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肅說,“還未。不過已經定親了。”
哦了一聲,賈瑚又問,“定的哪家?”
周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方道,“記不大清了,約莫是丞相家的嫡長孫女。你問這個做甚?”
賈瑚低聲笑道,“這不剛認了個大侄子,總得關心一下麽。”
周肅不信,撲過去惡狠狠的問,“你說不說?”
賈瑚順勢樓過他,在他唇上硺了一口,“是我妹妹,她明年就要及笄了。”
“我那大侄子,”周肅說,“是個好的。可單憑他那身份,不是個良配,何況他已有了未婚妻。你若有什麽念頭,趁早打消了。”
賈瑚失笑,“我不過問問,倒惹來你這一通話。身邊的青年才俊,我都留意着,沒準兒哪個就成了我妹夫。不過我看,大侄子這親事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
“程家好大的膽子!”周肅怒道,“我大哥雖去了,琅兒也還是龍孫!程家退婚,是瞧不起我們皇家嗎?”
賈瑚換了個姿勢抱他,說,“程家嫡長女比琅兒還小一歲,還未及笄。若程家真不想,有的是辦法。再說了,衛王的嫡長子也還未成婚呢,程丞相若想求穩……”
别看奪嫡很激烈,幾個皇子膝下成婚了的兒子還真沒幾個,畢竟不是哪個皇帝都和康熙一樣命長的。
周肅恹恹的靠在他胸膛上。
剛過了元宵,朝廷于正月十六開筆了。
新來的掌院學士姓溫,這日溫大人叫賈瑚到他辦公地點,臭着一張臉,生硬的說了幾句話,“我素日聞說你的才名,因恐傳言有誤,方考驗了你一些時日。果然是塊美玉,雖也有缺憾,卻瑕不掩瑜。如今你既然通過了我的考驗,那些瑣碎的事也不必做了,交給你手下的典簿等即可。”
賈瑚腹中暗笑,想他應是吃了周肅的教訓,便也恭敬的應了。
賈瑚在這裏想着周肅,周肅在做什麽呢?周肅已封了樂郡王,卻沒甚差事,日日在府裏歡樂。隻是自去年快過年開始,樂郡王府的氛圍頗爲不安,過年也顯得十分壓抑。
這日,樂郡王府的側妃、姬妾忍不住了,紛紛聚集到樂王妃處。
側妃胡氏扭着帕子憂心的說,“姐姐,王爺許久沒進後院了,這怎好?”
下面的姬妾也紛紛說。
“王爺許久沒聽戲了!”
“王爺再沒看上哪家民女了!”
“整個正月,王爺都沒有踏入哪個姐妹的院子!”
“妾上次去給王爺送湯,王爺還特意吩咐下人,我等後院女子不可入書房。”
說最後一句話的是最新得寵(雖然是去年好幾個月前的了)的姬妾,惹來衆多姬妾的敵意。送湯到書房也就算了,作甚斷了大家的路?
一個姬妾不經大腦的委屈的說,“如今王爺隻進過王妃的院子……”
衆姬妾以看智障的眼光看這位勇士。
樂郡王妃不動聲色的發作了這個沒眼色沒腦子的姬妾,心中苦笑,王爺不過是初一十五按例過來主院蓋棉被純睡覺罷了。
難道他果然不近女色了?
隻是,前院的人也說,王爺也許久沒幸過什麽長得清秀的小戲子……
她早有了一個嫡子一個嫡女,郡王妃對寵幸什麽的看得很淡,也很滿意她在府裏穩固的地位。要說這群女人裏,也就郡王妃巴不得郡王這輩子都隻好男色了。
興許是因爲樂郡王好男色的緣故,他在女色上難得清明。嫡子是頭一個出來的,嫡女是第二個出來的,胡側妃先于正妃進府,硬是沒懷上。
現在王爺一改往日好色的脾性,郡王妃還沒怎麽樣呢,胡側妃可不就急了。
郡王妃溫婉大氣的說,“妹妹們,王爺到底是王爺,想去哪兒,不容我等置喙。”
胡側妃強笑道,“姐姐說的什麽話?這後院之事,自然是姐姐來管。王爺久不入後院,衆多姐妹們難免要生事。到時候若出了什麽事,還不是姐姐來管?”
上面兩座大佛說話,下面的小蝦米都不敢吱聲。
郡王妃掃了一眼下面默念“你看不見我”,隻把自己當石頭的衆妾,輕笑,“妹妹這話叫人怎麽說?就是王爺來的勤,姐妹們也沒少生事啊。胡妹妹若少生些氣,這院子裏還能有什麽事?”
胡側妃一滞。
要說周肅的後院有多和諧不可能,隻是他是個新鮮了一時便放下的,敢仗着王爺寵愛興風作浪的少。隻有這胡側妃愛吃醋,仗着自己是上了皇家玉牒的側妃,沒少給王爺的新寵使絆子。樂郡王府後院裏的糾紛,大部分其中一位當事人是這位胡側妃。
久而久之,郡王妃越來越不待見胡側妃。見她這一副着急上火的樣子,自然知曉她心裏急什麽。郡王妃心裏暢快,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更戳胡側妃的心肺。
胡側妃坐了不過半個時辰,面色鐵青的離開了正院。下面的人皆縮頭縮腦,不敢直面郡王妃。
郡王妃方笑道,“放心吧。左右府裏子嗣還是太少了,妹妹們可要加把勁。誰先生下子女,我就爲她請封側妃。”
衆姬妾精神一震。
郡王的規制是一正妃、兩側妃,剩餘一個側妃的位置要是被人占了,後來的人,可就沒有出頭的空間了。
她們面有敵意的彼此對視一眼,齊齊行了個禮,“多謝王妃娘娘。”
這郡王妃既然讓姐妹們放心,自然要打聽郡王的口風。
聞得郡王今日在府,郡王妃命人整治了一桌好酒好菜,特特命輕鸢去請郡王。
賈瑚上衙去了,周肅在他院子裏住了幾日,頗覺行動不便,便回了自己府裏。他正百無聊賴,聞得王妃有要事相商,遂去了正院。
郡王妃帶着嫡長子周珺,抱着嫡長女周琦在門口迎着。
周肅見了,忙道,“孩子這樣小,怎麽好見風?你當母親的可不心疼?”說着,忙牽了才四歲的周珺入内。
郡王妃訝然,素日周肅雖也愛這一子一女,卻不想今日這樣。
原來周肅原隻在意他兩個是嫡出,現在又想起他一輩子也就這兩個孩子了,豈不是更添了幾分上心?
各自落座,周肅和顔悅色的問嫡子周珺,“珺哥兒,三百千,你學到哪兒了?”
這周珺生性腼腆,隻怯生生道,“《三字經》快學完了。”
周肅不大高興,隻孩子還小,便對郡王妃說,“珺哥兒身子弱,課業不許太重了。讓他多同幾個書童頑,身子也能壯些。”多運動,身子才會好,這還是賈瑚告訴他的呢。當然了,說話的時候,他正在運♂動。
周肅這樣說了,郡王妃隻得應了。她原想着兒子聰慧不足,得靠勤奮,才得王爺歡心。不然被下面的弟弟比下去了可怎好?
周肅看出了她的想法,放下茶杯,重重的說,“爺可就這麽一個嫡子,要是讀書不成,不還有爵位嗎。若是爲了讀書作踐了身子,可别怪我另立世子!”
話說到這份上,郡王妃臉都白了,忙應了。又生恐他挨罵,忙說,“珺哥兒去看看妹妹。”
周肅不許,隻道,“珺哥兒和我一道用膳。”
這頓飯郡王妃真是食不下咽,珺哥兒懵懵懂懂,隻周肅學着給珺哥兒夾菜,把他樂壞了,飯都比平日多用了半碗。
因乳母說珺哥兒撐着了,周肅便讓乳母帶着珺哥兒去院子外面散步消食,自己神神在在等着郡王妃開口。
郡王妃想起初衷,心情實在不怎麽美妙。郡王剛說過可能另立世子,現在自己又把他推到後院别的女人院子裏,可不憋屈。
隻她遲遲不說話,周肅漸漸面有不耐之色。糾結了一會兒,郡王妃還是硬着頭皮開口了,“爺,可是院子裏許久沒進新人了?爺少有在後院留宿了。”
周肅恍然,原來是這事?他皺了皺眉頭,“誰叫你來說的?”
郡王妃可不會放過這個上眼藥的機會,“衆姐妹憂心爺不喜歡她們了,故而今早上請安的時候求妾身問爺。不過是胡側妃領頭的。”
胡側妃,周肅不大愉快,她最是個惹事生非的。
本來正妃生了周珺後,周肅有考慮過停了側妃的避子湯。不過她太不安分了,周肅擔憂一個嫡子不保險,若她動了歪心思……于是胡側妃還沒有兒子。
周肅突然問道,“府上一共有多少……爺幸過的?咳,不拘男女。”
郡王妃奇異的看了一眼樂郡王,招來嬷嬷詢問,才道,“我和胡側妃暫且不說,有名有姓的姬妾有十一人,沒名分的通房還不知曉。爺養在外院的戲子……妾身不知。”
周肅吓了一跳,臉上扭曲,“這麽多?”
郡王妃腹诽,這還不算多呢,不過加上戲子,那可就,呵呵。
周肅沉思片刻,居然叫來了王府的長吏。
按制,王府有左右長吏,總理庶務。郡王妃的管家權,其實隻管後院那一塊。其他如聖上賜下的皇莊、店鋪、田地等,皆由長吏管理。長吏是有品級的,便是王妃,也不能随意差使。
周肅喚的,便是右長吏。右長吏乃是他心腹,他也不聒噪,直接問道,“府裏産業的出息可還好?”
右長吏姓趙,趙長吏急急忙忙被叫過來,郡王又問的這個問題,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他試探的說,“這……去年一年和往年一樣。”
周肅打斷他說,“現在府裏一年有多少進帳?”
長吏想也不想便道,“一年約莫三萬兩銀子。”
“這麽多?”郡王妃吃驚的說。
三萬銀子有多少,參考一下賈赦爲了五千銀子賣了迎春就知道了。大家嫡女出嫁,嫁妝銀子也不過萬兩。
周肅又問,“那府裏的開銷一年是多少?”
長吏苦笑道,“前些年還好,這兩年,每年都要兩萬多。”
“不可能吧?!”郡王妃脫口而出。她忐忑不安的看了一眼趙長吏,對周肅道,“閑來無事,妾身也曾計算過家裏的花銷。不過妾身并不知實情,恐怕算不得數。”
趙長吏道,“每個月小的撥給後院五百輛銀子,這點郡王妃娘娘是知曉的。”見郡王妃點頭,趙長吏才尴尬的說,“其實,大頭還是爺養的那些小戲子。時常一時興來,把金葉子灑的滿台皆是不說,他們要什麽,爺都縱着,這錢……可不就跟流水一樣花了出去。
周肅也皺緊了眉頭,這樣下來,豈不是一年也沒多少銀子剩餘?
片刻,他道,“爺要裁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