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元千年九月二十日,沈雲抵達釜山港。随同的人有周惠、時遷、王戎,宮三以及他從平壤帶來的一營飛騎軍。此外還有劉桢及兩百昭武學員。
抵達釜山港之前,周惠都是待在馬車裏,王戎有心上前,卻被時遷客氣地攔了下來:“對不起,公主不想見任何人!”
這個情況讓沈雲非常好奇,忍不住在半路詢問了王戎。
“公主,怎麽好像很不想見你啊?記得以前你們的關系不錯的!這是爲什麽?”
王戎神情黯淡地搖了搖頭,最後被沈雲催問不過,便說出了實情。
原來周惠此次會來渤海郡是爲了逃婚!
在沈雲的三司會審結束當天,王戎回了家。其母又催着他趕緊物色一個王家媳婦,并且還帶來了媒婆的花名冊,硬是要王戎從中挑選一個。
王戎賭氣地說:“我已有心上人了,她便是當今太後孫女,端平公主殿下!”
本以爲這句氣話能夠打消母親爲自己選老婆的舉動,卻沒想到其母一聽就樂了,在晚宴的時候将此事告訴了司徒王顯。王顯聽後也非常高興,立即表示會向英公提親!
樂昏頭的王母更是當晚就申請入宮見太後。本想會有一番波折的,但沒想到太後卻笑吟吟的點了頭。
當然,出于對周惠的愛護,太後還是矜持地說:“此事還要看英公和惠兒的意思。”
有了太後的表态,王母更加激動,颠兒颠兒地趕回家将喜訊告訴了王戎。
王戎一聽當時就懵了。沒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話竟然成真。雖然他的确很喜歡周惠,可正因爲喜歡,所以他才非常了解周惠是絕對不會同意這種近乎冒失的婚姻的。
生怕周惠生氣的王戎第二天就趕緊跑去暗衛報道,申請參加暑假實習,于是來到了渤海郡。隻是沒想到周惠也逃婚到了這裏。
聽完這些,沈雲張口結舌了半天也沒吐出半個字。
太後首肯了周惠和王戎的婚事,想必英公也是會同意的,但現在自己卻和周惠發生了關系……這,這等于他一個渤海侯得罪了兩大家族---英公算一家,王顯能坐上司徒的高位,家族想必也弱不了---這可如何是好?
幸好沈雲向來不是喜歡鑽牛角尖的人,既然已經發生了,那也沒必要逃避。渤海侯家也不是配不上一個公爵的女兒,即使她貴爲太後親封的公主!
隻是面對王戎的時候始終有些尴尬---把别人的未婚妻給睡了,這層定義都快趕上某些h小說了。
到了釜山港之後,周惠也沒有下馬車,而是直接對時遷說要去見沈袁氏和鄢如月。沈思蘭在釜山港有自己的産業,沈袁氏正在這裏療養,鄢如月陪伴着這個未來婆婆。
沈雲還有事情要辦,所以就吩咐時遷帶周惠先去,自己随後再跟上。王戎還是連周惠的面都沒見到。
沈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天涯何處無芳草,看開些!”
王戎瞪了他一眼,哼道:“如果能從扶桑州活着回來,我一定會跟你争個高低!”
沈雲吃了一驚:“你跟我争個高低做什麽?”
“我是憨,不是傻!我自己長了眼睛,會看!惠兒對你的心思我都看在眼裏,不過你别得意,遲早我會讓惠兒回心轉意的!”王戎嗡聲道。
沈雲摸了摸鼻子,沒有作聲。心裏在想:呃,這個觀念在現代倒是很時興,而且很有市場,那些女人沒準就跟你跑了。不過在這個時代嘛……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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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山港沒有受到倭寇肆虐,所以繁華無比,與渤海府最爲鼎盛時比起來也不遑多讓。隻是空氣裏多了一層大海的鹹濕味道,讓人聞了爲之一振。
沈雲一行人,有兵有民自然不能一起進入,沈雲讓宮三帶着飛騎軍和昭武學員在城外等候,自己和劉桢、王戎一起來到釜山港的鴻慶樓。
在一開始,沈雲還奇怪,按理說釜山港離倭國最近,怎麽會沒有受到倭寇的騷擾呢?直到看見釜山港口中停泊的各國商船,以及港口兩側高聳的防衛炮樓後,他才恍然大悟。
釜山港可是帝國東北部的最大港口,常年駐守在這裏的蛟龍軍團有兩個艦隊,共四艘乙等戰艦,七艘丙等戰艦,岸上還有蛟龍軍團的陸師六千多人,兼防衛釜山港的渤海乙等軍團,總人數超過了兩萬!哪個不開眼的倭寇敢來騷擾這裏?
更何況,釜山港中有多國商船,遠的有羅馬帝國,哈裏發國,近的有暹羅、寮、呂宋和琉球等國商船。倭寇若是敢進犯這裏,一旦引起公憤那就不是倭人能夠承擔的起的。
鴻慶樓就建在釜山靠近海港的一處繁華地段,背山面海,倒是一處風水寶地。
這裏的堂倌和渤海府以及雒陽的鴻慶樓堂倌都是一個訓練模式訓練出來的,對客人無微不至,如果客人有所詢問,他們也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沈雲三人來的早,所以就向堂倌打聽了一下釜山港的情況。堂倌以爲他們三人是哪個大家公子出來遊玩,便向他們介紹了好幾個景點。比現代導遊還要專業。
“這位公子,釜山港可是東亞地區第一大港,即使和泉州港、吳郡港、星落港比起來也毫不遜色。您看,這裏是商船甲号港區,覆壓百裏水域,往南是乙号,翻過那天門角便是丙号。咱們釜山港足足有六個港區呐!
每個港區雖然大同小異,但各有風味。比如咱們這甲号港區周邊主要經營飲食和住宿,若您想品嘗世界各地的菜肴,那您算是來對地方了,樓下對面便是羅馬餐廳,有西式的牛排和扒肉---當然,咱們鴻慶樓也有西式菜肴的掌勺,但味道可能稍有些不足之處,不過咱們貴在便宜,比起那些家夷人開的可是要便宜好幾個銅子呢……
若您想體會一下各地不同的建築風情,我建議你去丙号港區,那裏最多夷人,還有許多西方建築,比如圓拱的巴洛克房子,寶頂的哈裏發風格……應有盡有。
若您還覺得這些滿足不了您,那乙号港區的雜耍肯定能讓您盡興。有人獸相搏,波斯豔舞,呂宋蛇藝……保證看的您眼花缭亂,興高采烈而不思歸啊!”
堂倌指天畫地的介紹了一番,沈雲三人都是微笑聽着。末了,沈雲問了一句:“那倭人的一般都在哪裏聚居?”
提起倭人,堂倌的神色一下黯淡下來,帶着不忿和不屑道:“哦,那些人啊,大都在丁号港區的東面,有些什麽薩摩建築什麽的,不過沒什麽看頭。公子若是去,怕會失望了!”
看得出來,漢人上下對倭人都沒有什麽好感。帝國對倭人宣戰的事也早就傳遍,這堂倌還能如此說已經算是很有職業道德了。
“呵呵,多謝你了!給,這是一個金币,給我們三人上點小菜,再來一壺好酒,剩下的就打賞給你吧!”沈雲笑道。
一出手就是一個金币,這種客人可不多見,堂倌立即喜笑顔開地去了。
這時王戎才緊蹙着眉頭道:“你爲什麽問這些?實在聽的無趣!還有,你到這裏到底是要見誰?”
“見一個能帶我們去扶桑州的人!”沈雲望了一眼一直望着窗外,臉色闆硬的劉桢,淡淡說道。
王戎的眉頭皺的更加深了:“沈雲,雖然你是渤海侯又是暗衛少校,但你到底打的什麽主意,是不是該告訴我了?”
沈雲注意到,在王戎說出“暗衛少校”四個字的時候,劉桢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惑,想要轉頭卻偏偏忍住,依舊望着窗外。
對比起王戎的疑惑,其實沈雲對劉桢的疑惑心更重。
當然,他不是懷疑劉桢的身份,而是在好奇一件事:從渤海府出來到釜山港這十餘日,王戎根本不認識劉桢!
王戎是當朝司徒的兒子,也算是貴族階層,對皇族的人應該接觸頗多。但爲什麽他會不認識劉桢呢?
周惠當然是認識劉桢的。在雒陽,劉桢奉命要帶走沈雲時,周惠就曾當衆叫出劉桢的名字。可當沈雲問周惠,劉桢的皇族身份是怎麽回事時,周惠也對此含糊不已。
她說:“我隻是在十八歲成年禮的宴會上見過他,知道他是皇族,可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這就讓沈雲感到萬分不解了。從剛才到現在,過去也有一刻鍾了,但王戎依舊沒有跟劉桢哪怕一次眼神碰撞,甚至連話語都很少。
看神色,王戎隻是把劉桢當作沈雲的一個跟班而已,就像百曉生、時遷等人一樣。
……
“侯爺,讓您久等了!”侯阚朝沈雲躬身行禮。
奧尼爾站在他身後,朝沈雲憨厚笑着,露着白牙齒。
沈雲笑着讓他們入座。侯阚坐下來,奧尼爾卻恭敬地站在沈雲身後,不管沈雲怎麽說就是不肯入座。
王戎看了一眼這個比他不矮的黑人,眼中帶着驚訝。不過他驚訝的不是奧尼爾的身高和體魄,而是沈雲居然會有昆侖奴作爲仆從,而且對這個昆侖奴如此和氣。
沈雲不理會王戎的驚訝,對侯阚道:“侯老大,我讓你準備的事如何了?”
侯阚拍着胸脯說:“侯爺放心,一切辦妥了。三兒已經帶着船隊進入了釜山港,别說隻是千把人,再多一倍也沒問題。”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也如王戎般蹙起眉頭:“可是侯爺,你這樣去扶桑州會不會太危險了點?要不還是等胡公殿下大軍到後再去如何?”
飛騎軍前師已經抵達了渤海府,但胡公本人卻還在漁陽。不是他不想來,而是無法來。漁陽是他的根本所在,他又是昭武大學的祭酒,事務一大堆,是不可能說來就來的。若不是一場大火把沈雲什麽都給燒光了,他堂堂渤海侯現在也不能這麽輕松,來去自如。
沈雲道:“不,我不想殿下爲難。此事不需人多,有一營飛騎軍足矣!更何況,侯老大你手下不是還有幾千号人嗎?”
侯阚道:“不錯,接到侯爺的命令後,我廣發英雄帖,又有百曉生的名頭壓陣,倒是聚了一批江湖好漢,大概也有一兩千人,但這些都是野慣了的江湖漢子,單打獨鬥自是勇猛無匹,若要沖鋒陷陣戰場搏殺卻隻能添亂罷了!”
沈雲笑着擺手:“我不需要他們沖鋒陷陣戰場搏殺,隻需要他們本色發揮便是……今夜子時,我們便會在丁号港區登船,你先去做好準備吧!”
侯阚聞言,也不再多說,拱了拱手立即離開。奧尼爾這次卻沒有再跟他走,而是留在了沈雲身邊。畢竟晚上登船還需要有能夠認得地點的熟人。
劉桢終于說話:“今夜子時便登船嗎?”
沈雲笑道:“怎麽?太倉促了?”
劉桢硬梆梆的說:“不是,隻是覺得還要等好幾個時辰呢……有人部落真的都逃到扶桑州了?”
“千真萬确,渤海暗衛雖然遭受重創,但這點消息還是能确認的!”
劉桢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王戎再也忍不住,一拍桌子大聲喝道:“沈雲,你到底想怎麽做?難道……”
沒等他說完,奧尼爾忽然站前一步,擋在王戎面前,沖他怒目而視,嘴裏嗚哩哇啦說了一大堆。雖然所有人都聽不懂他的話,但從他的表情裏可以看出,他對王戎沖沈雲大呼小叫的樣子很不滿。
“媽的,要你這昆侖奴多什麽嘴?”王戎也不是好脾氣的人,伸手就是一掌推向奧尼爾的肩膀。
奧尼爾隻是身高體壯,對于武技是一點不懂的,眼看就要吃虧,沈雲騰地站起身,閃電般抓住王戎的手腕,然後插到兩個巨人中間,左肩一抖,便将王戎的勁道卸開,并把他推出半米。
一時間,桌倒杯傾,乒乒乓乓摔了一地。
隻聽沈雲冷冷道:“他是我兄弟,不是昆侖奴!倒是你,一再以下犯上,要知道我可是侯爵,而你,隻是沒有爵位的平民罷了!這次去扶桑州,若你還是如此,那就留在釜山吧!”
說完,便帶着奧尼爾離開。隻留下發怔的王戎和一臉有所思的劉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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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鴻慶樓,沈雲沒有回沈思蘭的府邸,而是帶着奧尼爾去了乙号、丙号等五個港區,買了一大堆東西。這些東西奧尼爾是看不懂的,他隻知道,自己這個主人剛才維護了他,雖然他聽不見,但他能看,所以效忠沈雲的心更加熱切。
有了奧尼爾這個巨無霸,沈雲買再多東西都不怕。原本他還擔心自己這個組合很招人注意,結果逛了一圈下來,就連一個投過注視目光的都沒有---釜山港可不是閉塞的山區,每天來往此地的外國人海了去,才不會因爲見到一個黑人而大驚小怪。沈雲甚至發現好多家族特地聘請了身高體壯的黑人當作轎夫,行走在街巷之間。
這個城市,完全沒有受到即将開始的戰争影響。一切還在如常運轉。若要真說有什麽不同,那就是街上巡邏的兵丁多了起來。除了釜山衙役外,還有一隊隊身穿铠甲的士兵行走在海港周圍,遠遠望去,還能看見港口高處聳立的炮樓上,一台台巨大的弩機炮筒都掀掉了罩衣,一副氣勢凜然的姿态對着海面!
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隻是未識廬山春啊!
沈雲輕歎着。
眼看太陽落山,沈雲這才準備回沈思蘭府邸,與母親和鄢周二人告别,就在這時,卻見一人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站在沈雲身前行了個揖,低聲道:“請問可是沈雲沈公子?”
沈雲見此人面生的很,青衣小帽,像是給小厮。想了想道:“不錯,你是何人?”
那小厮忙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交到沈雲手中,也不說話,拱拱手就走了。
沈雲奇怪地打開信,隻見信上寫着一句話:“孫欲于七日後與倭人決戰!”落款是“徐”。
是踏白隊的老徐?!
七天?
沈雲頓時急了,連沈思蘭那裏也不去,直接叫上奧尼爾直奔丁号港區。他要趕緊趕去扶桑州了!
侯阚說過,這個季節出海,從釜山橫跨海峽抵達扶桑州至少需要五天,他必須趕在扶桑州乙等軍團中師師團長孫亮與倭人決戰前布置好一切,否則……
他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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