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地盯着淩展馳,他依舊是那個在路上自由穿梭着也可以和她談笑風生的男人,他在意的可以拼命去争取,不在意的也可以坦然以對……
顧曦顔的眼神越來越渙散,心裏空落落的,即使她遠走他鄉,也隻是思念和寂寞撩人,而現在他就坐在自己身邊,自己好像卻隻剩下了一具空空的皮囊,就連他臉上的笑,好像也不再那麽生動了。這種感覺比任何事情來的都讓她恐懼!
“嘎吱”一聲,車在路邊戛然而止,此時顧曦顔的下巴都挂着眼淚,好像對淩展馳停車渾然不覺,隻是癡癡呆呆地看着他。
淩展馳伸出右手,抹掉顧曦顔腮邊的眼淚,不想緊接着又淌了下來,淚滴就在沾在他的手背上,擡頭看着顧曦顔那雙悲戚的眼睛,裏面好像裝着千言萬語,她卻沒有說出過一句。
“到底怎麽了?跟我說說好不好?”淩展馳看着顧曦顔的眼淚如決堤般不斷湧出來,心理防線開始一點點滑坡。
顧曦顔搖着頭,自己掏出紙巾,胡亂地擦在臉上,隻是心裏的那種失落和疼痛不停地擴散着,讓她的動作一直連貫不起來,她越來越不善言辭和表達,這幾年,每當思念在心頭泛起,她都會把它壓下去,再起來,再壓下去!
即便現在和他面對面,心裏即便已是翻江倒海般苦楚萬分,可那些話好像被積攢了太久,被壓得過于紮實,她已不知該從哪兒說起。
淩展馳解開了安全帶,整個身體都轉了過來,兩隻手固定住顧曦顔那顆亂動的腦袋,“有任何話都可以告訴我,就現在,現在我就要聽……”
顧曦顔使勁地咬着嘴唇,不知爲何在淩展馳面前,她每次好像都弱到了極點,甚至連情緒都控制不住,歐陽逸宸一直說她是“死鴨子嘴硬”,她現在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淩展馳把拇指摁在她的嘴唇上,“要咬,咬我好了。”
顧曦顔恨極了這種“藕斷絲連”的感覺,明明知道不該再彼此靠近,卻又不能揮劍斬情絲,她巴不得淩展馳像那些負心漢一樣冷漠無情,讓她死了心也好,可偏偏他的神情、言語、舉動都跟以前并無兩樣。
感受到顧曦顔那極力克制着的顫動,淩展馳想使她安定下來,“不管是什麽事,我隻想讓你明白,在我這裏,你不需要任何克制,顧曦顔,做回原來的那個你,我不想看到你這樣。”
“以前,我從來不知道害怕,可現在不知道怎麽了,心裏總是惴惴不安,我怕你哪天再消失不見,我怕萬一什麽事情我考慮不周,你再受什麽傷害和委屈……我會到處找你,直到看見你,我心裏才踏實。”
“這段時間,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麽心理疾病,不停地想,你不在的那5年,我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大概我靠的是車上的曲子、抽屜裏的戒指、空着的酒架、那個好久沒人住的小院……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腦袋裏跟打開了的攝像機一樣,自動滾動着以前的一點一滴!所以當你活生生地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已經全都亂套了!我要讓你看見我是如何高高在上,如何能夠呼風喚雨,其實隻不過想讓你自己回到我這裏。”
“可後來當我知道了很多原來我不知道的事情,又開始心痛,不知道的時候沒有放下過,知道了之後,我還能放下嗎?我愛你,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顧曦顔漸漸止住了眼淚,可能這5年來,淩展馳也把曾經的巧舌如簧荒廢了,至于這長篇大論沒有以前的冠冕堂皇,卻聽得她目瞪口呆。
“我說過,我會跟劉蘇離婚,就一定會。”淩展馳認真地看着顧曦顔,他很清楚她的心思,“我沒有逼她,你也沒有逼我,你喜歡順其自然、水到渠成,我陪你到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顧曦顔不得不承認自己啞口無言,這些話換了哪個女人聽了都會感動的吧?這是讓女人們心甘情願做出犧牲的原動力……
“隻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你的每一次成全,都會讓我産生一種錯覺,你是不是不愛我?要不怎麽會那麽輕易的拱手想讓?”這個疑問一直跟着他,這也是最令他苦惱的一件事情。
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有想過,她隻知道愛他就是要他一切安好!
“我不是怪你,”淩展馳看着顧曦顔眼底重新聚攏起來的霧氣,“是我做得還不夠好,我不能體會到你的用心良苦……”
“正因爲是愛你的,所以不論我看到什麽聽到什麽,總是不能心平氣和,”淩展馳的一味自責再次沖擊到了顧曦顔,以前她不在這裏,聽不到也看不到,所以才可以一去那麽多年,如果她一直在這裏呆着,一定早就痛不欲生了,“其實我一點都不大度,我不想看見你對她好,一丁點兒都不想看到……”
顧曦顔的聲音越來越小,要撐就死撐啊,他隻是說了一通比較煽情的話而已,自己便榨出了自己内心的小來,讓她覺得很丢臉。
“繼續說呀,還有什麽要告訴我的?”聽到顧曦顔的話,淩展馳從内心深處溢出一絲甜蜜來,撩起顧曦顔的頭發,擡起她越來越低的頭,這麽長時間以來,他第一次從她身上看到醋意,“我對你的好跟對她的好,不一樣的。”
“男人對女人的好都是一樣的。”顧曦顔執拗地堅持着,她從前不去斤斤計較,那是因爲她明白他心裏隻有自己,可如今,那樣的幾率好像不足以撐起自己的信心,所以如果她是劉蘇,做出的事情會不會更出格呢?
“顔顔……”淩展馳拖長了聲音,叫了一聲,那是很久沒有在兩人之間存在的稱呼,這個小女人之所以也開始“蠻不講理”“胡攪蠻纏”,那是她心裏有太多的不确定,她感到不安全,“我會把她當成……妹妹來照顧。”
“領了結婚證的妹妹?”淩展馳的話剛出口,便被顧曦顔快速補了一刀。
“那你說,你怎麽沒有嫁給歐陽逸宸?”淩展馳把顧曦顔的下巴又擡高了些,看來剛才一陣哭泣已經把腦袋裏進的水放完了,智商開始恢複了。
“我不愛他,爲什麽要嫁給他?”顧曦顔沒想到淩展馳此時會提起歐陽逸宸來,直起身體,快速地反駁。
“那你愛誰?”淩展馳乘機環住顧曦顔的腰身,把她拉近了一些。
“我剛才說過了,不想再重複……”淩展馳居然對着她用上了小兒科的把戲,自己當真有那麽弱智?
“可我想聽……”淩展馳聞着顧曦顔頭發的香味,誘人之極。
顧曦顔忽然覺察到淩展馳的意圖,對于這個人,自己總是沒有任何防備,慢半拍似的後知後覺。
“晚了……”淩展馳迅速收緊了手臂,拉住了顧曦顔向後移的身體,頭一低,壓在了她的唇上!
纏綿悱恻之際,車窗被敲得“砰砰”直響,淩展馳收回身體,降下車窗,一位3、40歲的交通協管員,眼睛都不擡地開着單子,“這裏不能停車,你們可有些時候了啊,這裏不合适,換個地方,換個地方……”
最後一句話讓顧曦顔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手擋在臉上不好意思再擡頭,大白天的被誤認爲是“車震”,真是有傷風化,居然已經被盯了半天!
“擡起來吧,人家已經走了,”淩展馳笑着把恨不得把頭杵到地上的顧曦顔拉了起來,“交警叔叔交代了,讓我們換個……”
話還沒有說完,顧曦顔一巴掌拍在淩展馳的手臂上,隻要跟他在一起,自己就跟被傳染了一樣開始不正經,“你都多大歲數了,怎麽還滿嘴胡說八道!”
淩展馳隻能把她送到和小院隔着的那條路上,看着顧曦顔拉開了安全帶,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顧曦顔剛想開口說話,卻看到一臉不舍的淩展馳,有些于心不忍,手就那樣被他握在手中。
“5分鍾。”淩展馳吐出那幾個字,目光停在顧曦顔的臉上幾乎不能移動。
“你想看出朵花兒來嗎?”他有時好像比誰都孩子氣,顧曦顔一直被這樣盯着,心裏又開始“突突突”地跳起來。
“你可比花兒漂亮……”淩展馳說着使勁握了握顧曦顔的手,瘦的讓人心疼。
“還貧?一會兒我爸該出來散步了。”顧曦顔笑着說。
果然,淩展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迅速在顧曦顔的手上親了一口,“晚上我等你的電話。”
顧曦顔的手像條小魚一樣從他的手中滑脫,推開車門輕快地跳了下去,沖着一臉留戀的淩展馳揮了揮手,橫穿過那條路,向小院走去。
以前總以爲,人生最美好的是相遇,現在才明白,其實難得的是重逢。
時光是最薄情的,曾經薄的讓人措手不及,讓美好的東西顯得那麽短暫,慶幸的是,在這薄情裏,還有這麽一份願意彼此托付的深情,此生不能辜負!
“得不到才是最好的”,這種想法從來沒有在淩展馳的腦海裏存在過,對他來說得到的、擁有的才是最好的。
他們之間愛過、痛過、哭過、也笑過,最終他不想隻是路過,如果愛,請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