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入院


場景準備即将完成,沈冰從小馬哥手中接過一瓶水,興許是走了神,剛喝下一口就開始不停咳嗽。

唐向晚拍着她的後背說:“你今天好像總在咳,是着涼了嗎?”

“這次是嗆得……”

沈冰聽到了導演的呼喚,連忙整整衣服跑了過去。

人工的雨水密集地拍打在沈冰的臉上,很快将她渾身的衣服淋得濕透,頭發一縷縷地滴着水,緊貼在皮膚上。戴維斯仰倒在地,一條腿屈着,死得非常卑微。他穿着灰色的布衣服,那是他所在工廠的工作服,現在胸口和腹部各被子彈開了個洞,大半洇成深紅色。

攝像機在沈冰的斜後方。畫面中,灰白的世界裏,地上那紅色顯得特别耀眼,紅色仍從戴維斯身體下方随着地上的積水向四周擴散。而周圍仍有一些繞着他走的行人。行人們是由一些劇組人員扮演的,他們打着傘,看到屍體的時候會漏出些許吃驚的表情,但看到他脖子上挂的銅牌子時,便冷漠地繼續前行。

沈冰一步步艱難地向前走。她如今沒有帶着象征着古人身份的銅牌,穿得也很不錯,貼在身上的衣服是上好的輕薄料子,甚至能隐約看到她皮膚的顔色。

唐向晚一邊看一邊打了個哆嗦,小聲對小馬哥說:“看着都好冷啊!”

小馬哥回憶起了苦逼的革命歲月:“你冰姐當群演的時候,演起屍體來往泥裏一躺一下午,那才苦呢!那幫主演還要ng,哪像你冰姐這麽體諒群演?”

唐向晚想想泥地就覺得惡心,心中贊歎了一番,突然反應了過來,“什麽就‘我冰姐’啊,她才比我大一歲。再說了我就夏唯一個姐姐!”

差不多的嘛!小馬哥露出了迷之微笑。

接着,沈冰摔倒在地,鏡頭将地上的水花都照得一清二楚。她爬向戴維斯,淚水和雨水在臉上混在一起,隻能看到她慌得嘴唇發抖,雙眼發紅。她用手蓋在他的傷口上面,當手觸到還溫熱的血時,一下子哭出聲來。她将戴維斯拉起來,抱在懷裏嚎哭起來,像是丢了最重要的玩具的小孩子一般。

上方的鏡頭向上升,兩個人在視野中漸漸縮小,而與他們相對的,是來來往往完全不做停留的一個個花雨傘。

拍過了這一次,劇組助理連忙給兩個演員裹上了浴巾。四月的北京淋過了涼水澡站在外面真是一個酸爽了得,沈冰打了個大噴嚏,和戴維斯一起看着畫面回放。

導演和兩個主演都覺得還可以更好,這次的鏡頭稍有跑偏,所以兩人都沒有拍出最佳狀态。于是,休息了三分鍾之後,第二次“冷水浴”開始了。

……

完整拍了四次,這一幕才同時赢得了兩位主演和導演組的通過意見。此時,天色也暗下來了,沈冰的口紅被雨水打掉了一些,能看到凍得發白的唇色。好容易換上了幹衣服,坐在溫暖的車裏,一下子暖上來倒還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小馬哥說:“回去趕緊吃藥。夏總剛走你就病了可怎麽辦,她回來肯定要扣我工錢。”

沈冰擦着鼻涕說:“别怕她,你的工錢我說了算。”

唐向晚今天也坐在他們的車上,聽了這兩人的話,酸酸地說:“姐姐對你可真好,要是我凍生病了,她肯定隻會罵我不會自理。不過這些天你的戲份都不輕,還是注意點别生病。”

沈冰挑挑她的下巴,“謝謝小美人兒關心!”

正說着,就到了唐向晚的家。那兩層還帶閣樓的獨院别墅渾身上下都是壕氣,一層亮着燈,顯然在迎接唐向晚的歸來。沈冰望着唐向晚拉開漂亮複古的栅欄大門的背影,心中頗爲向往。這可是夏唯成長階段居住的地方,未來如果有幸,自己也能以不遮不掩的身份來做客就好了呢。可是想起這房子裏還住着唐中興唐向洲,心裏又怎一個慫字了得。

沈冰将自己收拾完畢已經很晚了。她一如大家預料的那樣忘記了吃藥,倒頭躺在過分寬敞的床上,看着手機滾過來滾過去。夏唯早些時候給她發過幾張照片,又雲南那邊的漂亮植物,也有《千機萬變》劇組處的風景。可是除此之外,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她想打給夏唯,可是冷靜想想,怕她行程太累,打擾她的休息,便就這樣忍着念想睡着了。

第二天,她覺得眼皮沉重,身子也虛浮。盡管感覺并沒有感冒,但嗓子疼得厲害。她上了小馬哥的車,便躺在座子上面自然睡着了,然而直到車子行到半路,小馬哥才發現,她已經叫不醒了。

沈冰做了個很令人不快的夢。夢裏的她一直有一把刀子戳在胸中,從喉嚨到胸口都是疼的。她理所應當似的在家裏面尋找夏唯,找遍了床底下、抽屜、窗簾後面、櫥櫃裏,卻怎麽也找不到,急得她渾身發冷。就這樣找了很久很久,突然她隐隐聽見有人在說話,話裏提到了夏唯,也提到了她自己。于是她不找了,豎着耳朵使勁兒辨認那人究竟在說什麽,聽着聽着,就覺得那說話聲越來越清晰了,最後居然聽到了完整的一句。

“小馬哥,你看,她是不是要醒了?”

沈冰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整條呼吸道都在一抽一抽地疼,看來這就是她夢見自己被插刀的原因了。

“冰姐!你終于醒了!”姜麗花歡呼着,大概是熬夜太久,她眼裏都是血絲,“冰姐,25乘以25等于多少?”

沈冰呆了兩秒,嘶啞着聲音說:“625。”

姜麗花順着胸脯說:“太好了,沒傻!冰姐,你吓死我了,小時候我們村裏有人發燒到40度,少了一天一宿,燒成傻子了!”

“……幸好背過這個,不然直接被你定性成傻子。”

沈冰能感覺到自己還在發燒。她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胳膊上還插着針,而且渾身酸軟無力,稍一用力就要天旋地轉。

“别使勁兒了,你一整天沒吃飯,加上急性肺炎,再折騰我看你半條命都快沒了。”小馬哥将她扶起來,喂了兩口水,“你吓死我們了,倒在車裏怎麽也叫不醒,燒到40度,都睡了一天了。你說你,夏總不在你能把自己給整死。”

說完這話,小馬哥猛地閉了嘴,他和姜麗花交換了一下擔憂的眼神,好在沈冰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急性肺炎……”沈冰念叨着,一說話嗓子就疼,所以隻能出氣聲,“要多久才能好啊?”

姜麗花說:“醫生說需要住院幾天。你身體底子好,沒住能提前兩天出院呢。”

沈冰又想了想,有點慌:“這單間看起來挺豪華的……住院費誰出啊?”

小馬哥笑了,“不是你出還能是我出?中唐的藝人能當做工商報銷,誰叫你當自由人的。”

沈冰生無可戀地癱在了床上。

姜麗花咯咯笑着朝病房的另一側指了指,“你看,那些都是劇組的人送來的,知道你務實,都是些吃的。”她走到食物堆跟前,一個個地指着它們,向沈冰介紹每種食物都是來自于誰。不知道是裝蠢還是裝蠢,她對一盒巧克力介紹了兩次。

沈冰說:“我現在吃巧克力上火,你拿回去吃吧。”

姜麗花拿了巧克力,有點不好意思。

沈冰其實非常失落,因爲自己的原因,劇組需要重新安排拍攝内容了。作爲主演,健康管理失敗而影響劇組工作是自己的失職。而且夏唯剛走自己就住院,說出去就像自己喪失了自理能力似的。想到夏唯,她問:“夏唯知道我的情況嗎?”

姜麗花馬上瞪圓了眼睛,搖搖頭,然後看了小馬哥一眼,又點點頭。

沈冰:“……這很難回答嗎?她沒來過電話麽?”

“來過來過!給我打的!”小馬哥哈哈笑,“我們怕她擔心,就沒告訴她。”

沈冰想,小馬哥果然貼心。她也希望夏唯能不要分心,盡快完成在雲南的工作盡快回來。不知爲何,她覺得自己做的那個夢不祥,盡管作爲二十一世紀的知識新青年她不應該信夢,可是心中一直有些發慌。手機上沒有夏唯的消息和來電提示,她覺得這有點不太對。如果她給小馬哥打電話,那麽爲什麽卻不給自己打呢?

她此刻很想聽到夏唯的聲音,仿佛被她罵幾句也能讓自己的喉嚨不那麽火燒火燎。但現在是淩晨,她再一次壓下了與夏唯聯系的欲望。她又量了一次體溫,退燒藥過了勁兒,現在又燒到了39度,在小馬哥和姜麗花的逼迫下繼續睡下了。

……

天色大亮,夏唯在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上度過了一晚,睡得很不踏實,今早也是早早地就起了床。這個房間的門被反鎖,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面院子裏站着一些守衛,無不是高大精壯的男人。

夏唯想要辨識一下所在位置,可是院牆很高,目之所及隻是一樹樹開着小花的熱帶灌木。

門開了,一個中年男人端着飯菜進來,将飯菜放在桌上,對她說:“夏小姐,你吃過飯後唐總會來看你。”

說完,那男人走了出去,反鎖了房門。夏唯認得這個男人,他正是送走蘇純的那輛出租車的司機,現在唐向洲派他來送飯,就像是在故意羞辱自己一般。

二十分鍾之後,唐向洲走了進來。他坐在擺放着飯菜的桌邊的小沙發上,說:“還吃了些啊。那個蘇純不一樣,她連水也不喝,如果渴死了我還真有些難辦。”

“那孩子是個死心眼。不過我不是。”夏唯說,“你如果打算長時間關着我,那麽麻煩給我準備幾桶方便面。我餓了自己會吃。”

“你果然被沈冰灌輸了壞習慣。”

夏唯聳聳肩,“說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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