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能吧?”劉氏花容失色,“程家小姐的未婚夫可是七皇子的侄子!這跟侄子搶女人……”
母親這麽一說,賈瑛也才意識到這一層:“我還道程家人看武王府失勢了,背信棄義,沒得惡心人。現在才發現,七皇子明晃晃的搶侄子的未婚妻,還擺出一副情深款款,非卿不娶的模樣,更是惡心到家了!”
母子兩個說了一回,見女兒确實沒被人沖撞到,劉氏便也放下心來,告誡道:“皇家的事,我們少摻和。真相如何你心裏知道就好,别到外頭去說。”
賈瑛答應了,兩人方叫了一碗果子露吃了,又賈琏下學歸來,便把這事抛到腦後去了。
京中八卦永遠是傳的最快的,不過幾日,七皇子英雄救美之事,人盡皆知。相伴的傳言還有程家小姐羞愧自己失了清白,一條白绫,差點要了她的命,還是家人發覺不對,将她救了下來,如今還在床上躺着。以及程家小姐美若天仙,七皇子對她一見傾心,一定要求取她爲側妃。
金銮殿上,七皇子跪在皇上面前,情深意切的說:“求父皇成全!”
皇上沉着個臉,一字一句的說:“求朕成全?說這話的時候,可有想到你正妃爲你誕下的嫡子?可有想到她乃是你大哥嫡長子的未婚妻?可有想到你大哥生前對你的照顧?”
七皇子閉了閉眼,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眼裏一片堅定。隻要皇位在手,其他什麽都是虛的。大不了多補償一下侄子。于是,他仍舊堅持說:“求父皇成全!”
皇上拂袖而去,也沒說到底成全不成全。七皇子依然堅持跪在那裏,大有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的架勢,一直到被人趕了出去。
出了宮,接到宮裏的消息,皇上去了惠妃那裏的時候,七皇子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
和熙宮裏。
惠妃難得和兒媳見面,雖是奉了皇命,但不免花了些時間關心幾個孫子孫女,跟武王妃拉着家常,問:“瑜哥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如今還未出孝,小孩子家家成天豆腐青菜的吃可不行。月初我賜下的雞蛋和奶糕子瑜哥兒吃着可好?”
武王妃頓了頓,把内務府送來的雞蛋都是次品的話咽了下去,才感激的說:“多謝母妃派人送來的東西。隻是雞蛋畢竟是半葷,琅哥兒念着他父親,不肯讓瑜哥兒吃。倒是奶糕,瑜哥兒雖然嘴上嫌腥氣,吃起來卻不含糊。這一年來,又竄高了不少呢。隻是母妃在宮裏也艱難,我們王府的人好歹還能出去采買,母妃多顧着自己的身子才好。”
婆媳兩個看着對方老了不止十歲的容顔,各自皆是十分心酸。
惠妃忍不住拍了拍兒媳的手,勸道:“你我兩個還有琅哥兒和瑜哥兒兩個呢。這日子不定還要過個幾年,家裏不妨儉省些。将來孩子們長大了,也不用爲錢财發愁。”
武王妃反握住惠妃的手,十分感念她一片心意,“母妃,家裏錢米盡有。早年爺征戰得的好東西,都在庫房裏壓着呢,随便賣了什麽東西,也夠我們母子幾個嚼用了。母妃的東西沒得便宜了内務府的人。日後琅哥兒把你接了出來,給瑜哥兒做聘禮豈不是更好?”
惠妃一聽,便知内務府定又是吞了自己的銀子不給辦事,不由十分氣怒。武王妃忙勸道:“九弟原先發作了不少人,内務府并不敢十分克扣。況我們府裏哪裏還靠内務府過活?母妃别白白氣壞了身子。”
九皇子對孤兒寡母的照顧,惠妃看在眼裏,也記在心裏。不免說了些九皇子的好話。惠妃氣了一場,方想起正事,本來想到九皇子的好心情,又破壞殆盡了。
她怒聲道:“世人皆是捧高踩低,枉費程家還是傳承了幾百年的清貴世家呢,教出來的女兒居然這般不知廉恥!當初就不該選程家的□□!”說完,還啐了幾口。
武王妃心知還是程家的男人的決定,不免有些心灰意冷。她苦澀的說:“幹程家小姐何事?都是外面男人造的孽。隻是府裏得罪不起丞相家,這個虧,我們隻能吃了。”
惠妃愈發生氣了,又想起皇上先前更她說的話,當即問道:“皇上說過了,此事關乎皇家臉面,便是把程家小姐關進佛堂裏過一輩子也使得。隻是你是怎麽想的?依我看,以琅哥兒的身份,再沒有别的好人選了。不若還是叫程家小姐嫁進來。等她嫁進來了,才有的她好受的!”
又道:“你也不必怕她父兄。琅哥兒和瑜哥兒宗籍還在,嫁入宗室的女孩兒,便是死了,也沒人敢說的。”
武王妃連連搖頭,“這是結親呢,還是結仇?何況我就這琅哥兒和瑜哥兒兩個寶貝疙瘩,哪裏舍得作踐琅哥兒的媳婦?”
她神色堅定,擲地有聲的說:“程家既然不願,我們也不上趕着。這個兒媳,我不要了!”
“好!”
一個男聲喝彩道。原來皇帝到底不放心,悄悄過來了,站在窗戶後面偷聽,正好聽到這一節。
說對大兒子造反,皇上不是不生氣。皇上深知内情,大兒子當初若不是被二兒子的人挑唆,未必會造反。不造反,他渾身也找不出一個缺點來,是皇上曾經最屬意的人選。
如今人死了,腦海裏的全都是他的好處。既然想起了大皇子的好,難免遷怒本不甚喜愛的二皇子。這也是武王府解禁,而理王府至今還不許人進出的緣故。
皇上聽到武王妃這般有骨氣的一番話,内心深受震動。老大真是無一不好,武王妃也擔得起母儀天下,琅哥兒和瑜哥兒也是人中之龍。若是,若是他當初攔住了老大……
隻是皇上從來不許自己後悔,立刻把這些壓入心底,從門外進來,扶起惠妃,贊道:“愛妃當初真真是好眼光,選的這個兒媳,堪爲皇家婦的典範!”
惠妃心中歡喜,武王妃臉色也放晴了。武王府有兩個嫡子,一個庶子,三個庶女。等出孝後,武王妃作爲嫡母,少不得要出門交際。有了皇上這一句稱贊,日後即使出去交際,也沒人敢過分爲難武王妃了。不然,豈不是對所有嫁入皇家的女人的挑戰?
皇上又對武王妃許諾,“琅哥兒是個好孩子,我心裏另有一個人選,極适合琅哥兒。隻是那家女兒還未及笄,要等些時日。你且安心回府,明年我親自給琅哥兒賜婚。”
有了皇帝明明白白的許諾,武王妃心中暗喜,又回了幾句皇上的問話,方告退回府了。一回到府裏,武王妃急急叫人去找來琅哥兒。
周琅早知今日母親入宮,心上七上八下的,教弟弟讀書也不能專心。聞說母親回來了,忙去了正堂。見了母親,周琅一時有些遲疑。他是盼着能退親的,畢竟,哪個大男人受得了未婚妻對自己的叔叔投懷送抱、甘做側室的羞辱。
見兒子一臉沉重,武王妃心裏酸澀,按着他坐下,方笑道:“我兒,你的心事,娘哪裏不知道?放心吧,你皇祖父親口說了,另外爲你擇取媳婦。”至于賜婚等語,她卻絕口不提。隻等着到時候再給他一個驚喜。
“真的嗎?”周琅心上歡喜,忙問了幾遍,才确認親事真的取消了。一直萦繞在心裏的無力、羞憤、恥辱,在這一刻,真正散去了幾分。周琅也終于露出了這些日子的第一個笑容。
看着自己兒子臉上有了笑模樣,武王妃心裏放下了一塊大石。自從丈夫逝世後,大兒子有什麽,隻在心裏憋着。武王妃總怕他有一天被憋壞了。
就在武王妃入宮後,一直在等待裁決的程家人,得了七皇子送來的消息,總算是送了一口氣。程丞相大罵自己的兒子和妻子,“看看你們辦的什麽事!”
程老夫人委屈的說,“荷姐兒是我看着長大的,我怎麽會不爲她考慮,眼睜睜看着她嫁入武王府?那個周琅,可是庶人之子!連窮酸秀才還不如的人,你忍心叫荷姐兒就這麽仰人鼻息的過一輩子?”
程丞相語塞。
他子孫輩的嫡女,就荷姐兒一個,怎麽會不心疼?隻是……唉,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程家是從前朝沿襲至今的家族,幾乎代代有人在朝爲高官。隻是不算是什麽世家,畢竟改朝換代後,程家毫無風骨,繼續在新朝入仕爲官。何況如今是科舉取仕,在皇帝眼裏,他既然能捧起程家,自然也能把程家打入深淵。
程丞相對此心知肚明。
程家到他這一代,曆經大周開國到現在幾朝帝王,丞相皆是程家人,也夠惹眼了。幾個兒子都不成氣候,他還是專心教養孫子去吧。
次日早朝,程丞相向皇帝乞骸骨。
皇帝不許。
程丞相再上一道折子,自雲自己年邁力竭,不堪國事。又有家裏子孫不肖,想回家鄉養老,并教養子孫。
皇帝仍然不許。
于是程丞相隻好拄着拐杖,在上早朝的時候,顫顫巍巍,再三請求。
帝允之。
八月,程家嫡長孫女賜婚七皇子,爲側室。
周肅趴在賈瑚床上,相當八卦地說:“哎,如果程大人舍不得丞相之位就好了,不然,我們就可以看一場大戲了。”
賈瑚挑眉,“什麽大戲?”
周肅嘿嘿笑:“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