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離皺着眉頭站在鶴妖屍身前`xs.@發發!說
郁悶是有,怒氣是有,可更多的,是疑惑
鶴妖已經顯出原形,白色的羽毛遍布紫黑色腐毒,這樣短的時間,鬼怨之氣已經侵蝕了大半的身體除了先前逃亡留下的傷口,竟沒有任何新增的痕迹附近無什麽打鬥的異樣,從屍體上看來,也沒有多少掙紮……那它是怎麽死的?
徒離本就是草木妖,對各種氣息極其敏感仔細查探下,還真讓他發現點端倪此間有陌生的妖氣……來一窩姑獲鳥就罷了,總歸是待不長的,可這山頭什麽時候又出現了别的精怪?!
強忍着勃發的怒氣,掀開那鶴妖的翅膀,一低頭,就正對上鶴妖死也要護着的鬼童的眼
的襁褓中,皮膚慘白如紙,血肉削瘦剩骨,不哭也不鬧,隻是那麽無神得看向前方兩顆眼球都充斥着深深的病态的白翳,通身的鬼氣濃厚得讓附近的草木都逐漸枯敗鶴妖衍生的腐毒竟對他沒有任何影響!這還是活人麽?!連徒離都要忍不住心中一怵
“你怎麽不死了呢?”徒離負手盯了他半晌,眉宇深得快要打結,“活着也是場折磨”
鬼童隻是那樣看着他——不過是維持着“看”這個動罷了,對外界的一切動向都沒有任何反應
徒離一時不知怎麽處置,殺了他棄了他似乎都不是什麽妥當的決定,正猶豫着,忽得聽到耳畔傳來翅膀撲扇的聲音,眸光陡然一利,隔空一探,抓了那鬼童在手,身形飛掠向前
他這性子孤傲恣肆,最受不得脅迫,那群東西越是窮追不舍,他反倒越是背向而馳原本把手上這玩意兒丢給它們,便能換得今後的清靜,與姑獲鳥有仇的是鶴妖,他充其量不過是爲了維護地盤而阻撓了一下罷了,可那群死鳥見誰都咬,橫沖直撞沒半點忌諱,這就惹毛了他會安安分分将鬼童交出去才怪!
不過徒離也知道,自己沒有鶴妖那般的斂息之術鬼童身上的強烈怨氣無法掩藏,在姑獲鳥群看來就是個天大的指向标,被追上是遲早的事這樣想着,不由又開始埋汰不知道已經跑到哪的人影阿青還從未有這掉鏈子的狀況!當初他中了埋伏被圍攻的時候,遠在千裏之外都是信才發出沒多久就趕到,這回子怎的被什麽絆住腳步了不成?
她學的是道家的東西,對付起鬼怪來原就比他容易,更何況是姑獲鳥這種東西,怨氣不散,魂鬼不消,讓他擊潰血肉之軀是輕而易舉,面對這種無形怨氣凝結出的東西就有些爲難了大概也隻有她成困住并消泯這些鬼玩意兒!
正如徒離所料,他隻往東邊過了沒多久,身後翅膀撲扇的聲音便越發響亮那團彌漫着死氣的怨魂如跗骨之蛆,直激得他道體寒毛直豎此刻正值午後,離黃昏入夜時分都還遠着,如此白晝,那鬼怪竟也暢行無阻!
雖說這群山因月眼泉之故,陰氣濁氣之盛時間少有,更有千年巨木遮天蔽日,但畢竟豔日當頭,陽氣侵蝕,鬼魅妖物皆不得不避之……徒離與那鶴妖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畢竟是妖,姑獲鳥群卻是鬼!可見,這追兵何等怪異何等不凡
眼見着距離越來越近,滿山的枝桠簌簌顫抖間,翅膀的撲扇聲好似穿透時間與空間般紛繁響,耳畔聽得此聲便覺厭惡無比徒離不得不拐了個彎,先往自己的老巢去無論他在哪,阿青總能找到他,而他想要找到阿青,就不是件簡單事了,何況阿青應已離了居處進得山來,那要找到就更不易了還不如先回月眼泉,拿泉眼處的陣勢緩上些時間,那陣勢連靈氣都能困束,自然能輕易隔絕姑獲鳥的氣息
思索隻是電光火石之間,腳步忽然轉變的方向導緻繞了個半圈,卻是耽擱了些許工夫
姑獲鳥既已成群,自然有其擔當先行的首領!靡靡起伏的怨鬼之聲中有一音,格外凄迷高亢,一聲一聲竟似在呵斥訴說着什麽,那鳥群時散時聚,此刻竟是呈包抄之勢嘩然從一側卷集而來——未至泉眼,徒離已然與其狹路相逢
幾乎是在見到他的瞬間,凄厲鬼哭聲陡然暴漲,充斥着鬼戾的尖銳女聲辨别不清,隐隐聽着是如泣如訴的女怨,轉而卻像是要割裂穹宇般陰冷狠戾徒離猝不及防直面這樣的音波,也是控制不住神識混蕩氣血翻湧
眼見鬼鳥群直直沖來,他狠狠一咬舌尖,撫胸激活内丹,舉手投足間妖力霎時狂暴,樹木花草轉瞬枯萎,卻是其中蘊含的靈氣在極短的時間裏便盡數抽取之故徒離隻眼一瞟之間,那四面八方忽得湧來無數凝結成霧的靈氣,被狂暴的妖力一沾便轉爲赤紅,神念運轉間,那霧束自成線,縱橫交錯,卻是在虛空中結出一張巨大的!
姑獲鳥撞上那,凄厲之聲驟升,竟似落入蛛的蟲豸般動彈不得!
然而,這神通能困住它之軀體,卻阻不住鬼霧彌漫,擋不了鬼音襲耳——越聞越覺得受這聲音影響太深,以緻無法控制自己,徒離兩眼青魅之芒閃爍,衣發狂舞,實不堪忍受,索性一把抓起懷中鬼童,出猛然欲摔之姿
就算再生得怪異,也不過一凡人肉軀,怎擋得了此般狠厲一摔?
便見着,那鬼哭蓦地戛然而止就像被掐死了喉嚨般,轉瞬皆無
徒離趁着這個間隙,強轉妖力運轉道體,驅散侵肌的戾氣,心知這困不住它們太久,扭身便往泉眼飛掠而去
不多久,身後被激怒的凄厲之音更甚,顯然是那些鬼鳥已然掙脫妖,洶湧而來
月眼泉直面中天,少植栽阻擋,此刻豔陽高照,陽氣灼烈徒離心念激蕩間,那紮根在潭水深處疏美的本體蘭花亦是無法平靜,連水面泛過的每一道漣漪,都像是帶着殺意
徒離随手将手中鬼童抛到那回阿青爲畫眉洗髓殘留的陣上,一頭載入深潭中——泉水卻連水花都未曾濺出,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平靜
蘭花幽幽綻放,潭邊陣勢被鬼氣激發出來,而此間洶湧的靈氣如般牢牢籠罩着整個泉眼
翅膀撲扇聲近在咫尺,姑獲鳥的聲音越發凄厲難言陽氣過剩,映照在那鬼怨軀體上,如同冰塊曬化冒煙一般,可想是何等痛楚可即便是此,鬼鳥亦不曾有片分後退,依然前赴後繼撞在陣勢結界之上
徒離将本體化入自己道體,靜靜浮出水面他站在月眼泉中,冷冷斜睨着如暮雲一般籠罩在虛空中的鬼鳥
這泉眼自行聚靈,山不盡,泉不枯,靈氣源源不斷,那陣勢便可一直維持外面的進不來,裏面的也想不出什麽法子解決這狀況徒離皺着眉就這般與它們耗着一邊細想一邊擡頭看日光,恐入夜之後,便就是這群鬼怪的主場,屆時會發生什麽他預料不到的變故
徒離回想了一下那樣神通能派上用場,猶豫着決心先試上一試再說眼角的餘光瞥過邊上無聲無息的鬼童,微微一頓,剛擡了手,卻是瞬間捂着胸口後退了一步
他陡然擡頭,望向某個方向,隻覺得心痛難忍那苦楚劇烈至此,幾乎要崩散道體
顫抖着嘴唇伸手探入胸口,拽出自己的本體,視線剛觸及蘭花黯淡頹萎的色澤,瞳孔便是猛然一縮,緊接着就有些渙散
阿青——阿青出事了!!
徒離想也不想破出陣勢,根本顧不上鬼怨之氣襲身,以極快的速度穿過姑獲鳥群,直直往外沖去鬼鳥竟也不追,它們依然在奮不顧身前赴後繼得沖撞着自動修複完全的陣勢
即使凄厲鬼哭依然回蕩,月眼泉似乎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就是在這時,鬼童的襁褓,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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