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步步爲營
“你母親回去了?”劉衍見他出神,便問道。
楚沉夏并未擡頭,飄渺的眼神也并未就此收緊,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不出你所料,今日柳氏果然被重創,柳長公撞柱而死,卻也得不到父皇的寬恕。你方才來的路上有沒有看到幾輛囚車?父皇揪出那幾個爲首的,說是是要遊街示衆。”劉衍又問道。
楚沉夏這才擡頭看他道:“我看到了,那些窮兇極惡的大臣,有今日下場也是活該。不管怎麽說,劉彧的這個做法,雖然不怎麽人道,卻也爲百姓出了口惡氣。”
“不人道?”劉衍詫異道。
“那柳長公是個怎樣的人?怎麽半句話都不狡辯,就撞柱而死?若不是有人用更重要的事情威脅他,他怎麽肯?”楚沉夏左右晃動腦袋,似乎是覺得頸部很不舒服。
劉衍卻鎖緊了目光道:“還有什麽事情能比他的家族的存亡還重要?我聽你這麽說,心口一陣寒啊。”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事情能令柳長公這般義無反顧,對了,徐之才方才派人來傳信,約我們明日在南苑附近相見。”
“南苑?去那麽遠的地方?他該是有多不放心啊。”劉衍皺了皺眉,卻已沒再說什麽了。
楚沉夏忽然起身至窗前,朝窗外看去,隻見若渝正在教導不凡練劍,不由脫口道:“不凡年紀不大,學起劍來卻是有模有樣。”
劉衍也跟着都走到窗前,笑道:“是啊,他天資聰慧又肯學,将來長大了,必是一個出色的人。”
“殿下打聽過他的身世嗎?”楚沉夏冷不丁問出這樣一個問題來。
劉衍知道他素來多疑,也沒有往心裏去,隻是笑道:“一個孩子,就算身世不簡單,又能攪出什麽風雲來。”
說話間,若渝似乎發現了他們的偷窺,讓不凡重複方才幾招,便往殿内走來。
“殿下今日這麽空閑?”若渝的臉頰上還帶着一些汗珠,落在她的臉上卻像是裝飾用的白珠。
劉衍笑着招她坐下,問道:“不凡的劍術學得如何了?”
“八九不離十吧,劍招都學了,剩下的就靠他的努力了,練個十年,差不多也該有我這樣的火候。”若渝接過劉衍遞過來的茶,緩緩喝了一口。
楚沉夏掃了他二人兩眼,忽然問道:“你可曾聽你父親提起侍禦史周朗?”
“周朗?從未聽父親提起。”若渝隻回答他的問題,卻不問爲什麽,倒是劉衍詫異道,“怎麽了?”
“周朗這個人不能留,殿下最好想辦法除去了他,我原以爲王盟主會有所作爲。”楚沉夏聳了聳肩,解釋道。
劉衍微微點頭,若渝卻是目光一閃,狠狠打量了楚沉夏一臉,他分明是想借父親的手除去周朗。
若渝想了一想,馬上道:“父親身邊有不少賢人力士,除去一個周朗算什麽,殿下等着看吧,那周朗必定能爲我們所用。”
“爲我們所用?”劉衍重複道。
若渝點了點頭,正色道:“是啊,物盡其用,殿下此時正是用人之際,能拉攏的盡量拉攏。”
“隻怕賢臣拉攏不成,反倒拉來豺豹。”楚沉夏當即出言諷刺,又望向劉衍道,“周朗心若磐石,不可拉,殿下還是将他除去爲好。”
劉衍十分贊同楚沉夏的意見,對若渝道:“确實如此,還是除去的好,倘若你父親真有辦法除去周朗……”
“父親自有辦法除去周朗。”若渝忽然冷聲站了起來,不打一聲招呼便往外走去。
若渝出了大殿之後,直往東宮外走,禦馬至一處宅子前才停下,此時正是大白天,她卻肆無忌憚地翻身入了宅子。
周朗沒料到有人會來,劍竄到身前的時候,反應遲了一些,但到底也是武功過硬的人,抓起手中的書便化開了她的劍。
“你?”
周朗雙目微眯,手卻在桌底輕輕一摸,抽.出一柄軟劍來,直往若渝身上刺去。
見劍刺來,自己本該後退兩步避開這一劍,可是倘若自己避開,那麽這先機就失去了,到時候又少不得一番打鬥。
這麽想着,她不但沒有後退,反而迎了上去,在他詫異的目光中,抓住了他的軟劍。
随即,右手一揚,劍快速地抹過了他的脖子,若渝這才松手,閃身又出了門。
若渝回到東宮之後,便去找半容爲自己包紮傷口,半容十分吃驚,卻也沒有多嘴問些什麽,隻是忙着爲她處理傷口。
可是她不問,有的人卻找上門來問了,若渝餘光一閃,不做任何聲響,靜心聽劉衍道:“我方才收到風聲,周朗死了。”
爲若渝上藥的手忽然一抖,半容迅速替她包好傷口,起身道:“我去替若渝抓藥,你們說吧。”
“是你下的手?”劉衍走至她面前,見她不出聲,又道,“這可是白天,保不齊背後有多少雙眼睛盯着你,要是出了個什麽差錯,你怎麽辦?”
“殿下是想說東宮怎麽辦吧?”若渝起身與他對視,不鹹不淡道,“這是我父親的意思,作爲女兒,我隻能照做。”
劉衍被她這不鹹不淡的語氣激地十分生氣,怒道:“胡鬧!哪有你這樣的,我要除去周朗,你就殺了他,那你去幫我殺了滿朝文武好不好?”
若渝眉睫一顫,臉上卻不動聲色道:“如果殿下需要,我可以。”
“你……”劉衍語塞地說不出話來,望着她潇灑轉身離去的背影,更是氣的呼吸聲都重了起來。
楚沉夏卻在這個時候說道:“側妃果真聰穎過人,我真是自愧不如。”
“什麽?”劉衍被他這話說的摸不清頭腦,方才的一絲火氣也忽然熄了下去。
“她假借他父親的名義殺了周朗,劉彧會如何想?”楚沉夏提醒道。
劉衍一下子反應過來,瞠目道:“難道她……早已看出我與王铨鳴結盟實爲互相利用?想要将對方置之死地,她夾在中間十分爲難,便想離間王铨鳴和劉彧,好爲我所用?”
“殿下怎麽想的?”楚沉夏又忽然問道。
劉衍起初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可細想這下便明白過來了,他是在問自己會不會将王铨鳴爲己所用。
楚沉夏見他沉默了片刻也不回答,便轉開話題道:“隻怕劉彧這回,要将周朗的死算在柳氏頭上了。”
“你是說,劉彧對柳氏還有後招?”劉衍皺了皺,忽然從鼻子裏歎了口氣。
楚沉夏一面打量房間一面回道:“有沒有後招我不知道,但是這樣好的機會,他怎麽會甘心放過?殿下别忘了,後宮裏還有一位禁足的貴妃,軍營裏還有一位勇猛的将軍,刑部還有一位年輕的侍郎。”
“什麽?你的意思是,他是一定要斬草除根才罷休了?”劉衍又驚又怒,對于劉彧這樣的手段,實在是不敢苟同。
楚沉夏見半容往屋子裏走來,示意劉衍不必再說,兩人齊齊看向半容,隻見半容好奇地探着腦袋道:“若渝呢?”
“她走了。”劉衍笑道。
半容見他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也跟着笑道:“那你們二人爲何還不走?”
劉衍忽然用手肘頂了頂楚沉夏,笑道:“有人說要等到你回來才肯走。”
“是嗎?”半容臉上有些绯紅色,轉了過身,便去搗弄藥材。
楚沉夏也有些尴尬,推了一把看戲的劉衍道:“殿下不是還有要事嗎?快走吧。”
半容瞧着推推嚷嚷出去了的二人,忍不住搖着頭笑出聲來。
最近的東宮可真是忙的閑不下來,才剛出了半容的院子,陸執已經找了過來,說是劉正聲來了。
劉衍和楚沉夏又急急趕往中殿,可這劉正聲卻不是一個人來的,而是和陳鹹一道來的。
“兩位大人快請坐。”劉衍笑着示意他們坐下,又命人上了茶,才道,“二位大人,該不會是爲了周朗之死而來的吧?”
可是面前的這兩人卻十分吃驚道:“周朗死了?什麽時候死的?今日早朝我還看見他好好的呢。”
劉衍和楚沉夏對視了一眼,詫異道:“兩位大人不知道?我還以爲這事情已經快傳遍建康了。”
“我們确實不知道。”劉正聲白青着一張臉道。
“那劉大人是爲何而來?”
讓他說,他卻又說不出來了,側過臉看了陳鹹一眼,才道:“殿下……今日季氏,竟然被人追殺……據我和陳大人對現場的種種分析,怕是……江城的人做的……”
劉衍可算明白他的吞吞吐吐了,自己的側妃可不是江城的人嗎?
“你确定嗎?可别搞錯了。”劉衍正色道。
陳鹹幫腔道:“不會錯的,我們那時抓了一個活口,他親口承認自己是王铨鳴派來的。”
“下官知道殿下是不會對季氏下手的,可也知道江城盟主和殿下的交情,這……這季氏的人不能白死啊,下官想要那王铨鳴的一個說法。”劉正聲思量半日,終于将腹中措詞說了出來。
劉衍默了半晌,擡眼看向楚沉夏,卻見楚沉夏示意他看向陳鹹,陳鹹見劉衍投來目光,便移開了視線。
劉衍心中詫異,不知楚沉夏何意,難道是誰陳鹹賊喊捉賊,實際上是朱家對季氏下的手?
猶豫不解間,忽聽楚沉夏道:“這件事情畢竟還需要時間查清,劉大人不如明日這個時辰再來?想必殿下那時必會給你一個說法。”
劉正聲重重點了點頭道:“也隻好如此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