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已經呆滞地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了。早上的時候,她給夏唯和蘇純輪流打電話,這才發現那兩人已經完全聯系不上了。小馬哥的所謂夏唯聯系過他,完全是爲了對她将這件事瞞住而撒的謊。
到了晚上,沈冰的手背因爲曾被她自己暴力拔針而腫了個大包。她不覺得疼,倒是姜麗花和小馬哥,還有前來探病的唐向晚,都看着心疼。
沈冰一天也沒吃幾口飯,蒼白着臉,對唐向晚說:“這事絕對跟你哥有關。”
唐向晚眼睛裏也都是血絲,原本仿佛透明的皮膚也顯得有些暗沉,“不會的!”
沈冰翻了翻眼睛,“唉,你這傻白甜啊!”
她倆也隻說了這麽幾句話,然後便相對沉默而坐。唐向晚比她平時看起來的樣子堅強些,臨走的時候讓沈冰隻管好好養病。不管姐姐現在怎麽樣,如果沈冰因此而影響了電影的拍攝,她肯定不會開心的。
唐向晚走後不久,又有人來訪。
“沈冰,我來看你了。”
那聽了整整一個少年時代的聲音讓她的大腦瞬間清醒。她瞪着眼睛看着崔芒,沒想到本應已經遠離娛樂圈的她爲什麽會突然造訪。她知道,自己生病住院的消息已經在網上鋪天蓋地,但是沒有一個新聞裏說了自己在哪家醫院。
崔芒放下給她帶來的水果,眼裏滿是慈愛,“我果然還是離不開這圈子。”
沈冰不知道她是否已知夏唯失蹤的消息,便隻能先當她不知道,甚至,她也有可能是爲了夏唯的去向而來套自己的話的。沈冰深知崔芒的慈愛隻能信一半,任她心裏如何牽挂如何焦急,此時也不能表現出來,隻能硬撐着做笑臉聊家常。
“崔姐現在,在哪個公司?”
崔芒低下頭,沒說話。還沒等沈冰問出下一句,病房的門開了,來人說:“她現在爲我工作。”
那一瞬間,病房的氣溫好像低了幾度。沈冰突然想起國劇盛典結束後,賈睿與唐向洲秘密商議的畫面,腦中頓時清醒了。
賈睿對姜麗花和小馬哥說:“無關的人麻煩出去一下,我和沈冰有很重要的事要商量。”
姜麗花的腿有點抖,連忙站起身,卻被小馬哥拉住了手腕。與此同時,小馬哥也被沈冰拉住了。
“你們一個都别想走。”沈冰的忍着喉嚨裏的疼痛說,“小馬哥,尤其是你。第一次見這個變态的時候你就當了一回豬隊友。”
“那事兒你就别再提了……”小馬哥臉上有點挂不住。
賈睿自然是以沈冰爲重,既然她如此堅持,那麽他便順着她。他告訴沈冰,夏唯和蘇純幾人目前正在唐向洲手上。她們失蹤的消息之所以還沒有公開,是因爲唐向洲還在與她們談判。如果談判的結果不符合他的預期,他對夏唯也一樣不會手下留情。反正天高皇帝遠,編纂一個在山區遇到車禍的謊并沒有多難。
沈冰藏在被子裏的手攥出了聲音。
賈睿對崔芒使了個眼色,崔芒便拿出了兩個合同,放在沈冰身前。其中一個是個賣身契,内容是沈冰在進行完《末翼》的拍攝後便結束自由人身份,加入華星。而另一份,則隻是《夜莺的黎明》的出演合同,當然,角色爲女主角。
崔芒解釋說:“你可以從這兩個合同中選一份來簽。如果簽人,我會是你的經紀人,你想演什麽可以自己選。如果簽電影,《夜莺的黎明》檔期會與《知微》沖突,你隻能放棄《知微》。”
“隻要你選擇了一個簽字,我可以馬上救出夏唯和蘇純。”賈睿保證道。
要不是硬撐着,沈冰已經快要睡過去了。她因爲夏唯和蘇純的失蹤而心慌意亂無法休息,醫生在她的輸液藥品中加入了安眠鎮定成分。加上一整天吃不下東西,光用葡萄糖死扛,現在眼前合同上的字迹都不甚清晰。
“你得給我們點證據,好讓我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吧。”小馬哥懷着敵意瞪着賈睿。
賈睿拿出了兩張照片,分别是夏唯和蘇純被帶進鎖住她們的屋子裏時的的畫面,角度爲偷拍。
小馬哥又問:“爲了沈冰,你可以和唐向洲反目?”
賈睿的視線離開小馬哥,盯着沈冰說:“國劇盛典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他給我的唯一好處,就是你。我若已經得到了好處,爲什麽還要繼續與他合作呢?”
這樣說,确實可以說通。沈冰死死地握着筆,盯着身前的合同,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
“冰姐——”
沈冰搖搖頭,制止了姜麗花的勸說。
這兩份合同,無疑是爲她準備的牢籠。下筆之後,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爲了自己東奔西跑那麽久的蘇純,也不知道如何面對悉心保護着自己的夏唯。它們很可能是個陷阱,但如果有百分之一的真實的可能,如果簽了字就能讓夏唯和蘇純回來,那麽就算是陷阱和牢籠,她也決心踏進去。
沈冰将賣身契推開,準備在電影合約上簽字。
“你要想清楚,沈冰。”崔芒按住了她的手,“這之後,夏唯可能會失去一切權勢,她可能沒法給你任何資源,你一個人能幹什麽?崔姐雖然沒多大能耐,但是那麽多年的經驗你是看得見的。崔姐以後可以隻帶你一個人,絕不會再虧待你。”
沈冰定定地望着崔芒,半晌,将她的手推開。突然,她對賈睿調皮地笑了起來,“抱歉賈總,當初我跟夏唯簽協議的時候保證過了,我們是一輩子的合作夥伴,不拆夥兒的。”
賈睿笑着搖搖頭,“我相信,等她失去一切再也不能給你庇護的時候,她也會希望你簽署另一份合同。”
“到了那個時候……”那個時候會是什麽樣,沈冰并不敢想。她簽好了所有該簽字的地方,擡起頭來,發紅發腫的雙眼笑得彎彎的,“就輪到我庇護她了。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
蘇純在陌生的街道上慢慢走着。她在那個倉庫中暈倒是真的,但是到了孫可人的車上,被喂了點水便漸漸醒過來了。之後,孫可人将她放在了一個十字路口處。她不知道孫可人的所作所爲被唐向洲知道之後會有什麽下場,但是現在她顧不得許多。
她含着孫可人塞給她的一顆糖,并沒有感到體力和精神有任何的好轉。手機還在唐向洲那裏扣着,隻好朝一個看上去比較善良的路人借了手機,給沈冰打電話。
聽到沈冰嘶啞的聲音時,蘇純着實吓了一大跳。
沈冰在電話裏問了好多問題,可是一邊問一邊咳嗽,蘇純連忙說:“你可别說話了,難聽死。”
沈冰便閉了嘴,頓了頓,又開始一個勁兒地哽咽着道歉,卻始終不說道歉的原因。蘇純隻當她是爲着先前的錯誤。
“算了,要不是你大學的時候救濟我,我早就退學了。你就算重色輕友,我還能怎麽辦呢?”躺在倉庫裏的時候,她有些害怕,如果就死在那裏了該怎麽辦,留給沈冰的最後一句竟然還是狠話。重獲自由,一切都顯得不那麽不可原諒了。
蘇純挂了電話,愈發覺得腳下虛浮無力。她看到路邊有個小賣鋪,看着裏面的面包零食就忍不住流口水。可是,身上沒有一分錢。
她歎了口氣,覺得自己再走下去說不定又要因爲低血糖而暈倒,便看了看一個路邊長椅。因爲長椅上并不太幹淨,所以她略有遲疑,但想起現在自己身上恐怕還不如長椅幹淨,這才生無可戀地坐了上去。
蘇純也許不知道,從她被孫可人放下開始一直到現在,一輛不起眼的租用車一直悄悄地跟在她未能發現的遠處。此時,租用車停了下來,熄了燈,就這樣默默地等待她的下一個行動。
車裏面坐着兩個人。駕駛位是夏旸天,副駕駛位是她花重金請來幫忙的宋律師。
夏旸天的手不停地在方向盤上換着地方,宋律師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會兒,看了看表,說:“估計再過十分鍾吧,你就得給租車公司賠個方向盤套錢。”
夏旸天狠拍了一下車窗玻璃。
“還有玻璃錢。”
“那你說我怎麽辦?”
“等。”宋律師雙手一疊,倒是悠閑自在。
“等到什麽時候?!”
“等到她暈過去。”
夏旸天覺得自己隻要看見蘇純那小身闆在長椅上搖晃,就忍不住想沖出車去把她薅過來。但是用頭發尖想都能想到,若她真的這麽做了,蘇純的反應一定會很堪憂。想到上一次離别,夏旸天心裏還在疼。
看着那個單薄的身影,夏旸天說:“我現在殺了唐向洲的心都有。”
“殺去啊。”
夏旸天的怒氣在心中翻滾了好一陣,最終卻被壓了下去,“沒立場。”
宋律師瞥了她一眼,打開車門風一般地下了車。夏旸天還沒來得及問話,就發現了端倪。原來有看起來不甚正經的一男一女兩人朝着蘇純走過去了,等到他們停在蘇純面前,宋律師剛好走到他們身後。她顧不了許多,連忙也沖了過去。
宋律師是奉行“能動手就盡量不bb”的人,拍了拍那兩個人的肩,然後在驚惶中的蘇純面前,使了個令人眼花缭亂的擒拿,兩人便捂着胳膊滾在了地上,有驚無險。夏旸天追了過來,來不及對地上的男女補上一拳,隻顧得朝面色蒼白的蘇純伸出手。
蘇純看了看那雙手,又看着漂亮的大卷發狼狽地亂在頭上的夏旸天。夏旸天是化過妝的,可大概是連軸轉沒有時間打理,眼妝已經糊了出來。蘇純沒有力氣了,冷漠的目光淩遲着夏旸天的心疼。
她翻了個白眼,在暈過去之前控制了一下倒下的方向,避開了夏旸天的雙手,一頭暈在宋律師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