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軍團,大漢帝國乙等軍團,軍團長馬波,字恒啓,軍銜上校,準戴大校的貔貅劍章,以彰其職,軍勳爲中郎将,四十七歲。畢業于昭武大學騎兵科,先入犀甲衛服役,曾駐南掌、暹羅,後升少校,駐緬因州。漢元988年調入烈武衛任鎮帥,漢元990年調入禁衛軍任師帥。漢元995年才以不惑之年從甲等軍團退役,進入乙等軍團,先調之前熟悉的婆娑州軍團任軍團長,漢元999年,即月氏造反的前兩年,方才調任西海州任軍團長。
其駐節地在定興府北的北阙軍營。軍團直屬配備的編制:兩師一部一處一旅并不滿編,僅有親衛旅是滿員的,參謀部和軍法處是合并在一起的,僅有六百人,辎重師和警衛師加起來隻有一千六百人。也就是說,馬波這個軍團殿帥能夠立即調動的兵力是四千五百人左右!
西海軍團下轄三個不滿編師,前師師帥姓劇名修,兼任西海軍團副軍團長,中将軍銜,畢業于昭武大學步兵科。漢元989年從吐蕃軍團調到西海州,按照戰時滿編軍制應有兩萬兩千七百六十八人的前師,現在隻有縮編後的一萬零九百二十六人。駐紮在蔥西府。
中師師帥姓義名容,少将軍銜,畢業于西川大學,後投身軍伍,曆任骠騎衛部帥,骠騎衛鎮帥,禁衛鎮帥,漢元986年從帝都禁衛直調西海軍團任師帥。算是升職,但很明顯是得罪人了,搞了個明升暗降的把戲,直接從帝都貶到了西海州。今年四十二歲。所轄中師滿員兩萬兩千餘人,現有人員一萬餘,駐紮在定興府西的三十裏埠。屬于無定縣管轄。
後師師帥姓衛名楠,漢長平侯衛青後人,畢業于晉陽大學。後投筆從戎,曆經晉陽乙等軍團校尉-兖州乙等軍團中校-北海乙等軍團上校-西海乙等軍團大校四次調職。沒有甲等軍團服役經曆,但貴在對各地乙等軍團駐軍情況了解,所以屢次遞升,今年四十三歲。麾下一師兵員八千六百人,駐紮在隆慶府。
以上這四個人可以說就是大漢帝國在西海州的軍事支柱。西海州蕭家想要響應月氏,這四個人也是不可逾越的存在。
當然,這四個人的履曆和個人喜好早就被編輯成冊,遞交到蕭甯面前。
定興府興城縣的蕭家大宅正堂上。
李時遠和武敬宗垂手站立。表情恭敬無比,靜等坐在上首的真正話事人問話。
正堂的煙山蓑雨圖下,蕭李武三家的家主都坐在位。
李隆景和武安國分坐左右,兩人都是六十歲的老者,一身漢式深衣,右衽直裾,正坐在上。相對于李隆景純正漢人的四方臉相貌而言,武安國的家族上興許還摻和着異族的血統,所以毛發更爲濃密,且臉部輪廓更爲明顯深刻。
不過。兩個老者中間坐着的蕭家主母才是真正的威儀萬千。
盡管馬參稱呼蕭家的蕭甯爲“老妖婆”,但實際上蕭甯并不老。她十六歲嫁給蕭遠荏,十七歲生子蕭繼業。執掌蕭家十五年,今年不過三十二歲。放到現代社會,還正是成熟少婦的階段,甚至一大把大齡剩女這個年紀都沒結過婚呢!
端坐于中的蕭甯,梳着朝天髻,頭戴環扣飛鳳冠,身着青色交領複襦裙,合肩順背的毛麾披在身上。她的五官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豔的存在,而是有着漢家女子的溫文秀氣。唯獨那雙帶着男兒般霸氣的眼梢,與她那道柳葉眉極不相稱。
“西海郡公真如此說?!”柳葉眉輕輕一抖。蕭甯凝聲道。
她的聲音不是那麽尖銳,但很有穿透力。
李時遠弓身抱拳道:“的确如此。蕭夫人,您看三日後是否由我們三家派人要去接官亭迎那渤海侯?”
李時遠回着話,眼神卻瞟向一邊的李隆景。
李隆景捏了捏颚下三寸胡須,也斜眼瞟向蕭甯。
蕭甯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道:“妾身隻是民間一婦人,哪有官家的資格去迎接大漢的渤海侯啊~~”
這話倒是沒錯,西海蕭家雖然在西海州擁有莫大的權勢,但也隻是民間的身份。就連那五大家族--蕭、李、武、文、張,除了張家是真正涉足政壇,張家家主就是大月州的州牧這個官家身份外,其他四個家族的家主其實都是在幕後遙控,隻是家族中的人晉身官場,其本身是沒有任何官方身份的。這也從他們現在的穿着可以看出來。
當然,一個人的影響力,并不跟身上的衣服有何關系,看看身穿大漢官服,卻恭敬地站在堂下的李時遠和武敬宗便明白了。
一側的武安國卻是道:“蕭夫人的意思是不接渤海侯?!這怕是~~”
蕭甯笑道:“妾身隻是說自己沒官家身份不去罷了,可咱們三家可是有那麽多子侄在官上做事,讓他們安排妥當便是。”
“可是,如果接了渤海侯,萬一他帶來了天子的诏令~~”李隆景憂慮地說。
蕭甯眉梢一眺,道:“那又如何?!天子的诏令難道是讓大漢的軍隊屠戮我等良民不成?我們三家又有何證據在他們手上嗎?”
“這個嘛,自是沒有的。我們與大月那邊的聯絡,一向由外房遠親負責,按照帝國誅九族的傳統也牽扯不上咱們。”武安國道,“可是,馬家畢竟是有那個意向的,若是渤海侯真帶來的天子诏令,哪怕隻是讓馬家統帥西海軍團的诏令,我們怕也是會被一群士卒圍困不得自由,到時候,又何談大事可期?!”
武安國的話讓李隆景也深表同意,颌首道:“不錯。萬一馬家真的拿到了能夠節制西海軍團的天子诏令,那我們就真的别想翻身了。”
蕭甯左右掃了一眼,沉聲道:“那兩位家主的意思是?”
李隆景看了一眼李時遠和武敬宗,眼睛忽然微微眯起,右手擡起。然後又狠狠劈下:“反正此事遲早要做,要不這次就提前發動,按照原計劃。将馬波、劇修、義容、衛楠四人一起解決掉!然後讓柳簾縣的晁渃帶兵入城,屠了馬家滿門!!”
短短一句話。殺氣四溢。頓時讓堂下聞聽的李時遠和武敬宗全身一抖。
當着兩位大漢官員的面,說着要殺西海軍團首腦和滅西海郡公滿門的話,李時遠和武敬宗頓時覺得這個世界太荒謬了~~
武安國顯然有些猶豫,但沉默一會兒後卻也咬牙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蕭夫人,我也覺得時機已到。此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等到渤海侯到了。我們就算舉事也必然多了一層變數,不如現在就動手。”
蕭甯沉默半晌,忽而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道:“晁渃君今晚會去北阙軍營面見馬殿帥,晚些時候,我會去跟他會面,最遲明日巳時,我會派人通知兩位家主再聚首商議。”
李隆景和武安國頓時心領神會般的點了點頭,隻是看向蕭甯的眼神裏多了一絲不可言喻的味道。
蕭遠荏不能人道,蕭甯作爲執掌蕭家十五年權力的實際家主。難道就守這麽多年的活寡?!特别是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抓地能扒土,她要是外面沒幾個姘頭。怕是也沒人相信。
當然,愚蠢的女人會用感情去換取身體的愉悅,而聰明的女人會用身體去換取該得的利益,同時獲取身體的需要。蕭甯顯然是後者。
這個晁渃便是她這幾年用美色征服的人之一。而且是當下對他們而言最有用的人,沒有之一。
晁渃,字君宓,大漢帝國西海軍團前師第一鎮鎮帥,駐地就在蔥西府的柳簾縣。這個晁渃來自于大漢揚州,畢業于大漢洪城軍事大學步兵科。畢業後就進入了蛟龍衛,曆任蛟龍衛校尉。後在協助帝國婆娑州對安息的征伐中立功,擢升爲上尉。并積軍勳至骁騎校尉。
後因換防,晁渃被調到了西海州,并很快升了校級軍銜。此後,雖然有許多次内調的機會,但晁渃都自己放棄了,反而申請繼續任職西海軍團,這一待晁渃就在西海軍團待了十年!可以說,在西海軍團,晁渃的資曆要比軍團長和幾個師長都要老!
很多人都認爲,是蕭甯勾搭上了晁渃。但隻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其實是晁渃從老州一直追到了西海州。
是的,這又是一個很俗套的青梅竹馬的故事。晁渃和蕭甯兩人自小就認識,并且青梅竹馬,後來因爲家長的反對和安排,兩個有情人天各一方。晁渃爲了能夠到西海州,這才報考洪城軍事大學,也在那之後不斷努力,最終終于調到了西海州。
看上去,這又是兩個癡情人兒互相癡戀,然後終于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可事實上是,晁渃這個癡兒沒有發現,他所愛的女人其實早就變了心……雖然晁渃爲了留在她身邊,一直拒絕更好的職位調動,甚至爲了她放棄了遷回老州的任命,但蕭甯一直留着晁渃,真的是愛情所至嗎?
不是的。
當然,晁渃現在還不知道,但他很快就會知道了。
……
晁渃到了北阙軍營,立即就去面見馬波軍團長。
這是例行的一次軍事彙報。大漢軍制裏,乙等駐軍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輪流向軍團長進行駐防彙報。
月氏造反以後,這個彙報就更加勤快了。因爲沒有接到帝國樞密院的命令,馬波軍團長沒有下令将西海軍團進行戰時擴編,所以各師各鎮依舊是平時配備。
而晁渃的這個鎮,是全軍團中唯一進行了戰時擴編的鎮,甚至不僅僅滿員,還超員了。晁渃的第一鎮,現在足有兵員兩萬七千一百五十八人!簡直快趕上了一個師了!
爲何會這樣?
其實還是大漢軍制的設定問題。本來按照聖祖的軍制規定,西海軍團在沒有接到樞密院的命令時,是不能進行戰時擴編的。但現在月氏造反,月氏叛軍随時會向西進攻西海州,在這個前提下,馬波不得不爲西海軍團考慮。萬一要與月氏兵戎相見時,僅僅依靠平時駐防編制的西海軍團能否抵擋月氏叛軍還真的很難說。
所以在跟三位師帥商議之後,馬波決定先将直面大月州的柳簾縣駐軍進行擴編。而且是進行超規模擴編。一旦樞密院的戰時擴編命令下達,他就可以将晁渃的鎮進行快速分流。分進其他鎮旅帥麾下,從而在最短的時間内将一個不滿員的西海軍團,擴編成戰時編制。
要知道,按照大漢軍制,一個滿員的乙等軍團,可是應該超過十萬人的大規模軍團!
而晁渃這次來北阙軍營,除了例行彙報之外,最主要的還是再次過來勸說馬波。進行全軍的總動員和總擴編!
在晁渃看來,馬波的膽子太小了,而且太過死闆,被規定的條條框框給限定住了。月氏叛亂,大漢的平叛軍隊正在與叛軍血戰,在這個情況下,身爲大漢軍人,及時沒有命令也應該立即想辦法參戰才對。但馬波卻死守軍人的天職:服從命令!
大漢軍制就是馬波現在的命令,軍制上規定不允許的,馬波就堅決不做。讓晁渃的鎮擴編。這已經是馬波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在他看來,如果沒有樞密院命令。他一個預備役都應該征召。
當然,大漢軍制并不是死闆的,軍制裏也規定,一旦軍團所在領土受到敵人攻擊,軍團長可以進行戰時擴編,但現在月氏叛軍不是還沒有越過蔥嶺嗎?!
對這樣的死腦筋殿帥,晁渃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不過随着月氏戰事的愈發膠着,也随着時間的拖長,馬波對等到樞密院命令的心情越來越急迫。他也開始焦慮起來,這次晁渃一到。他便迫不及待的下令:令前師第一鎮再度擴編,擴編兩個旅。所需軍官從北阙軍營裏抽調!
對于這個命令,晁渃也是無奈了。再擴編兩個旅,晁渃直接當師帥算了!
當然,對于這個命令,别人還真無法完成,但誰讓晁渃在西海州已經超過十年了呢!在這裏的任何一個人,包括他的師帥劇修都沒有他熟悉西海州的情況!
馬波?
這個腦筋已經僵化的軍團長,整日裏就待在軍中,維持着“軍人決不幹政”的信條,就連西海州三大家族,他也隻是聽說過,壓根沒接觸過。
當然,有一個人馬波是接觸過的,那就是西海郡公馬參。
事實上,在馬波來西海州履任的第一時間,馬波就來拜見過馬參。因爲,馬波也是錦公馬超的後人。而且是隴右馬家的人,不過馬波不是隴右馬家的嫡傳,而是支堂子孫,按照輩份,他要尊稱馬參一聲叔公!
似乎是一種傳統,又或者是一種潛意識裏的習慣。樞密院在任命西海軍團的軍團長時,都會下意識的選用馬家的人。而西海州的百姓也特别迷信“錦公馬超的後人一定能夠守衛西海州”這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流傳的傳說。所以,曆任西海軍團的軍團長都是馬家後人。隻有寥寥幾次由外姓人做過幾任,但大體是沒有變的。
幸好這個軍團長是輪換的,不然真的很難說會發生什麽。
說實話,馬參本人是不喜歡馬波的。因爲馬波這人說好聽了是一個标準到骨子裏的軍人!說難聽些,就是個隻認教條,不懂變通的笨蛋!
若是換一個姓馬的人來當這軍團長,馬參何必苦苦指望渤海侯能帶來天子诏令?早就讓西海軍團圍了蕭、李、武三家,然後發兵月氏了!
而這個馬波,卻無天子诏令,或者樞密院的行文調令,是堅決不會聽馬參的。
對于這樣的人,馬參是又愛又恨。愛是因爲,有馬波在,西海軍團最起碼不會被蕭家掌握,但恨也是因爲有馬波在,他也動不了蕭家。這就好比一個人明明擁有一把絕世神兵,隻需要輕輕一揮就能割掉敵人的腦袋,但偏偏這把絕世神兵不肯砍下去。
……
從北阙軍營出來,天色已經中午,晁渃直接奔往三十裏埠,他領了馬波的軍令,還需要去找義容義師帥報備。而這必然要經過興城縣。
按照規定,晁渃從柳簾縣來定興府做彙報,前後可以有兩天的時間。所以,他每次都會非常匆忙的将軍務做完,然後乘着最後一個晚上的時間住到定興府裏……這是個人所共知的秘密。
當然,這個秘密有很多版本。
馬波認爲,對于晁渃這樣一個駐紮在西海州十年以上的老軍伍,在西海州有自己的家室是正常的,盡管這個家室他都沒見過,可他認爲軍法裏也允許士兵回家探親,晁渃偷偷在定興府呆一晚也是可以理解的。
劇修認爲,軍人嘛,特别是才剛過三十七歲的上校軍人,有點小*是正常的,聽說定興府裏有好幾家青樓的胡姬相當美豔,隻要不耽誤軍務,乘機來定興府流連一番權當是放松了。
而有心的李、武兩家則認爲,晁渃這是又跟蕭家的美豔夫人私會去了。
至于馬家~~馬家還真沒怎麽關注過晁渃。雖然馬參和馬原都知道晁渃是柳簾縣的鎮帥,也知道晁渃的第一鎮進行了兩次的擴編,現在可以說是整個西海州最有實力的将領,但大漢的軍人隻服從軍令,這點馬家認爲晁渃也不會例外!
真的沒有例外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