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王權說罷,再看看慕軒青那副魂不守舍的狼狽樣子,我無奈的點了點頭,苦笑着自言自語道:“唉……咱們來的時候還是十幾個人,現在,這死的死,傷的傷……這一切,究竟是何苦呢?”
聽到我這半自嘲的感歎,衆人都沉默了。
然而就在氣氛有些惆怅的時候,冰塊淩那厮突然悄無聲息的來到了王權的身邊——
“給我個火。”
“我靠!”
心裏毫無準備的王權被吓得一個激靈,當過兵的反應讓他差點下意識的拿槍崩了冰塊淩那厮。
他一邊長舒了一口氣,從褲兜裏掏出了一個火機,扔給了冰塊淩那厮,一邊嘟嘟囔囔的埋怨道:“我說您老下回再出現在我身邊的時候,能不能提前告訴我一聲?我的乖乖,尤其是老子手裏還拿着槍,這要是一個不小心……哎!等會兒!您老平時也不抽煙啊?要火幹嘛啊?”
王權那小子嘟囔了半天,終于說到了點子上,然而冰塊淩那厮已經拿着火機,轉身離開了。
看着這厮拿着火機,向那“魚臉畫家”的屍體走去,我心中不由得一陣狂跳:這厮該不會是……要燒了那屍體吧!
看着他那消瘦的背影,我越發的笃定這厮就是要這麽幹。就在這時候,我蓦地想起:慕軒青好像是要把那屍體帶出去!
想到這,我沒有猶豫,立刻快步跑到冰塊淩那厮的前頭,攔在他的身前:“你,你要幹嘛?”
“葬了他。”
冰塊淩停下了腳步,緩緩地說道——那聲音淡然的仿佛是做一件很簡單的事一般,然而不知怎的,我卻好似在他的這句話中,聽出了一點點悲傷的味道……
有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我猛然間想起了他脖子上的朱魚印記,難道……這位“魚臉畫家”,生前是冰塊淩的親戚?
“這人,是你的——”
“不是。”
然而就在我剛要開口問他的時候,他好似早就預料到我要問什麽了一樣,搶在我開口之前,打斷了我的問題。
“可是,慕軒青不是要把它弄出去麽?說不定這屍體上有什麽線索……”得到了他這肯定的回答,我依舊沒有讓開,總覺得他就這麽把這屍體燒了,好像有點不妥……
“線索,你想要什麽線索?那些線索于你,又有什麽意義?”
冰塊淩低頭看着我,冷冷的對我說了這麽一句;而站在他面前的我,聽到他這好似有些愠怒的話,一時間也有些出神——
對啊!就如他所說,就算是從這屍體上真的找出了什麽線索,對于我,又有什麽用呢?我不是慕軒青,也不是王權,我隻不過是個普通人,就算知道的再多,對于我來說,又有什麽意義呢?……
看着我站在原地發楞,冰塊淩沒有再對我說什麽,直接從我身邊繞了過去,向那身後的無頭屍體走去。
就在這時候,原本一直低着頭沉默不語的慕軒青,緩緩地擡起了頭,掙紮着從地上站了起來——
“哎!慕大少!你——”
看着他站起來,王權有些擔心的看着他,剛要開口說話,慕軒青就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自己不要緊——
我以爲慕軒青是要阻止冰塊淩那厮,剛要開口含住冰塊淩,讓他且慢動手,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直接走到了那已經被冰塊淩砍得稀巴爛的頭顱前,彎下腰,用手撿起了那碎成兩半的腦殼,緩緩的起身,繞過目瞪口呆的我,走到了冰塊淩跟前,歎了口氣:“到底是我們,罪孽深重……”
說罷,他就把那“魚臉畫家”的腦袋整整齊齊的拼在了那倒在地上的屍體上。
“有人犯罪,就會有人承擔罪孽。”
冰塊淩淡淡的說道。
沉默了許久,他點打開了手中的手中的火機——
“咔”
伴随着一聲金屬的輕響,一道淡淡的火光就從王權那銀灰色的火機上吞吐而出,看着那婀娜搖曳的火種,冰塊淩稍稍停頓了一下,接着,就毫不猶豫的俯下身,點燃了那躺在地上的“魚臉畫家”的屍體……
火種攀上那長滿漆黑鱗片的身體,頓時猶如跳躍的精靈一般,瞬間,就跳動到了那屍體渾身上下的每一個角落,而伴随着火焰的舞蹈,那屍身竟然散發出一股奇異而又熟悉的香氣——就像我在朱魚基地中聞見的那種香味,隻是這屍身散發出來的,更加的好聞一些。
看着冰塊淩點燃了這具神秘卻又無名的屍體,王權和王十九、王湘也都緩緩地走到了這屍體的跟前,靜靜地看着那漸漸燃起的火光,各懷心事。而我看着面前燃燒的屍體,聞着屍體傳出的陣陣幽香,我一時間,有些鬼迷心竅——竟然感覺這畫面如此的安詳美麗,好想把時間,就凝固在這燃燒的永恒裏……
然而,時間卻不會因爲任何人的願望而停滞不前。
屍體随着火光的濃烈,而漸漸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甚至連一個骨頭片都沒有留下,隻是化成了一團輕灰,靜靜地堆在這神秘畫廊的角落裏,好像與這裏融爲了一體一般,再也不分彼此。
看着火光漸漸地熄滅,我也緩緩地從那種鬼迷心竅的狀态裏蘇醒過來,可是心中卻感覺空落落的,好似有什麽東西也随着那屍體,被這火光吞噬,最終,燒成了一抹輕灰。
冰塊淩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整個“火葬”的過程,臉色依舊沉靜的如一汪湖水,可是我卻能夠隐隐約約的感覺到,他心裏,應該也泛起了一絲漣漪;
站在他身邊的慕軒青則一直緊閉雙眼,嘴中念叨着什麽,原本柔和的五官在此刻卻顯得格外的凝重,眉毛微微皺起——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忏悔;
王權他們三人的臉色也都不是太好看,過了許久,那屍體燃燒的香氣都有些開始散去,王權率先開口,打破了這莊重的甯靜——
“我們,回家吧。”
聽到王權那渾厚的嗓子說出這句話,我的眼睛突然一酸,身心的疲憊也瞬間猶如潮水一般,把我吞噬。我假意擡手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歎了口氣,開口輕聲道:“是啊……我們,是時候,該離開這裏了……”
“好了,葬也葬了,事情就到這裏結束吧。”王權抻了個懶腰,深呼吸了一下後,又恢複了他那副生龍活虎的模樣,用他那特有的能帶動人心的語氣說道:“逝者已去,我們活着的人海得繼續活着,走吧,咱們也鳴金收兵了!”
說罷,他就把手裏的槍塞進背在胸前的背包中,接着,他就把背包重新背在背上,一邊整理着行裝,一邊頭也不回的邁着大步,朝着那拐角處的出口走去。看着王權那潇灑的背影,我心中的緊繃的感覺也松泛了不少,身心的疲憊也徹底的吞噬了我,旋即,我便也不再猶豫,跟着王權,向出口處走去……
拖着疲憊的身軀走到那拐彎處,我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看,隻見王十九已經背起了渾身發軟的慕軒青,帶着王湘跟在了我的身後;而冰塊淩那厮,則還是面無表情的站在那堆輕灰跟前,久久的,都不肯離去。
看着他好似一尊雕像般站在那裏,我有些疲憊的沖他喊道:“淩文同志,咱們該走了。”
聽到我的喊聲,他緩緩地擡起頭,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着我——我倆就這樣對視了一會兒,我受不了他那雙眼睛,率先敗下陣來,不過我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
我低着頭,輕聲的開口道:
“你,還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了?”
冰塊淩的答案果然不出我所料——隻聽,他那清冷的聲音緩緩地在這地下畫廊中響起:
“你們,先走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