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回回京


皇甫永甯出門的時候一人一馬,除了腰間長鞭靴中匕首之外再沒帶其他東西,回來的時候馬背上不獨多了個不算小的包袱,馬身後還多了一架皇甫永甯臨時做出來的簡易闆車,車上盤着一條足有水桶粗細,七八丈長的黑底金花的巨蛇。她這一路趕往海城驿,吓翻了一路的路人。

“黃……黃……黃……小哥兒……這是?”驿丞聽到外面的騷動之聲,趕緊出門查看,他一眼看到闆車上盤着的,還在蠕動的巨蛇,吓的舌頭都打了結,連句話都說不利索了。

“沒事兒,剛才上了趟山,抓了條蛇給我兄弟補身子。”皇甫永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驚的那驿丞一顆心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這……這……蛇是……活的……”驿丞結結巴巴的說道。

“對啊……哦,沒事,不用害怕,蛇口已經被我封住了,老實點……”皇甫永甯見驿丞吓的臉上都沒有人色兒了,回手一拳砸向巨蛇腦袋,那條活了少說有數百年,隐隐有些開了靈智,一身蛇皮幾乎刀槍不入的異蛇生生被砸昏了,巨大的蛇身不再有一絲蠕動。

驿丞幾乎要吓瘋了,他已經站不穩身子,隻得死死巴着身邊的廊柱,顫聲說道:“黃……黃……小哥,這蛇……能……先殺了麽?”這麽一條被砸暈,随時可能蘇醒的巨蛇在他的海城驿裏,一想到這個事實,驿丞恨不能自己兩腿一伸立時死過去。

“殺它?等一下,你先幫我看一下,我上樓去問問……”皇甫永甯丢下一句話,拽過她哥哥的包袱便往樓上跑,那驿丞聽了這句話,吓的白眼一翻癱倒在地。

皇甫永甯驚訝的“咦……”了一聲,她自己不怕這巨蛇,便也沒想到普通人會不會害怕,她一手将驿丞拎起來,随意搖了搖,口中喚道:“驿丞,你咋了?”

昏過去的驿丞被搖醒,看着皇甫永甯嘩嘩的淌眼淚,“黃小哥,你饒了小人吧……小人膽子小……委實怕的緊……”

皇甫永甯将驿丞放下,看看平日裏熱鬧的門口除了驿丞和她之外,别說是人了,就連條狗都沒有,她不由郁悶的撓了撓頭,朝上喊道:“将軍……”

皇甫敬德正在與兒子說話,聽到外面傳來女兒的聲音,他還笑着同兒子說道:“是你妹妹回來了,永安,你好生歇着,爹出去看看。”皇甫永安笑着點頭稱是,皇甫敬德便快步走了出去。

“阿黃,這……這是怎麽回事?”皇甫敬德見樓下突然空無一人,心中很有些詫異,便飛身下樓走出大門,當他看到盤在簡易闆車上的巨蛇,也着實吃了一驚,這般巨大的毒蛇,他也是平生頭一回見着。

“這條臭蛇吓的阿安掉下山,我把它抓來給阿安出氣,您去問問阿安這蛇他要怎麽處置,對了,這蛇是活的,隻是被我砸暈了。”皇甫永甯笑着說話,語氣無比的風輕雲淡,仿佛在說剛剛去給皇甫永安買了些點心那般随意。

皇甫敬德着實拿這個本就天生神力,又被老虎養了幾年,一身功夫出神入化的女兒沒轍,隻苦笑着點了點頭,趕緊回樓上和兒子說話去了。

沒過多一會兒,皇甫敬德回來了,他言道:“這蛇通身都有用處,現在不便處理,帶回京再說。你看好它,别叫他醒過來傷了人。”

雙腿亂顫的驿丞一聽這話,吓的白眼一翻又暈了過去。皇甫敬德父女的對話聲音不算小,在驿站投宿的客人幾乎都聽到了,他們一聽這話又怕又氣,有那膽子略大些的立刻躲在房中大聲叫了起來。

“你們怎麽能這樣,弄着這麽大的活蛇放在驿站中,傷了人怎麽辦……”

“驿丞,快趕他們走……”

“對,快趕他們走……”

皇甫敬德面色有些陰沉,他想了想回身高聲說道:“驚擾了諸位是在下的不是,在下一定命手下嚴加看管此蛇,立刻去采辦馬車,一買到馬車我們立刻起程,絕不多做停留。”

皇甫敬德話音剛落,便有一個顫微微的聲音響起:“這位……先生,我這裏有輛馬車,情願賣與你,你能否立刻就走?”

皇甫永甯聽了這話立刻粗聲叫道:“我們得要兩輛馬車,你有沒有?”

那個顫微微的聲音沮喪的說道:“我……我隻有一輛馬車。”

“我……我也有一輛馬車,可以賣給你。”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皇甫敬德高聲叫道:“如此正好,兩位有馬車的先生,請下來一談。”

過了好一陣子,兩個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一步一步挪到皇甫敬德面前,兩個人都是面如土色,顯見得吓的不輕。

“兩位的馬車停在何處,可否帶我們一觀?”皇甫敬德用最和氣的語調同那兩人說話,可那兩人還是吓的直哆嗦,就因爲皇甫永甯抓了條蛇,連帶着皇甫敬德都成了那些住宿客人眼中的怪物。

“先……先生……我的馬車是全新的……出門前才買的……頭一回用,連馬帶車一共花了七十兩銀子……”後來說話的那個人偷眼瞧着皇甫敬德的臉色,大着膽子說道。

聽到身旁之人開口,頭一個開口的行商這才開了口。“先生,小人的馬車有六成新,是京城大通坊的馬車,您給四十兩銀子,連車帶馬都趕走。”那個行商咬着牙根開價,暗裏心疼的都揪了起來。京城大通坊的馬車最是結實耐用,一輛全新的馬車少說也得要一百兩銀子,就算是六成新的馬車,怎麽也值個六七十兩,他開的價格顯然低了。

皇甫敬德也沒一口應下,隻說道:“阿黃,你在這裏守着,兩位先生,帶我去看看你們的馬車。”

兩個行商忙不疊點頭應下,引着皇甫敬德去後院看馬車,皇甫敬德看了一番,心裏有數了,隻對兩個行商說道:“你的 這輛全新的馬車最多值五十兩銀子,你這輛四十兩卻是太少了,我出七十兩,你們看可使得,若行,我立刻付錢。”

那個大通坊馬車的車主喜出望外,隻拼命點頭道:“好好,先生您識貨,您是大好人哪……”

另一個行商則滿面漲紅,很有些羞惱的意思,他的馬車是全新的不錯,可是拉馬的車并不是什麽好馬,車廂用的隻是最普通的楊樹闆,他買這套馬車隻花了四十五兩銀子,隻想着皇甫敬德不識貨,能小賺一筆,不想皇甫敬德是個識家,一眼就看穿了,叫他面上很是難堪。

“先生……您壓價也壓的太狠了,我這馬車足足花了七十兩銀子買回來的……”那個行商不死心,還想再争取一下。

“五十兩,若是你願意,我立刻付銀子取車,若不願意那就算了,這位先生,你的馬車我買了,這是銀票,你的點點收好。”皇甫敬德最讨厭奸商,見那行商讨價還價,面色便沉了下來,隻從懷中取出銀票點出七十兩交給另一個行商。

那個行商歡天喜地的收下,立刻将車上屬于自己的私人物品卸下,然後跑到皇甫敬德面前說道:“多謝先生,這馬車歸您了。”

皇甫敬德點點淡笑,轉身與那行商一起回驿站。另一個行商急了,他急急叫道:“先生,還有我的馬車……”

皇甫敬德頭也不回,隻揚聲說道:“五十兩銀子,你賣便收拾自己的東西,不賣我不強求。”

“喂,人家先生是個識家,就你那馬車,頂天不過五十兩銀子,這人啊,可不能太心黑……”幾個趴在窗前往外看的行旅之人七嘴八舌的叫了起來,對他們來說,隻要皇甫敬德一行肯立刻就走,那怕是倒貼馬車也行,何況這倒貼馬車貼的又不是他們的馬車。因此叫的更加大聲了。

那個行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哭喪着臉說道:“五十兩銀子……買給你。”

皇甫敬德聽了這話方才回身,看着那行商将自己的東西從馬車上收下來,這才付了銀子。

兩個行商拿了銀子飛快回客房了。皇甫敬德則将兩輛馬車趕到驿站門前,讓皇甫永甯将蛇收到五十兩銀子買的那輛馬車之中,那輛馬車雖然質量不怎麽樣,可勝在夠大,要是換了一般的馬車,那麽大條蛇可塞不進去。

皇甫永甯又在那蛇腦袋上補了一拳,然後拎起蛇尾巴用力一抖,将那條巨蛇抖的骨節盡脫,再用蛇尾巴死死捆緊蛇口,用她的鋼絲皮鞭緊緊勒住巨蛇的七寸,如此一來,就算那蛇半路蘇醒,它也是什麽都做不了了。

處理完巨蛇,皇甫永甯将癱成一團的巨蛇塞進馬車,幾乎塞滿了車廂中的所有空間,這蛇遇到皇甫永甯,可算是倒了九輩子的黴。

皇甫永甯處理蛇的時候,皇甫敬德上樓與兒子說了樓下之事,說他們得立刻起身回京,皇甫永安自是沒有任何意見,隻說道:“爹,您去幫阿甯,我能收拾行李。”

皇甫敬德搖頭道:“永甯那裏不用幫忙,咱們的行李也簡單。”

公孫元娘忙說道:“皇甫伯伯,我來幫您收拾行李。”皇甫敬德點點頭,言道:“元娘,也沒時間讓你休息了,回頭上了路你再到馬車上歇會兒。”

公孫元娘一面收拾行李一面笑着說道:“伯伯别爲我擔心,我精神好着呢,還能幫您照顧永安哥哥。”說到後半句,公孫元娘飛快看了皇甫永安一眼,臉上飛起兩抹紅霞。

行李很快收拾停當,公孫元娘背着包袱飛快跑下樓,找到醒過來的驿丞說道:“驿丞,我要買幾條被子,你這裏可有軟和的新被褥?”

那驿丞連連說道:“有有,不知道姑娘要幾床?”

公孫元娘拿出一個金锞子遞給驿丞,言道:“六床,這是買被褥的銀子。”驿丞高興極了,連連道:“好好,小人這就去拿。”他家閨女今年要出嫁,年上他媳婦給閨女做了六床新被褥,正好符合公孫元娘的要求,等送進了這一行人,隻那個金锞子,他便能給閨女再制上幾十床新被褥了。

驿丞很快将被褥取來,公孫元娘将五床被褥全都鋪下去,隻留一床給皇甫永安蓋,她剛鋪好馬車,皇甫敬德便背着包袱抱着兒子下樓了。

看到馬車裏鋪着極厚實的簇新被褥,皇甫敬德向公孫元娘笑道:“還是你想的周到。”

公孫元娘面上飛紅,飛快看了皇甫永安一眼,低頭小聲說道:“這都是小女應該做的。”

皇甫敬德一行四人三馬外加兩輛馬車很快離開海城驿,往燕京城的方向駛去。他們并不知道,在他們離開海城驿一個多時辰之後,那個救了皇甫永安的杜瑤便找到了海城驿,不着痕迹的打探一位姓姜的,斷了腿的俊美公子。

自然,姓姜的,相貌極其俊美的斷了腿的公子,在海城驿是打聽不到的,倒是那個以五十兩銀子賣了馬車的行商心中不忿,他悄悄告訴杜瑤,說是有位斷了腿的公子剛剛被人帶上馬車,往京城方向而去了。那行商還說了與那斷腿公子同行的是個中年男子和一個力氣大的吓人的少年還有一位相貌極好的官家小姐。

那杜瑤聽了這個消息,不免在心中暗自猜測,必是那個力氣極大的少年摸到她家,打暈她們母女,将姜公子救走。若是換了一般人,便也就此罷手了。偏這杜瑤身上頗有些奇遇,心中認定自己是女主角,而那俊美無疇的姜公子就是她命定的男主角,因此少不得要折騰出許多風波,此是後話,暫時按下不提。

且說皇甫敬德一行人離了海城驿,往燕京城方向而去,因爲皇甫永安的斷腿經不起颠簸,所以他們這一行的速度壓的極慢,半天時間隻走了四十多裏路。天色擦黑之時,這一行人正處于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野外官道之上,皇甫敬德四下觀察一番,果斷決定在官道附近尋地紮營。

将馬車趕下官道,尋一處後有山坡前有溪水的背風之處宿營。公孫元娘還是頭一回在野外宿營,她看什麽都新鮮的緊,就象條小尾巴似的緊緊跟着皇甫永甯,說是打下手,其實還不夠裹亂的,皇甫永甯卻也不惱,公孫元娘問什麽她回答什麽,不知不覺中倒教了公孫元娘不少野外生存的知識。

“永甯姐姐,你說阿黑這會兒在附近麽?”公孫元娘想到什麽說什麽,不知道怎麽的突然想起阿黑,便笑着問了起來。

“應該在附近,那貨從來不肯離我太遠的……”皇甫永甯邊說邊打了一個長長的呼哨招喚阿黑,若是阿黑在附近,它一定會飛快趕來。

就在皇甫永甯帶着公孫元娘搭帳篷之時,皇甫敬德已然撿拾了許多幹柴,将篝火生了起來。皇甫永安則将在海城驿買的幹糧拿出來,隻消在火上烤一烤就能對付一頓晚飯了。

“永甯,守好營地,爹去看看有沒有什麽野物打幾隻回來。”皇甫敬德說了一句,起身便往不遠處的山林走去。隻是他還沒走出十數步,阿黑便叼着一頭狍子三蹦兩蹿的沖了過來。它一看見皇甫敬德,便騰空飛撲過來。

皇甫敬德後退兩步抱住阿黑,順手拿下阿黑口中的狍子,笑着誇道:“阿黑真能幹!”

阿黑聽到自己被誇贊了,立刻巴在皇甫敬德身上扭來扭去的撒嬌,看的公孫元娘眼睛都直了,這阿黑簡直比個人都精怪。

阿黑在皇甫敬德身上歪纏了一會兒,才叼着傻狍子蹦到皇甫永甯身邊,沒錯,就是用蹦的,公孫元娘見阿黑象個小孩子似的又蹦又跳,隻笑的歪倒在皇甫永甯身上,沒口子的叫着笑的肚子疼……

皇甫永甯早就習慣了無比會撒嬌的阿黑,隻抱着那碩大虎頭好一陣搓揉,搓揉的阿黑渾身的毛都亂成一團,這才松開阿黑,拎起那頭傻狍子去溪邊宰殺清洗去了。

皇甫永甯有着無比豐富的宰殺與清洗野物的經驗,不過一刻鍾的時間,她便将那頭傻狍子清洗幹淨,用木棍穿起來架到了篝火之上。

皇甫永安靜靜的坐在篝火旁,看看滿眼是笑看着自己和妹妹的父親,再看看不時翻轉烤狍子的妹妹,心中充滿了幸福,雖然此時有寒風吹面,他卻覺得暖如三春。

公孫元娘坐在皇甫永安的身邊,她歪頭看着皇甫永安,一張小臉被篝火映的紅彤彤的,看上去煞是好看。“永安哥哥,你和皇甫伯伯團聚,就會留在京城不走了吧?”公孫元娘紅着小臉說話,聲音中透着一絲絲莫名的緊張。

皇甫永安笑着說道:“我好不容易找到爹和妹妹,當然不走了。”公孫元娘聽了這話,小臉越發的紅了,隻是此時篝火正旺,并不容易看出來。

一陣陣燒烤的焦香鑽入衆人的鼻端,皇甫永甯朗聲道:“烤好了,可以吃了。”原本卧在一旁,懶洋洋扒拉地上野草的阿黑一聽這話騰的跳了起來,一雙小燈籠似的虎眼眨都不眨的盯着那金燦燦香噴噴的烤狍子,嘴邊的哈喇子拉的老長。

皇甫永甯并不理會急的不行的阿黑,她用匕首飛快削下三大塊鮮嫩肥美的狍子肉,分給她爹,哥哥和公孫元娘三人。然後才将剩下的狍子分成一大一小兩塊,将大的那塊挂起來讓風吹涼些才給阿黑。阿黑啊嗚一口叼住烤狍子,趴到草地上美美的吃了起來。

看着阿黑開吃了,皇甫永甯這才斬下一條狍子腿,飛快的啃了起來。

皇甫永甯烤肉的技術可稱一絕,皇甫永安吃的開心極了,不過一柱香的時間,便将一大塊最鮮嫩肥美的狍子肉吃了個幹幹淨淨。

公孫元娘也覺得這烤狍子肉無比鮮美,可她從小被她娘親管着,再不會大口大口的吃肉,是以皇甫永甯吃完一大塊肉的時候,她才吃了巴掌大小的一小塊烤肉。

“永安哥哥,你吃。”見皇甫永安吃完,公孫元娘立刻将自己的烤肉讓了過去。

皇甫永安擺擺手道:“不用,架子上還有,天冷,你多吃些。”

公孫元娘搖搖頭,硬将肉塞到皇甫永安的手中,直說自己已經吃飽了。皇甫永安便也不客氣,接過肉又大嚼起來。

吃罷豐盛的晚飯,皇甫永甯拿出藥罐給她哥哥熬藥,公孫元娘趕緊将藥罐搶走,守着篝火熬藥,不多時,苦澀的藥氣漸漸散發出來,公孫元娘不時調着藥罐的高度,免得火太大将藥燒糊了。瞧着公孫元娘不熟練但異常認真的熬藥,皇甫永安和皇甫永甯都沒有多想,倒是皇甫敬德若有所思,想着回京之後要與公孫勝好好商議一番才行。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衆人起身,簡單盥洗一回,皇甫永甯正要做些早飯,卻見公孫元娘捧着那隻藥罐紅着臉說道:“皇甫伯伯,我用狍子骨頭和幹糧煮了粥,您和永安哥哥永甯姐姐将就着吃些。我娘說早上一定要吃些湯水腸胃才舒服的。”

皇甫敬德笑着誇道:“元娘真是好孩子,我原說在外頭隻能将就兩日,辛苦你啦。”公孫元娘紅着臉連道這是自己應該做的,然後将藥罐中的骨頭粥分盛到昨晚皇甫永甯用木頭削成的木碗之中,送到各人的面前。

皇甫永安笑着說了一聲:“多謝元娘妹妹。”公孫元娘的臉紅的越發利害了,一向爽利的她低着頭嚅嚅的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看的皇甫永甯很是驚訝。

“元娘,你不舒服?”皇甫永甯關心的問道。

“沒沒……我很好,我去洗藥罐。”公孫元娘低低說了一句,捧着藥罐飛快跑到溪邊去了。

吃罷早飯,皇甫敬德一行人繼續返京之旅。這一路上,他們多數都露宿在野外,因爲有皇甫敬德皇甫永甯還有阿黑這三個有極其豐富野外生活經驗的存在,所以露宿野外這件事對他們來說非但不辛苦,還平添了許多趣味。就算是有過野外生存經驗的皇甫永安都覺得大開眼界,他一個整天與草藥打交道的人都不如他爹和他妹妹認識的野物多,許多他想不到的東西,到了那父女二人的手中,都能變成味道極好的美味。

公孫元娘更不必說了,她這輩子都沒過過這樣新鮮豐富又刺激的日子,這趟返京之旅,讓公孫元娘暗自下了決心,她要她以後的有生日子都過的這麽開心快樂,絕不做一個被鎖在深宅内院,守着一個男人,與一群女人争風吃醋,終生不得自由的苦悶日子。

皇甫敬德一行人回到京城,已經是正月十三了,再有兩日便是元宵佳節,若非皇甫敬德先行送信回京,齊景煥少不得要進宮替他嶽父遞折子請假了。

正月十三中午,定北侯府中,齊景煥終于見到與自己分别十日之久的皇甫永甯,和已經數月未見的皇甫永安。他一見到皇甫永甯,眼中就再沒别人了,立刻向皇甫永甯飛奔過去,“阿甯,你可算回來了,我想死你了……”如乳燕投林一般,齊景煥直直撲向皇甫永甯。

“阿煥……”皇甫永甯叫了一聲,展開雙臂将齊景煥抱了個滿懷,齊景煥緊緊摟住皇甫永甯的腰,将頭放到她的頸旁,拼命嗅着皇甫永甯身上特有的淡淡青草香氣,頓時覺得人生圓滿了。

這一次出京,皇甫永甯時不時就會想起齊景煥,習慣了齊景煥每日在身邊打轉說話,這猛的一分開,她還真覺得閃的慌。所以一見齊景煥撲過來,皇甫永甯的本能反應就是開心高興,她又和阿黑抱慣了,也沒覺得當着她爹和她哥哥還有公孫元娘的面與齊景煥這般抱在一起有什麽不合适的。

公孫元娘看的眼睛都直了,然後滿臉泛紅,倒比皇甫永甯和齊景煥這對正主兒還害羞幾分,隻低着頭不敢看人。皇甫敬德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雖然他心中早就接受齊景煥這個女婿,也很喜歡他。可任何一個做爹的都不能眼看着别人占自家閨女的便宜而無動于衷。皇甫永安的神色卻有些古怪,也不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什麽,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可以稱之爲猥瑣的笑容。

“咳……咳……”皇甫敬德刻意重重幹咳幾聲,卻沒有驚醒那對歡喜重逢的小鴛鴦,還是皇甫永安用揶揄的語氣說道:“我說妹妹妹夫,能先放開不?等回頭沒人的時候再抱也不遲!”

“爲什麽要沒人才能抱?”皇甫永甯猛的轉過頭,一雙鳳眼盯着她的哥哥,非常有求知精神的追問。

“啊……這個……”自诩能言善辯,将偌大鬼醫谷折騰的雞飛狗跳沒個消停的皇甫永安生生被問的無言以對,隻能用譴責的眼神看向他爹,仿佛在質問:“爹,你是怎麽教妹妹的?”

皇甫敬德面色沉沉,語帶薄怒的喚道:“煥兒!”

齊景煥與心上人擁抱過後,理智才算是徹底回了籠,他玉面漲紅,天然有一段嬌美柔弱的風情,隻躬身行禮怯生生的小聲說道:“嶽父大人,是小婿一見阿甯就激動忘情,請嶽父大人原諒。”

皇甫永甯皺着眉頭看向她爹,很不明白她爹爲毛突然生氣,她又沒做錯什麽,抱抱怎麽了,她哪天不和阿黑抱上幾回的。從前也沒見她爹不高興啊。

皇甫敬德看着一臉理直氣壯的女兒,再看看伏低做小裝可憐的女婿,不由長長歎了一口氣,他也是無話可說了。世人都極看重的男女大防對這兩個孩子來說根本就不存在。再者說白了,人小兩口怎麽相處是人家的私事,就是他這個做爹的也不說的太多不是。

“以後要注意場合。”皇甫敬德好歹憋出這麽一句,就算了結了此事。

“元娘,先去你永甯姐姐院子休息,伯伯已經打發人給你爹送了信,他一會兒就過來了。”皇甫敬德又說了一句話,讓原本低着頭的、公孫元娘猛的擡起頭來,眼中盡是擔憂之色。

皇甫永甯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說道:“沒事的,别擔心,先去歇着,天塌不下來。”公孫元娘悶悶的應了一聲,行禮退下,一個人低頭往甯虎園走去。

“永安,爹回頭就去寫折子送進宮向皇上奏明,也好早日爲你恢複身份。”皇甫敬德對兒子說道,這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情。

皇甫永安笑着應道:“兒子都聽爹的,隻是兒子的腿傷總要三個月後方能恢複如初,後日兒子是不能随您進宮的。”

齊景煥聽了說道:“這不打緊,阿安隻在家裏安心養傷,其他事情全不用擔心。”皇甫永甯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也是這個意思。

“對了,嶽父大人,阿安認祖歸宗,您還打算讓他一直戴着面具麽?”齊景煥想起一事,忙問了起來。

皇甫敬德有些猶豫,皇甫永甯便說了:“爹,依我說不用戴面具了,我們兄妹又不見不得人。”對于父親要自己一直戴着面具,皇甫永甯自然是一直遵守的,隻是面具做的再精巧透氣,也比不上原本的皮膚,皇甫永甯早就不想帶面具了。

聽了女兒的話,皇甫敬德一陣心酸,立刻說道:“好,那就不戴面具,我皇甫敬德的一雙兒女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有何不可以真面目示人。”

皇甫永安一聽這話,立刻伸手将臉上的面具揭開,齊景煥好奇的望向他,眼睛不由直了。他自問是燕京城第一等俊美之人,可是與面前的皇甫永安比起來,還是略差半籌。

“啊……”齊景煥不由的倒抽一口涼氣,然後飛快轉頭去看皇甫永甯,見皇甫永甯也要伸手去揭面具,齊景煥突然叫道:“阿甯不要,阿甯,能不能再忍忍,等咱們成了親你再除去面具,行麽?”話說到最後,齊景煥語氣中的乞求實在是太過明顯了,讓皇甫永甯的手不由的一滞,困惑的問道:“爲什麽?”

“阿甯,你能别問爲什麽,依我這一回麽?”齊景煥定定的望着皇甫永甯的眼睛,再次懇求。

皇甫敬德以爲女兒會不依不饒的追問到底,可是皇甫永甯沒有,她隻是悶悶的應了一聲“行”,便再沒有追問了。見女兒對齊景煥百依百順,皇甫敬德那顆做人嶽父的老心肝又不是個滋味了。不過他沒有讓自己的情緒泛濫,而是點頭道:“煥兒說的是,永甯,爹也是這個意思。”

皇甫永甯神色一怔,重重點頭道:“知道了爹,我不會提前除去面具的。”

皇甫永安也想到了什麽,他拿着手上的面具說道:“那我也戴上吧,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皇甫敬德搖搖頭道:“倒也不必,你腿上有傷,一時也出不了門,就不用戴面具了,等你腿好了爲父再爲你請封世子,煥兒不必去催,等皇上批複下來,也差不多到煥兒和永甯的大婚之期了。”

皇甫永安點點頭道:“我都聽爹的。”

在皇甫敬德父子對話之時,齊景煥那雙脈脈含情的眼睛一直望着皇甫永甯,滿眼都是歉意。皇甫永甯卻是笑了起來,上前牽着齊景煥的手說道:“沒事兒,我都習慣了,不就多戴幾個月麽,沒關系的。其實這樣挺好,至少咱們偷溜出門不會被人認出來。”

“永甯!”皇甫敬德聽到女兒的話,不由沉沉叫了一聲,這倆孩子真是越來越過份了,私下偷溜出府也就算了,還要說到明面上來,讓他還怎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皇甫永甯嘿嘿一笑,拉着齊景煥的手說道:“爹,您還有别的事麽,要是沒事兒,我和阿煥去和阿黑玩了。”

“急什麽,先把那條蛇趁活着處理了再玩不遲。”皇甫敬德黑着臉說了句,那條被折騰的半死不活的巨蛇再不處理就要死翹翹了,他兒子可說了,那條蛇得活着取膽取毒剝皮,若是等死了再處理,便會失了藥效。

“哦,知道了。”皇甫永甯痛快的答應一聲,還是拉着齊景煥往外走,邊走邊說道:“阿煥,我跟你說,我這次出門捕了一條足有七八丈長的大蛇,可粗了,我哥說那條蛇的皮刀槍不入,最适合做軟甲,回頭我剝好皮也給你做一身……”

“真的啊,阿甯,你帶我去瞧瞧那條蛇呗,我保證不搗亂……”齊景煥一想到心上人處處想着自己,心裏美的直冒泡兒,得虧他是沒長尾巴,否則非把尾巴搖斷了不可。

皇甫永甯就是個愣大膽兒,她完全沒有想過齊景煥會害怕那條巨蛇,兩人歡歡喜喜的手牽着手兒去瞧巨蛇去了。

“這……這就是那巨蛇……好大啊……都這樣了還沒死?”看到眼前的癱成一攤的巨蛇,齊景煥着實大吃一驚,驚訝的問道。

“嗯,沒死,我手上有分寸的。阿煥,你站遠些,我先處理這條破蛇,就是這條破蛇害阿安摔斷了腿,我不将它剝皮剔骨,就不算給阿安報仇。”皇甫永甯撸起袖子,指着那條蛇言道。

那條巨蛇要是知道因爲自己有今天,它說啥也不會與皇甫永安搶那株朱頂七星蘭,沒了朱頂七星蘭,它頂多少口美味,可現在它是連小命都保不住了。

什麽叫情人眼裏出西施,說的就是齊景煥,明明宰殺活蛇是件很殘忍的事情,可是齊景煥卻絲毫看不到,他的眼中隻有英姿飒爽的皇甫永甯,看看,她出刀是多麽的迅疾如風,下手是多麽的穩準快狠,刀法是何等的精妙無雙,身形是那麽的潇灑利落,真是太帥了……齊景煥不錯眼珠子的盯着皇甫永甯,滿眼都是欣賞愛慕,完全失去了一個正常人的理智和判斷标準。

莫約過了兩刻鍾的時間,皇甫永甯将巨蛇分解完畢,她将蛇牙蛇膽蛇毒蛇血蛇皮全都收好,然後指着那一大堆白生生的蛇肉說道:“阿煥,回頭我給你烤蛇肉炖蛇羹,保管鮮的你能咽了舌頭。”

“好啊好啊,阿甯你做什麽我都喜歡吃!”齊景煥歡快的叫了一聲,滿心的歡喜雀躍。

“嗷嗚……”趴在一旁已經郁悶很久的阿黑實在受不了身邊這個“沒有腦子還死活與它争寵的壞蛋”,郁郁的嚎叫一聲。

齊景煥如今與阿黑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隻見他往阿黑身上一靠,拉過阿黑的一隻前爪搓揉着,口中還說道:“阿黑别眼紅,你想想我多大肚子,你肚子多大啊,最後還不是都給你吃了,乖啊,咱不鬧,趕明兒我帶你去西山找漂亮的母老虎去。”

阿黑忿忿的喘着粗氣,還得竭力收起自己的腳爪上的指甲,免得劃傷了齊景煥那潔白勝雪,軟若無骨的手。不隻如此,阿黑還刻意躺平些,以确保越來越沒有王爺正形的齊景煥完全躺在自己身上,不會被地上的涼氣所侵。

“阿煥,你又作弄阿黑!”皇甫永甯嗔了一句,話中并沒有責備齊景煥的意思,齊景煥嘿嘿一笑,将頭在阿黑胸前蹭了蹭,大言不慚的說道:“阿黑喜歡我!”

齊景煥就是“欺負”阿黑不能說話。若是阿黑能說話,它鐵定會跳起來大叫:“鬼才喜歡你個白斬雞!軟趴趴的渾身沒有二兩肉!我呸……要不是我家阿甯喜歡你,我才不忍你!”隻是可惜,阿黑再通靈智,它也是口不能言的走獸,隻能白白受齊景煥的“欺負”了。

盡管口不能言,阿黑還是狠狠翻了個白眼表示自己極其鄙視齊景煥,不過齊景煥眼裏隻有皇甫永甯,阿黑這個白眼注定白翻了。

皇甫永甯處理完巨蛇,将蛇皮蛇血蛇牙蛇毒蛇膽送到百草園,皇甫永甯見齊景煥也跟着來了,笑着說道:“阿煥,你如今膽子大多了,連殺蛇都敢看。阿甯,把蛇膽拿過來。”

皇甫永甯将蛇膽拿到皇甫永安的面前,皇甫永安看着那碧綠如玉的蛇膽,連連點頭贊道:“阿甯,這條蛇可真抓着了,阿煥,你也來巧了。”說罷,他将蛇膽放到面前的甜白瓷大海碗中,又取出幾瓶藥水倒了進去,隻聽得“哧哧……”之聲做響,随着這哧哧之聲,原本彌漫于房中的血腥之氣漸漸淡去,一股清涼的異香袅袅升起。

“阿安,什麽味道這麽好聞?”皇甫永甯驚訝的問道,齊景煥也點頭表示同問。

“阿甯,去請爹,務必在一刻鍾内趕過來。”皇甫永安笑而不答,隻是差遣妹妹。皇甫永甯應了一聲,飛快跑了出去,不過盞茶時間,她就拉着她爹回來了。

皇甫永安見爹爹妹妹妹夫和阿黑都到齊了,便将那甜白瓷大海碗中湛青如碧,泛着清涼香氣的液體倒了出來,他倒了四杯,還剩下一小半留在海碗之中。“爹,阿甯,阿煥,你們快一人喝一杯,阿黑,這碗是你的,要都喝光了。”皇甫永安對衆人說道。

衆人沒打半點折扣的将碗中液體一飲而盡,皇甫永甯喝的最快,喝完還品咂回味道:“清涼涼的,味道真不錯,阿安,這是什麽?”

皇甫永安笑着解釋道:“這是我配的萬毒不侵的靈藥,從此以後,我們四個,還有阿黑,不論什麽毒藥都害不到我們了。”

皇甫敬德知道自己的兒子醫術極爲了得,欣慰的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隻是爹吃這個有些可惜了,很該留着以後給阿安媳婦才好。”

皇甫永甯俊臉一紅,急忙說道:“爹,這藥就得趁鮮調制服用,要不然就失了藥效,若是沒有阿甯,我就算是知道方子也配不出來的。所以剛才我說這是機緣巧合,正該我們有這份機緣。”皇甫敬德這才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麽可惜之類的話。

“阿甯,這兩枚蛇牙等我處理好再給你,你或是做匕首或是做峨嵋刺都使得。沒個把手用起來到底不方便,難爲你用這麽不順手的蛇牙,還能将蛇皮剝的那麽幹淨。那個蛇皮等我處理過再拿去制軟甲,制好拿回來再用蛇血泡七天七夜,就能軟如絲帛又刀槍不入,最适合貼身穿戴。”皇甫永安笑着說道。

皇甫敬德看着眼前一雙世上最出色的兒女,滿心都是驕傲,他這一生所經曆的苦厄到了此時全都值了,擁有這樣一雙兒女,此時的皇甫敬德無比的感激上蒼。

“侯爺,公孫将軍來了。”皇甫敬德正想着,一聲通報自院中傳來,皇甫敬德立刻高聲道:“知道了,請公孫将軍到玉澄軒用茶,本侯馬上就去。”

“爹,我跟你一起去見公孫叔叔吧。”皇甫永甯一聽公孫勝來了,立刻跳起來說道。一路與公孫元娘同行,皇甫永甯越發喜歡公孫元娘這個小姑娘,不免越發想替她出頭。

“沒你的事,你好生在這裏和永安阿煥說話。”皇甫敬德沒好氣的說了一句,拔腿便走。

齊景煥忙起身道:“嶽父留步。”

皇甫敬德回頭詫異的望着女婿,問道:“煥兒,你有何事?”

齊景煥自袖中掏出一封信送到他嶽父的面前,躬身說道:“嶽父大人,您先看了這信再去見公孫将軍可好?”

皇甫敬德疑惑的接過信打開,抽出信箋細看。這一看可不打緊,皇甫敬德的臉色立刻黑沉如鍋底一般,他勃然大怒道:“好個人面獸心的衣冠禽獸!煥兒,辛苦你了,爲父替公孫将軍謝謝你!”說罷,皇甫敬德抓着信大步走了出去。

皇甫永甯大約能猜到是怎麽回事,可皇甫永安就是一頭霧水了,畢竟事涉公孫元娘的終身大事,皇甫敬德便約束着女兒,沒有人告訴皇甫永安公孫元娘爲何會與他們同行。而皇甫永安也沒有多想,隻道自家爹爹和妹妹願意帶着公孫元娘,便也沒有多問。

“阿煥,出了什麽事,我爹怎麽氣成那樣?又關公孫叔叔什麽事?”皇甫永安疑惑的問道。

“這個……阿甯……”齊景煥看看皇甫永甯,不知道該不該說。

皇甫永甯眼珠子轉了轉,壓低聲音說道:“阿安,其實這事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就是公孫嬸嬸要把元娘嫁給她娘家侄子,元娘死也不答應,我就讓阿煥幫着調查公孫嬸嬸那個侄子,阿煥,剛才你是給我爹看的調查結果麽?”

齊景煥點了點頭,應道:“正是,我讓他們暗中探察,發覺那蔣維安委實是個人面獸心的禽獸,這門親事萬萬結不得。”

就在齊景煥說話之時,皇甫敬德拿着信去見公孫勝,公孫勝看到皇甫敬德走進來,立刻起身相迎,他面色沉沉,半點兒笑意也無。

“阿勝,你别說話,看了這個再說。”皇甫敬德伸手将信遞了過去。

公孫勝皺眉接過信,一看之下臉色大變,脖子上的青筋都迸了起來。“皇甫兄,這都是真的?”公孫勝粗聲問道。

皇甫敬德點點頭,沉沉道:“是,這是我出京之前安排人暗中調查的,消息确鑿無誤,阿勝,可不能毀了元娘一輩子啊!”

“皇甫兄,我……我……”公孫勝面色由青轉紅,臊的說不出話,他隻恨自己聽信妻子的一面之辭,還在心中暗算怨怼皇甫敬德,可皇甫敬德卻絲毫不計較,猶自真心對自己和自己的孩子。

“阿勝,什麽都别說了,隻要爲了孩子好,咱們怎麽樣都行,你說我們都這把年紀了,所盼的無非是兒女們過的好不是?來,我們坐下說話。”皇甫敬德拍拍公孫勝的肩膀,拉着他進房坐下。

坐下灌了一杯茶,公孫勝出了一口長氣,慚愧的說道:“皇甫兄,多謝你了,要不是有你幫忙,我怕就……元娘這孩子給你添麻煩了……”

皇甫敬德擺手笑着說道:“沒有,元娘是個好孩子,一路之上也幫了我們不少忙。”

公孫勝忙問道:“找到永安了,這孩子怎麽沒按時回來?”

皇甫敬德将經過簡單說了一回,公孫勝趕緊站起來說道:“永安傷了腿,他在哪裏,快帶我去看看這孩子。”

皇甫敬德笑道:“他在百草園,若非傷了腿,怎麽都會過來給你請安的,哪裏有讓你去看他的道理。阿勝啊,這些都是小事,元娘的事要緊,我托大做個主,這事沒解決之前,就讓元娘住在我這裏,正好與永甯做伴,說到哪裏都說的過去。”公孫勝沉默片刻,點頭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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