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冊子之謎


第83章 冊子之謎

翌日,劉衍果真向皇帝告了病假,不由分說地拉着楚沉夏出了府。

楚沉夏看了一眼早已備好的馬車,着實無奈道:“原來殿下一早就做好了打算,敢情我前天對殿下說的話都白說了。”

劉衍笑了一聲,忙道:“我都聽進去了,隻是事情也有輕重之分嘛,快上車吧,車上再說。”

楚沉夏拗不過他,可等他上了車,馬車緩緩行駛起來,兩人卻又相顧無言了。

劉衍不時撥開車簾往外瞧去,眉間隐隐有些焦灼,楚沉夏卻裝作沒看見,閉起了雙目,一副靜休的模樣。

“你不問問我們去哪嗎?”劉衍見他不聞不問,有些驚奇。

楚沉夏并未睜眼,而是淡淡開口道:“武夷山。”

劉衍得意地笑了一聲,仿佛抓住了楚沉夏什麽把柄似的,喜道:“你總算錯了一回,我們是去雲城。”

“雲城?”楚沉夏下意識脫口問道。

雲城與建康相鄰,兩城之間道路相通,若是馳馬,最快三個時辰便能到達雲城,馬車就不一樣了,怕是要耽誤不少時間。

劉衍點點頭,眉角眼梢具是喜意,聲音裏也是掩不住的欣喜,“我聽說當年被無頭案牽扯到的其中一位大臣,被貶後就在雲城當刺史。沒過兩年,他就病死了,死前留了遺言,男丁不許科考,女子不許嫁官員。”

“殿下指的可是已故太傅陸秀甫?”楚沉夏問道。

“正是陸秀甫,六弟府中淨是門客賢人,其中不乏我的人,前幾日從他口中得知,陸秀甫的大兒子陸遠名如今改名遠正,投入六弟府中已有兩三個年頭。”

當年無頭案,皇後濫用私權爲太子劉彧籠絡人心一事跟着被揭露,許多重臣的行徑也一時之間通通被人揪住來。

那一樁案件,兩名重臣被抄家滅族,七名官員被流放,二十二名官員被貶官,牽連人數之多,令人咋舌。

當時皇後與勤王坐實污名,皇後被賜死,勤王被判以腰斬,兩名重臣被抄家滅族,正是天子大怒的時候,誰也不敢替勤王喊一句冤。

唯有太傅陸秀甫跪于大殿外,請皇帝收回成命,重審重判,磕頭聲“咚咚”有力。已經死了兩名重臣,倘若此時再殺他,隻會惹得朝野不穩,更何況,陸秀甫并不在此次受牽連的名單之中,皇帝權衡之下隻好懲了他杖刑二十。

不料陸秀甫受了刑之後,第一時間爬了起來,又不怕死地跪到了殿前,原本強壓下去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一氣之下将他貶到了與金城甚遠的雲城。

楚沉夏内心是十分欽佩這位太傅的,他是南宋少有的高風亮節的大臣,隻是想不到,他的大兒子居然投入慶王門下。

劉衍頓了頓,将去雲城的用意說了出來,“我還打聽到,陸秀甫大兒子與二兒子早年已經決裂了,聽說是爲了他遺留下來的一本冊子而引發的争端,二兒子如今是個教書的私塾先生,與妻子安安分分地過着日子。”

楚沉夏目光一凜,說道:“那本冊子有什麽名頭嗎?”

“隻怕是的,我的人打探到那本冊子被陸遠名示爲珍寶,既然無法從他手中取得那份冊子,不如從他弟弟身上尋找答案。”

楚沉夏不做聲,垂眸看着對面人的鞋發呆,劉衍也跟着看了一回自己的鞋子,卻見他眼神空洞,并不是真的在看自己的鞋子,不由得沉聲問道:“怎麽了?”

“殿下什麽時候派了人安插在慶王身邊?”楚沉夏心不在焉道。

“不久前。”劉衍見他不在意,也随意答道。

沒成想,楚沉夏卻追問道:“不久前是多久前?”

劉衍略微怔仲,不知他這話是何意,仔細一想,怕是不對勁,認真道:“便是景旡事情敗露之後,陸執也效仿六弟,弄了個人送進了慶王府,有問題嗎?”

“沒有,随口一問罷了。”楚沉夏淡淡一笑,伸手将自己的衣角撫平,看起來又是一副随意的樣子。

之後,又是長久的沉默,兩人默契地閉目養起神來,馬車停下的動作将穩坐的兩人劇烈一晃,兩人又默契地睜眼,跳下了馬車。

馬車停在私塾前,不時有朗朗聲從裏面傳出來,劉衍與楚沉夏對視了一眼,才走了進去。

長廊盡頭,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裏一些孩童正在白紙上塗塗畫畫,一個年約二十七八的男子,身着黛藍色長衫,正俯身看一孩童的畫。

有孩童看到來人,驚奇地“咦”了一聲,這才吸引了長衫男子的注意,一雙深邃的目光微微一閃,便疾步走到劉衍和楚沉夏面前。

“兩位有事?”

劉衍見院子裏的孩童都回首看着他們,于是微微側身示意去别處,長衫男子了然,反應迅捷地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兩位這邊請。”

帶着他們二人進到廳堂,請他們坐下後,又命婢女去沏茶,這才又将方才的問題重新問了一遍,“兩位……”

劉衍帶着十分尊敬的語氣問道:“先生可是陸秀甫之子,陸淺知?”

那陸淺知幾乎是身形一顫,不安的眼神不斷往兩人身上打量,許久才應聲道:“是,我看二位不是雲城人吧,遠道而來,又提及家父名諱,到底所爲何事?”

劉衍偏頭看了楚沉夏一眼,楚沉夏接住這一眼,答道:“我們今日前來,是有個不情之請。”

陸淺知目光一抖,警惕地看着他,楚沉夏在他灼熱的眼神中說出了來意,“我們想知道陸大人生前是否提起過承治二十二年的那樁案子。”

“從未。”陸淺知翛然起身,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道。

劉衍忍不住跟着起身問道:“敢問陸秀甫生前留下的那封冊子又是何物?”

“你們究竟是什麽人?”陸淺知聲音中帶的不是詫異,而是憤怒。

适時,婢女端着茶杯往廳堂走來,陸淺知目不斜視地盯着劉衍,卻對婢女吼道:“下去!”

那婢女驚得手劇烈一抖,在茶蓋與茶杯碰撞聲中迅速退了出去。

空氣中彌漫着怪異的氣氛,陸淺知始終盯着劉衍,目光由最初的憤怒到後來的絕望,末了用盡力氣閉上眼,沉吟了一聲道:“你是劉衍。”

這回輪到劉衍不鎮定了,有些不安地握緊拳頭,問道:“你如何得知?”

“大概七八年前,我見過殿下幾面,隻是年月已久,殿下又長大了,方才沒認出來。”陸淺知将視線從劉衍身上轉到楚沉夏臉上,又轉了回來才道:“隻是這回見到殿下總覺得與從前大不相同了,或是身邊的能人驅使吧。”

楚沉夏見他諷刺自己,報之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他轉身走了兩步,才道:“請殿下跟我來吧。”

兩人不解地跟着他走出廳堂,轉而走入長廊,最後走進一間房間,陸淺知解釋道:“這是家父生前居住的房間,我時常命人清掃,因此才會如此幹淨。”

劉衍點頭道:“你與你大哥不同,爲你父親盡孝到了極緻了。”

劉衍見他臉色頹變,心知自己又說錯話了,正想是不是該說點什麽補救,他已開口道:“家父生前,再三對我提起勤王案,向我訴說朝堂的陰暗,所以才會有了那樣的遺囑,男丁不得科舉,女子不得嫁官員,違者從族譜上除名,父親這是要陸氏子嗣生生世世都不能與官場有半分接觸。”

陸淺知頓了頓又道:“大哥一意孤行,始終懷有求官之心,雖還未從族譜上除名了,但他如今在外做的事情也與我們陸氏無關。”

劉衍點了點頭,陸淺知又道:“家父說他這輩子最無能爲力的一次,就是看着皇上犯下大錯,卻無力阻止,他不止一次地告訴我,勤王是被冤枉的,他也不止一次地想要爲勤王翻案,隻可惜,家父費盡心思搜集證據,到最後,油盡燈亡,心衰而死。”

劉衍咬緊牙根,目光沉痛,心口的翻騰早已無法言說,見陸淺知的眼眶有些泛紅,忙穩住自己的情緒,勉力安慰他道:“斯人已逝,還望你保重。”

陸淺知緩緩閉上眼,淚水随之落下,顫着嗓子道:“我永遠記得家父憋着最後一口氣死死拽着我的衣袖叮囑我,若是有人爲勤王翻案,将他收集的證據全部交給那人。”

劉衍原本垂眸聽着,此番蒙地擡眸,目光中全是不真切的眼神,饒是一旁的楚沉夏也忍不住閃出一絲光芒。

“什……什麽……他收集到了證據?”劉衍語無倫次地問道。

陸淺知用衣袖揩去眼角的淚水,這才鄭重地點頭道:“不錯,家父确确實實尋到一份證據,便是被大哥奪去的那份冊子。”

劉衍起初夾雜着緊張的喜意頓時被怒氣打消,憤憤地走了兩步道:“他投入六弟門下了,那冊子上的證據六弟必定已經掌握了。”

楚沉夏見陸淺知一臉平靜,想了想,覺得事情有轉機未可知,果然,陸淺知微微勾起嘴角,笑道:“不,家父生前從未對大哥提起過勤王案,便是那份冊子,在無用之人手中也不過是一份普通的記載一些官員犯錯的冊子罷了。”

劉衍目光一閃,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陸秀甫能做到太傅果然靠得是真才實幹,同時也爲如此良臣早死心感悲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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