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刺殺露綻


進入司刑寺,對楚沉夏來說如進出家門一般方便,也許還沒有進家門方便。

馬賽上匆匆一瞥後,他的父親楚治至今都未差人來順王府。

眼前忽然閃過一個黑影,楚沉夏戒備地環顧四周,确定沒有人才跟在那人身後,一路潛到關押陸轲的牢房。

黑衣人似乎并沒有急着下手,而是繞起了彎子,“你招了嗎?”

陸轲似乎不知來人,便沒有回答。

黑衣人淡淡道:“我是順王府的人,陸執派我來的。”

陸轲的語氣似乎有些欣喜:“哥哥派你來救我嗎?不必了,你讓哥哥放心,我什麽也不會說的。明面上我是沒罪的,慶王那厮能拿我怎麽樣?頂多關押一兩個月的。”

黑衣人的聲音忽然冷了起來,“那就好。”

随之而來的是刀出鞘的聲音,楚沉夏正想按照計劃趕過去相救,轉彎處忽然出現兩個獄卒,似乎是他身上殺氣太重,那兩個獄卒反而向外跑去。

爲了不驚動整個司刑寺,楚沉夏隻好追上去先把那兩人解決了,匆匆趕回來心裏正算計陸轲能不能撐到他趕回去救他。

卻看到黑衣人招招留有餘手,似乎并不打算下死手,楚沉夏眉頭微鎖,頓在原地沒有過去。黑衣人似乎看到了楚沉夏,手中的招式一瞬間變得潑辣無比,大有排山倒海之勢,陸轲根本無從招架,楚沉夏沒有猶豫疾走了兩步化開了黑衣人的招式。

黑衣人明亮的眼珠一閃,開始與他正面交鋒,招招死招,楚沉夏的目光一沉,被自己心中的念頭一顫,險些被他一刀劈在胸口。

黑衣人似乎并不戀招,收了刀便飛身往外走,楚沉夏目光落在他故意遺留在地的一枚玉佩,眉間不由得蹙的更深,不動聲色地将玉佩拾起。

轉身看向陸轲,陸轲驚魂不定的臉并沒有因爲黑衣人走了而放下戒備,不斷後退道:“你是何人?”

楚沉夏手中的劍極快地略過他的脖子,低聲道:“我是來殺你的人。”

看着倒下的他,卻是楚沉夏慌亂起來,爲什麽要幫他?劉衍他與其他皇子并無區别,費盡心思想要登上皇位,究竟爲什麽會幫他?

昏暗的牢獄中緩緩走出一個人,他看着楚沉夏的背影消失在這牢獄之中,才踏進陸轲的牢房,撕下他的一片衣角,抓着他的手沾了些許血在衣角上寫了幾個字。

翌日,陸轲死的消息已經傳開了,慶王氣得直跳腳,明知道是順王的人下的手,但又無法,于是到處散播是順王殺人滅口這一消息。

陸執一大早就跪在順王房門口,兩眼通紅一聲不吭地跪着,任誰來勸都不出聲,直到劉衍醒了出門那刻才凄凄切切地喊了聲:“殿下!”

劉衍被他吓了一大跳,不解道:“你這是幹什麽?”

陸執的手顫抖的非常厲害,遞過去的那片衣角也晃得的厲害,他臉上的表情隐忍又悲痛,開口更是決絕:“如果殿下不信任我,不放心将這件事交于我去辦,殿下可以直說,爲什麽明面上和我說不到萬不得已不用此策,背地裏卻派别人去殺我弟弟。”

劉衍手中的衣角還未攤開,聽他這麽說,登時怒道:“放肆...”

正想說什麽的時候,看到衣角上的字,渾身不由得一顫。

兄長雖無情,但我不可無義。今世我們兩清,來世願再無交集。

劉衍吃驚道:“我從未...從未私下派人去殺陸轲,我甚至不知道他死了!”

陸執低着頭不說話,劉衍将衣角遞還給他,語氣鎮定道:“這封血書你是從何而來?”

“是一個與我相識多年的牢獄長拿給我的。”陸執跪的筆直,兩眼直視前方,盡力維持自己身爲下屬的職責。

劉衍默了一默道:“誰?他是如何得到的?”

陸執一怔,道:“吳守,我弟弟撐着一口氣将血書親手交予他。”

“他的話可信嗎?”劉衍定定地看着他。

陸執心裏一驚,臉上登時閃現些許失望,語氣又忍不住激動起來:“殿下!我曾經救過吳守,和他相處這麽多年,他的話我相信!”

劉衍盯着他的臉看了半刻,才緩緩道:“你下去歇着吧,這幾日着手的事情轉交給楚沉夏,這件事情我會親自去調查,你需要平複一下你的心情。”

陸執猛地一擡頭,顫聲道:“殿下!我很好...”

劉衍打斷他,厲聲道:“你一開始說的滅口我并沒有當真,敢問這天下誰有那樣的狠心腸,可以去殺世上唯一的至親?如果你做的到,反而讓我害怕。誰都看得出,你弟弟的死對你是個不小的打擊,你的忠心我明白,可一個人的神經甭的太久了,是會崩潰的。等你弟弟頭七過來再說吧。”

陸執被噎的無話可說,他的确很忠心,像他這樣的仆從,南宋找不出第二個,甯可讓至親死去也不願威脅到主子的地位,這樣的人的确值得人敬佩,但也令人害怕。

陸執重重歎了口氣,踏着沉重的腳步走開。

劉衍眯了眯眼睛,一面被一旁的人扶着走回去,一面吩咐道:“叫楚沉夏來。”

“他不在,大清早就收拾包袱急匆匆出門了。”管家對上劉衍的眼神,驚道:“我以爲殿下知道。”

劉衍停下腳步,頓了一頓,再擡腳時說道:“叫王若渝來。”

想了一想又道:“告訴半容姑娘,今天不用來幫我診腿傷了。”

管家連連應下,将劉衍扶到内室,才疾步走向外面。

根節分明的手指在桌上有節奏的敲着,他爲什麽這個時候走了?偏偏是在陸轲死後,難道是他下的手?他這麽做意義何在?

“殿下。”冷冰冰的聲音傳到腦中,硬是将出神的自己驚了一驚。

見他驚着了,王若渝有些抱歉地看着他,劉衍笑道:“沒事,沒想到你的腳步聲輕到連我都不能察覺。”

“我從小苦練輕功,因此比常人走路輕些。”

劉衍原本就想着她回答,因此幹脆道:“我叫你來,是有件事要你去做。”

“什麽事?”

“去把楚沉夏給我找回來。”

“他會在日落前回來的。”王若渝笃定地說道。

劉衍偏頭看她,詫異道:“你怎麽知道?”

“他走的時候穿着一件有些舊的長袍,我從未見他穿過那件衣服。針法細膩布料厚實,不像是外面買的,應該是他母親親手爲他做的。據我所知,楚沉夏的母親生在二月,應當是回去祝賀他母親的生辰。前幾****還看到他滿臉欣喜地拿着一個包裹回來,如此想來應該是送給他母親的賀禮了。”

劉衍的食指又忍不住輕輕地敲打着桌面,王若渝如此細膩的心思,的确在他意料之外,想了想才道:“既然如此,就由他去吧。”

頓了一頓又問道:“倘若他今天不回來呢?你何以如此笃定他會在日落前回來?”

王若渝繼續道:“他養了幾盆花,甚是寶貝。是什麽花我不清楚,但以往我都見他白天将花盆移到院子裏受些日照,晚間是一定會将它們搬回去的,許是怕夜間的寒氣太重煞到它們。今天那幾盆花照樣擺在院子裏,除了他自己回來搬回去,還有誰會替他搬回去?”

劉衍目光一緊,有些質問地開口:“你倒是觀察入微,我順王府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

王若渝冷冷道:“我天生懂得察言觀色,既然是爲殿下做事,小心仔細一點難道不是應該?”

她這話的意思擺明是,我聰明怪我咯?劉衍略微有些尴尬地拿過茶杯,原本是想震一震她,沒想到卻被她噎的說不出話。

“你父親這段日子在做什麽?”劉衍舉杯到嘴邊微微抿了一口,餘光不斷打量着她,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一張臉總是闆着沒有一絲笑容,從頭到尾一身黑,完全沒有一個女人該有的樣子。

王若渝看他搖了搖頭,不由得看着他說道:“家父忙着處理盟内事物,不知殿下有何疑慮?”

劉衍嘴邊的茶杯一頓,怔怔擡頭道:“我沒有疑慮。”

“哦?那我倒是有些疑慮想要問問殿下。”王若渝毫無顔色的唇邊抹過一絲小柔。

劉衍果然有些好奇,問道:“什麽?”

“殿下這些年來爲什麽沒有一個側妃?”

劉衍有些吃驚她問出這樣一個問題來,但想着她與尋常女子不同,眼光要遠些,因此鄭重回道:“皇兄們都早早納了側妃,甚至有了孩子,可對于一個長年征戰沙場的人,總是有些顧不上妻孩的,對妻兒總是有些不公平的。”

“真沒想到殿下還是一個顧家的人。”王若渝深深看了他一眼。

劉衍聽她說話有些不着調,便覺得她有些諷刺的意思,解釋道:“不是所有皇室子弟都是風流天性的,我将來要娶的女子一定是我傾心的,不一定非要溫柔賢德,沉魚落雁,能與我共度餘生便足以了。”

“殿下覺得...”王若渝側着身子彎腰,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殿下覺得我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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