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朝陽隕落
到了楚沉夏所說的地方,放眼望去全是林子,劉衍有些無奈道:“沉夏,你看這裏,哪裏像是左望浒藏東西的地方?算了,我們還是回去吧,等摸清了地點再過來。”
楚沉夏掃了一眼四周,雖然這已經是他第十二次打量四周了,但他還是看得十分仔細,不肯放過一絲角落,終于點頭道:“也罷,是我太自信了,确實有些草莽,這就回去吧。”
“對了,永明和半容還在司刑寺,我們不如順道去帶她們出來?”劉衍調轉馬頭,提議道。
楚沉夏怔了一怔,沒有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劉衍卻沒有察覺到什麽,自顧自道:“不管永明多恨我,我也不會和她計較,因爲她這一生可以說是毀在了我手中。”
“其實殿下根本沒有做錯什麽,和親是兩國的意思,戰争是皇上的意思,殿下說到底不過是皇上扔出去的一把刀。”
劉衍聽聞,忍不住勒馬道:“你可千萬别這麽說,娶她的人到底是我,攻破魯國,逼死魯君的人也是我。如果讓永明聽到你方才說的話,她不知道該有多傷心,有些話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意義就不一樣了。”
“我的确是個冷心腸的人,說到底,我和劉彧并沒有多大的區别。”楚沉夏淡淡一笑,揮起馬鞭不再有停留的意思。
劉衍隻得苦笑追上他的馬步,二人一言不發地到了司刑寺,陳止明見是劉衍到來,迎着笑臉道:“太子殿下親自前來,下官惶恐。”
“跟我客氣這套做什麽?”劉衍說着笑呵呵地翻身下馬,至他面前摟過他的肩膀道,“我們倆誰跟誰啊。”
劉衍分明感受到陳止明僵硬的身子,有捕捉到他臉上一抹一閃而過的尴尬,心裏着實爽快了一把,哈哈笑道:“我們是好兄弟嘛,你别跟我客氣,我也不和你客氣。”
“是,”陳止明别扭地走了幾步,忽然掙開了他的手,側身駐步道,“殿下今日所爲何事?不妨明說,我要是能辦一定辦到。”
“好兄弟,都說了不這麽客氣。”劉衍笑着又将他一把摟了過來,楚沉夏在他二人身後不住搖頭,什麽時候劉衍也變得這麽會折磨人了?
陳止明再想掙脫卻怎麽也掙脫不了,隻好任其擺布,劉衍走了兩步說道:“半容在司刑寺也有幾日了,父皇的病還靠她醫治,我今日來就是打算帶她走。”
“這……”陳止明十分爲難,沉吟了一聲說道,“殿下如果是奉了皇上的旨意,那我就馬上放人。”
劉衍抽走了搭在他肩上的手,目光一冷道:“你什麽意思?你當初不過是說帶半容來問話,怎麽現在就扣着人不放了?再說了,你抓人的時候向父皇請旨了嗎?”
陳止明被他逼得啞口無言,隻好咬牙道:“好……就聽殿下的……”
還未說完,又聽劉衍道:“順帶把永明也放了,我好一齊帶回去。”
陳止明吃驚地擡頭看他,心中暗想,順帶?你劉衍将我司刑寺看做什麽地方了?什麽人都能順帶帶走?
“行不行啊?”劉衍催促道。
“這個恐怕不行……”陳止明擠出一絲笑容,說完這話,臉當即沉了下來。
“那我可不管,我今天來就是要帶她們走的。”劉衍見他似有發作的意思,忙勾過他道,“你放心,出了什麽事我擔着!父皇要是怪罪下來,就說是我的意思,這總行了吧?”
說罷,又勾着陳止明往牢獄走去,待打開了永明的牢門,卻得來她這樣的一句話,“我是不會跟你走的,你做過的事,不管你承不承認,我都會堅持自己的說法。”
劉衍不解地朝她走兩步,抓着她的手腕逼問道:“你真的這麽恨我?可是你應該知道的,你這樣做就是以卵擊石,根本奈何不了我?”
“是嗎?你信嗎?”永明冷笑一聲,看向了楚沉夏,楚沉夏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永明退後了兩步,冷眼看着面前的人道:“我可不信,我死去的父皇和哥哥也不會信的,我總歸是要爲他們報仇的。這天下,到底是你們的天下,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你想找我報仇可以啊,你隻要拿刀子捅進我的胸口,我死在你面前不就一了百了?你又何必連累半容呢?”劉衍說着又朝她走了兩步。
永明這時已經退到了牆邊,她眼中飽含嘲弄,開口又是與她格格不入的悲涼的聲音,“他說的對,殺了你很容易,可是要讓你痛苦地活着,才算是真正的報仇,你也該嘗一嘗那種苦痛的。就算我失敗了,還有人會幫我報仇,他們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的。那樣的話,就算我現在就死了,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劉衍被她的神情觸動,卻還是冷靜問道:“他們是誰?”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永明妖冶一笑,忽然從袖口抖出一柄匕首來,手臂一擡就要往劉衍揮去。
劉衍第一反應自然是後退,可是令他吃驚的是刀子并沒有往自己身上砍的意思,轉了個彎便刺進了她自己的心口,動作之流利到一氣呵成,顯然是事先有過準備。
“你這是幹什麽?”劉衍扶着她滑到的身子,忙回頭對楚沉夏道,“快去把半容找過來。”
與此同時,建康城内,景旡心口一陣抽搐,痛得他躬身跪倒在地,胸口不知在翻騰什麽,似乎要把他整個人都身體都揉成一團。
“噗……”
景旡看着自己噴出來的血将院子裏的草染紅,隻聽得耳邊傳來極其刺耳的鳴叫,随即是一陣天旋地轉倒了過去。失去意識前,他似乎感受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正跑向自己。
無盡的黑暗之中,隻有一束陽光從一旁照進來,景旡迷迷糊糊地,想要睜眼,卻睜不開,可是他卻能看到眼前這一幕。
面前閃過一個人影,像極了永明,她回頭朝自己一笑便跑向了光束的來處。景旡努力睜眼,想要看清永明,可是等他努力睜開眼睛後,那光和永明都不見了,隻剩下無盡的黑暗。
随即是一聲又一聲低沉的呼喚,“景旡……景旡……”
“老頭子。”景旡睜眼看到黎浮,淡淡一笑,可心口傳來的疼痛卻立馬讓他笑不出來了。
黎絡聽到動靜,連忙湊到他面前,景旡看着她發紅的眼眶,十分痛惜道:“讓母親擔心了,是孩兒不孝。”
“你覺得怎麽樣?心口還痛不痛?昏迷了三天,應該餓的不行了吧?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面對黎絡接二連三的問題,景旡一怔,見黎浮黑沉着一張臉,似乎察覺到了馬上,忙道:“我想吃母親做的雞蛋面。”
黎絡聞言,連身應下,便疾步出了門,黎浮這才開口道:“你母親對你不是一般的關心啊。”
“母親良善,真心拿我當義子看待,我又拿她當生身母親對待,她又怎麽會不感動?老頭子你别多想了。”景旡解釋道。
黎浮撇了撇了嘴,并沒有接話,景旡隻覺得心口仿佛裂開了一般地痛,龇牙咧嘴還不忘黎浮道:“我這是怎麽了?是永明出什麽事了嗎?”
好不容易等痛勁過去了,可是景旡卻還是沒有聽到黎浮的回答,忍不住催促道:“永明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生重病危在旦夕?你托人帶藥給她了沒?”
“她不用吃藥了。”黎浮看着景旡的神情,吞吞吐吐地,竟不敢直說。
景旡詫異道:“不用吃藥了?爲什麽?”
黎浮已經這麽說,他會明白,卻沒想到他沒有拐過彎來,于是又道:“她死了。”
景旡如被雷劈中一般,心髒仿佛被人活活撕扯開來,喉口一個滾動,當着黎浮的面吐出一大口血來。
“你說什麽?”景旡抓住黎浮來扶自己的手臂,搖頭問道。
黎浮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歎了一聲,偏過頭道:“誰知道永明的性子這麽烈?竟然想到用死來誣陷劉衍。”
“我不信,你說過了,她死了,我也會死的,那我怎麽還活着?”景旡抓着他手臂的手越抓越緊。
不等黎浮開口,景旡又接二連三吐出幾口血來,面前的被褥已經被血染紅,他的衣襟手臂上全是點點血迹,看上去十分地可怖。
“你說話啊,你告訴我!她怎麽可能會死呢?”景旡激動地拉扯着他的袖子,黎浮狠心甩開他的手臂,站了起來背對他道,“你知道的,就算她現在不死,也沒有多少日子了,她現在死和過幾日死有什麽差别嗎?”
“那我爲什麽不去死?”
身後傳來撕心裂肺地一句問話,黎浮從未見他有過如此失控的時候,想到他也沒有多少日子存活,淚水便爬滿了臉龐,他抖着嗓子道:“我用藥物控制你的病,如果控制的好,你還能多活三個月。但是從今天起,你武功盡費,手無縛雞之力。”
說完這話,黎浮竟然狠心離開了房間,景旡掀開床褥想要追上去,一個踉跄跌倒在地,卻還是朝着他消失的方向恨恨道:“你爲什麽還要我活着?你怎麽不讓我去死了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