眼中仿佛一夕之間失了重,大家的砝碼明顯地擺在了顧曦顔那邊,一時間她像是坐着跷跷闆,被高高地跷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淩展馳那句“如果不想幹了,可以随時辭職”的話,着實讓人傷心,他是覺察到了什麽懷疑她了?還是心屬顧曦顔之後想把她推開了?
憑之前的經驗,劉蘇算是天之驕女了,那也不過是“昙花一現”,于是她開始相信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她慶幸當時自己沒有輕易離開!
而如今的顧曦顔卻一把捏碎了她的夢,因爲她那句“我們經曆的比你的想象豐富”讓她細思極恐?還是她淡定自若舉重若輕的姿态讓她無從下手?好像都不及淩展馳那輕輕一抱!
淩展馳一走出會議室,目光便已然鎖定,接下來手上的輕柔,眼睛裏的寵溺,嘴巴裏喃喃着“怎麽就真的睡了呢”,腳步卻移動的小心輕巧,從辦公室到電梯到地下車場,小心翼翼的姿态讓她都不敢靠近,生怕打擾到顧曦顔的清夢!
直到顧曦顔被放在副駕駛位上,她不過是稍微扭動了一下身體,淩展馳便一直彎着腰,抱着她,輕聲說着“乖”,等她不動了,才把外套重新蓋在她身上,關了車門……
她就在旁邊,左肩背着自己的包,左臂裏是淩展馳的手提電腦,右手拎着淩展馳的公文袋,定定地站着,傻傻地看着,自己平時看到的淩展馳一定是個假的淩展馳,什麽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對什麽都不屑一顧,帶着些唯我獨尊的自戀和自信,那隻是他沒有遇到這個女人罷了!
而淩展馳也沒有絲毫扭捏、顧忌和回避,做得理所當然,理所當然的就像……就像他們已經做了多少年的夫妻一樣!
她看着那輛車輕緩地駛出她的視線,如果是以前,淩展馳起碼會問一問需不需要送她回去之類的話吧,如今卻連這一問都沒有了。
其實她知道大多數努力會白費,100%的努力裏可能隻有20%是決定性的,即使她足夠聰明,卻也不能從淩展馳那100%裏發現哪20%是關鍵!既然無法從迷霧中找到關鍵點,她選擇把自己當成一個笨人,哪怕最後才發現那20%,一樣能到達終點……
但,她徹底地失衡了!她感覺到自己用青春、努力、熱情、愛意搭建起來的夢,“咔嚓”一聲,碎了!那破碎的聲音帶着一大片碎渣戳到她的心裏……
她沒想到那20%原來被顧曦顔握在手裏,以他們現在如膠似漆的情形,即便沒有JM事情的摻和,隻需顧曦顔輕輕表達一下不滿,自己就絕讨不到好果子吃,何況……
正當她愈發後悔自己當時的決定有多不明智的時候,看着顧曦顔從蔣欣然的辦公室裏走出來,也正盯着自己看,目光交彙間,她不得不做出一副傲然以對的架勢,在她的意識裏,于公于私,這個女人,都不會放過她的!
原本聲響就不太大的辦公室裏在顧曦顔推門而出的瞬間,幹脆停滞了幾秒鍾,衆人不約而同地看着那兩個對視着的女人,連空氣裏彌漫的都是尴尬!
但凡有鑽石王老五的辦公室裏,從來不缺乏這種狗血的劇情,職場上明争暗鬥顯然沒有把這群“看客”的精力消耗殆盡,看熱鬧的從來不嫌事情大,他們緊張的神經需要娛樂地調劑一下,他們好奇不知道誰會先出手呢?
顧曦顔把眼睛從像刺猬一樣的歐曼琳身上移開,走向自己的位置,整個辦公室又恢複到了原來那了無生趣的悉悉索索中。
蔣欣然的建議,顧曦顔從來都是能聽進去的,不去聽,不去看,讓自己的感覺遲鈍些,人的興趣點和興奮度會有多久?左右不過一段時間而已!
但歐曼琳這個坎兒,看來自己是繞不過去了。生活裏滿是轉角,我們可以嘗試見招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