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舊事重提


第195章 舊事重提

“你約我,怎麽也不找個好地方?”裴叔東嘀咕道,這不剛下朝,便到了這荒無人煙的湖畔。

楚沉夏示意他坐下,又将酒瓶推到他面前道:“喝一盅吧,沒什麽壞處。”

裴叔東剛巧渴極了,猛喝了兩口道:“你是不知道,今日早朝有多熱鬧,看得我虛汗都出了幾回。”

“怎麽?”

“柳長公血濺當場,隻求皇上保他一家老小。”裴叔東說着又仰脖喝了一口。

楚沉夏定定地看着他道:“柳氏被冠的是什麽罪?”

“原來無頭案也有柳氏的一份,不光無頭案,南宋建立的這些年,大大小小的案件柳氏都有插足。”裴叔東的語氣忽然一轉,神秘兮兮道,“你猜,今日參了柳氏一本的人是誰?我估計你知道了肯定要大吃一驚。”

楚沉夏腦中閃過一個人的名字,但還是問道:“誰?”

“侍禦史周朗!沒想到吧!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當真是滿堂皆驚啊。可是我沒想到的是,柳長公竟然認罪了,也不争辯一二,實在是詫異。”裴叔東搖了搖頭,又去拿酒喝,結果竟發現空了。

楚沉夏笑了一笑,将自己面前未曾喝過的酒瓶也遞了過去,目光在亭外的湖水中凝滞。

“對了,你今日約我來到底所爲何事?可别說是爲了請我喝這兩壺酒啊。”

“當然不是,裴将軍還是喝的慢一些比較好,免得一會想喝卻喝不着了。”楚沉夏将視線移回到他臉上,盯着他的笑臉道,“裴将軍與亡兄關系如何?”

面前的人忽然臉色一滞,緩緩将酒瓶拿離了嘴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裴将軍隻管回答我就是了。”

裴叔東眼中閃過一絲沉痛,垂眸道:“吾兄君北,與我情深義重,當今世上再遇不上第二個。”

頓了一頓,裴叔東又忙擡頭道:“雖然我亡兄是被你的亡弟誤殺的,可是我不會将這事遷怒到你頭上,你大可放心。說起來楚沉毓也是一個頗有血性的孩子,那樣的年紀竟然敢在公堂上……”

“我放心什麽?若是我說沉毓根本不是殺人兇手,你信嗎?”楚沉夏目光一緊,牢牢看着他。

裴叔東錯愕地看着他,反應過來,卻是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他是過失殺人,你若不願說他是殺人兇手,那就不是吧。”

楚沉夏聞言,緩緩搖頭道:“如果沉毓真的是殺人兇手,那他又何必自刎證清白呢?當年的事,大有蹊跷,說出來,裴将軍或許不信。”

“有什麽信不得的,你先說了,我再思考該不該信。”裴叔東對于自己的亡兄之死,顯然十分好奇和激動。

楚沉夏低頭把玩手中的酒杯道:“太子看到沉毓動手推了裴塵東,随即又聽到了落水聲,這才以爲是裴塵東落水是因爲沉毓動手推了他。其實當年湖邊長滿了蘆葦,正好将一個孩童的身形遮掩住,太子不曾想過裴塵東跌倒後又自己跳進了水中,不光太子,所有人都沒有這麽想。因爲裴塵東不會凫水,哪裏又會有這麽笨的人,不會凫水還跳到水裏去呢?也沒有一個弟弟會将自己的哥哥推到湖水裏去的,更何況,他還有隻有九歲。”

裴叔東連喝酒都忘記了,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麽。

“裴君北是正妻所出,而裴塵東和你卻是妾生,其實當年你的母親程元郦也知曉這件事,甚至是故意驅使你們同裴君北做出一副親密無間的兄弟模樣。隻是爲了将來有一日,可以光明正大地争奪家産。”楚沉夏說到這裏卻被裴叔東冷聲打斷了。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我母親天性純良,對人從來溫和,怎麽會是你口中這般龌龊婦人?!你莫要在我面前這樣說我母親,否則别怪我翻臉不認人!”裴叔東說着一拍石桌,憤憤起身就要走。

楚沉夏卻不疾不徐道:“那你覺得我這麽說用意何在呢?我明知這樣說你母親你會生氣,卻還要說出來,難道是爲了聽你一頓責罵嗎?既然你認裴君北爲你的至親兄弟,爲何卻不敢知道他的死因?”

裴叔東偏轉過頭,目光灼熱地望在楚沉夏臉上,緩緩坐下後道:“好,你說,我倒要聽聽看,你要說出個什麽花樣來!”

“程元郦是裴塵東的生母,卻不是你的吧,你的母親楊氏,當年在生下你後便血流不止而死,想必你也知道吧。”見裴叔東微微點頭,楚沉夏又道,“但你不知道的而是,你的母親楊氏是被程元郦害死的。”

見裴叔東激動起來,又要破口大罵,楚沉夏忙擡手制止他道:“你先聽我說完,真假到時自然可辨。楊氏平日裏身子骨不錯,懷胎七月,怎會無故腹痛?你是七個月生的孩子,能活下來倒也是一個奇迹,可你知道你的母親那時并未大出血!當時不過是出了一些血,早些處理是可以保住性命的額,是程氏逼迫穩婆不許聲張,不許治療,這才導緻了你母親……”

“你胡說!母親這些年是如何待我的,我心裏清楚的很,她待我視如己出,有的時候甚至比對塵東還要好。你這麽污蔑她,實在是令我無法相信!”裴叔東果然不信。

楚沉夏靜靜聽完他的暴言,平靜道:“你若想知真假,去問問當年接生的穩婆和大夫,不就知曉了。巧的是,他們二人正好是夫妻,尚且還活着,就在東街裁縫鋪的左邊。”

“他們在建康?莫不是你安排的人吧,用來欺騙我!”裴叔東疑心道。

“哈哈,當日遷都,金城不少百姓都跟着來到了建康,有什麽可騙的?你府上幾個年長的家丁總該記得她們吧?帶着他們一同前去辨認,是真是假不就辨識出來了?”

裴叔東頓了一頓,忽然擡頭道:“好,我就去辯一辯真假。”

楚沉夏見他起身,忙叫住他,示意他坐下道:“我今日約你前來,并不是來說你母親的事,我要說的是裴君北是如何死的。”

裴叔東低眸不語,忽然抓過一旁的酒瓶,大口喝了幾口,才一邊咳嗽一邊道:“你……咳咳……說吧。”

“你知道爲什麽會凫水的裴君北跌落湖中卻死了,而不會凫水的裴塵東卻沒事呢?”

裴叔東忽然緊緊閉眼,頓了一陣,才緩緩擡頭道:“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後來我總算想明白了,塵東跌落水中後被兄長救起,這才……”

“沒錯,裴君北會水,跌入湖中又怎麽可能會淹死?隻怕那時,是爲了救不會凫水的裴塵東,才使得自己錯過了求生的機會。”楚沉夏盯着裴叔東的眼睛看了幾秒,又一字一句道,“每逢七月初七,他總是買一大堆元寶和紙錢,甚至有一回,請了法師到裴府驅鬼,又在自己的房門上貼滿了符咒。你覺得他這是在防誰?”

裴叔東吞咽下口水,目光有些慌亂地不知往哪放好,其實不光如此,他曾經在家中的祠堂,聽裴塵東一個人念念叨叨。

說什麽,你别來找我了,我是無心的,現在聯想起來,當真是可怖之極。

“如果……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你想怎麽樣?報複裴家嗎?”裴叔東頓了半日,從喉口擠出來這樣一句話。

楚沉夏當即便笑開了,直笑到最後一個音才停下來道:“我想做什麽?當然是讓黑變成黑,白變成白。你大可回去問問他,看他承不承認,還有,勞煩你轉告他一句,千萬不要想着逃跑。”

裴叔東很想問問這是爲何,可喉嚨像被堵了,說不半個字來,見他起身要走,也沒那個勇氣挽留。

楚沉夏才回到城中,便遇上了黎絡,也不知她是從何得知,自己将要成親的事情,執意要入東宮去瞧瞧。

楚沉夏無奈之餘,隻好帶着她去了,待見到面前的人時,黎絡略微有些失落道:“原來是半容姑娘,我先前在你府上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半容自然記得那一面,當日黎絡被她翻死屍的動作驚到,也不知道她心中是否有抵觸,當下手足無措地不知說些什麽好,忙行禮道:“半容見過楚夫人。”

黎絡應了一聲,适逢徐熙從聞聲從屋中走出,黎絡目光一震,詫異道:“這是……”

“這是我師父,徐熙。”半容忙解釋道。

“徐熙……”黎絡喃喃念了兩聲,聽得徐熙一陣奇怪,詫異道,“怎麽?你認識我?”

“自然是聽說過的,名震江湖的徐神醫,怎麽可能沒聽說過?”黎絡臉色白的吓人,楚沉夏忙上前去扶,忽然見她緊緊抓着自己的手道,“沉夏,我們先出去吧,母親有些話想要單獨和你說。”

楚沉夏見狀,忙向徐熙行禮告退,這才扶着黎絡往外走去,走了幾步見她噤聲不語,便詫異道:“母親有什麽話要和孩兒說?”

“也沒什麽重要的話,母親就是想問問你,那半容姑娘是什麽來曆?”

見黎絡這樣問,楚沉夏卻已沒放在心上,如實答道:“是徐熙老先生的愛徒,她姓孫,據說是徐熙老先生故友所托之女。”

黎絡皺了皺眉,許久沒有說話,忽然目光一閃,又問道:“那你可是真心喜歡他?”

“自然是真心的。”

黎絡點了點頭,卻沒有再多說什麽了,心裏卻直呼,老天作孽啊,非要将仇人的一對兒女湊在一起。

徐熙性情古怪,哪裏有那麽多好友,她所知道的,也不過是當年的天下第一大家沈家罷了。故人之女,隻怕是沉家遺留下來的女兒,無論是從年齡還是眉眼,都像極了當年的沈源夫婦之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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