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公主駕到


“殿下覺得我怎麽樣?”

耳邊傳來她極輕帶着一絲溫度的話,劉衍頓時覺得胸口猶如巨石壓着,有些喘不過氣來。

偏頭對上她的視線,又覺得這種壓力似乎是有形的,能将人壓死。劉衍十分不安地移開視線道:“作爲一個殺手,你很好,也...很有天賦。”

王若渝有些失望地收回視線,重新站好,語氣又恢複極冷的狀态:“殿下,我這是和你說笑呢。”

劉衍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有人這麽開玩笑的嗎?即使開了玩笑也該是笑嘻嘻地讨好着說一句,我和你開玩笑呢。怎麽會是她這般冷冰冰的,讓人完全笑不出來。

一回想她剛才在耳邊說話的語氣,又不像是表白的語氣,倒是有些諷刺和打趣。劉衍越想越惱火,他堂堂一皇子,居然被一個女子調戲了。

可是眼下也沒有他發紅的地方,隻好壓着嗓子道:“你先出去吧,有事我會再找你。”

“是...”她偏偏将這一個字的尾音拖得極長,仿佛是在嘲笑他。

劉衍緊緊鎖住眉頭,不知道爲什麽想到剛才那一幕,他的火氣就蹭蹭蹭的上來,這個女子還真是膽大妄爲!

“殿下,殿下。”管家一面疊聲叫着一面磕磕撞撞地跑進内室。

“怎麽了?”劉衍緊皺的眉頭越發緊,不知道又出什麽事了。

管家咽了咽口水,快速道:“殿下,永明公主來了,聽說是皇上下旨讓她先呆在順王府。”

劉衍撐着桌子起身,吃驚道:“什麽?她怎麽能住在我府中呢?”

“殿下...這...皇上口谕...這...永明公主還等着殿下爲她安排就寝的地方...”管家十分爲難地看着他。

皇上并未降旨讓永明嫁入順王府,如今卻讓她一個未嫁女子住到順王府來,招人閑話不說,皇上這又是什麽意思?

劉衍讪讪道:“我真是越來越不懂父皇了,如果有意将永明許給我,那一道旨意便能解決。我都以爲父皇已經另擇他人了,如今倒好,直接将她送到我府上來了,真是令人難以理解。”

管家在他身邊轉來轉去,喃喃道:“那...這...殿...”

“派人去把禾軒打掃一下,盡量快一些。”劉衍臉色有些陰沉,頓了一頓,又道:“你派人将永明公主安頓好,請她晚飯來正廳裏吃。”

“殿下?這禾軒可是府中最偏僻的院子了。”管家有些不确定地提醒道。

“偏僻?”劉衍目光一緊,直将他看得不敢擡頭,“禾軒清幽雅靜,花草樹木又多,公主身體不好呆在那兒最好不過了,還免得被閑人打擾。”

管家疊聲應道:“是,是,是,卑職愚鈍,不及殿下細心周道萬分之一。”

“好了,出去吧,别讓人家公主等急了。”劉衍不耐煩地甩了甩手。

永明公主到了禾軒之後,表露出的喜愛終于讓一直忐忑的管家安下心來,自己殿下做事那麽不成熟,還真是不怕得罪公主。

打發走了那些正在打掃院子的婢女和順王派來照顧他的幾個婢女,諾達的院子隻留下她從魯國帶來的幾個貼身婢女。

管家有些不放心地走開,嘀咕道:“真是完全沒有一點公主的架子。”

景旡跳進院子,旁若無人地走進永明内室,見她在鏡子前塗胭脂,倚着門饒有意思道:“難得見你用心打扮一番。”

永明一驚,蒼白的臉瞬間帶上些許顔色,也不知道是胭脂的效果還是被吓得,“你是從地裏冒出來的嗎?我最近不大有精神,借着胭脂掩飾掩飾,你這次來沒忘記帶藥吧?”

“确實該吃藥了,你近來身子不好?”景旡将手中的玉瓶遞給她,向來輕佻的目光今日卻有些沉重。

永明接過玉瓶,觸碰到他的目光不由得一驚,詫異道:“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景旡别過臉,呵呵一笑,打哈道:“能出什麽事?你這房間倒是空蕩啊。”

永明也随着他的視線在房内落了一圈,笑道:“幹淨,我就喜歡這種舒服的感覺,沒有在宮中被束縛的感覺。”

景旡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啊,别總開口閉口自由不自由的,我聽多了,煩!”

“我剛剛哪裏有說自由二字?!”永明微微蹙眉質問道。

“還不是一個意思?别這樣看着我,也别說話,都算我的錯。”景旡做了個停的手勢,笑嘻嘻地在她床榻邊坐下。

他倒是想坐凳子,可凳子上面厚厚的一層灰,他哪裏坐的下去?這房間裏也就床榻被打掃過,看來是婢女匆忙打掃到一半就被面前這個公主清走了。

于是又開口嘲笑道:“連個喝茶的地方都沒有。”

永明見他賴着不走,便有些着急地推了推他,道:“你可以走了,别讓人發現了。”

景旡本想多說幾句,無奈永明一個勁地把他将外推,來不及多說幾句,回頭的時候隻見得到一扇門了。

景旡有些哭笑不得,搖搖頭翻身出了順王府。

三月初七,他母親四十歲的生辰就在今日,他想回家,六年了,不,今年是第七年了。這麽多年他沒有一次不想回家的,每次母親艱辛地爬到山頂來看楚沉夏,看着她帶着親手做的面給楚沉夏,他的血液就跟沸騰了似的。

可,漸漸地,他的血沒有再沸騰了,似乎有桶涼水不斷澆灌他,将他從頭冷到底。其實,他也不明白,爲什麽外公不許自己以楚沉毓的名義重新活在這世上。外公說,楚沉毓死了就是死了。

今日不知怎的,那種熟悉的熱血澆築感席卷而來,他體内似乎有團火,想要發洩偏偏發不出來。

景旡坐在屋檐一邊,呆呆地看着底下來來往往的人,父親似乎比以往又老了些。這幾年,父親的所作所爲自己都看在眼裏,他并不想去批判自己的父親,正如他當初所言,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父親,這一點不會變。

楚沉夏扶着母親從裏屋走出來,母親臉上笑盈盈的,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太多痕迹,以至于她會心一笑都帶着些憔悴。

賓客們都上前祝賀,一時間院子裏就鬧騰了起來,景旡淡淡掃了一眼賓客,大多是父親爲官前認識的一些商戶。他們楚家并沒有什麽内戚外戚,母親黎絡除了外公黎浮一個親人以外再無其他,而父親楚治更是三代單傳,楚治父母早已亡故。

楚沉夏等母親坐好,才在她身邊坐下,席間與衆人笑談風雲,想來這些商戶也不知朝中之事,談論的自然是家常事。

倒是父親始終闆着臉與楚沉夏沒有一次眼神碰觸,母親将手輕輕搭在父親膝蓋上,輕輕拍了兩下,似乎是在安撫他。

父親沖母親一笑,便起身朝賓客敬酒,賓客們自然熱情回應。

母親趁着這個空檔轉向了楚沉夏,臉上時而帶着笑容,時而蹙眉不說話,末了還是歎了口氣起身。

楚沉夏欲起身去扶,母親搖了搖頭,對他使了個眼色,說了一句話。景旡隐約辨别出,她說的是:“多陪陪你父親吧。”

母親向來不勝酒力,此刻大約有些暈,身子有些不穩地晃了晃。景旡眉間一跳,不由得探出頭去,見母親的視線往這裏飄來,又連忙縮回身子從屋檐跳了下去。

落地之後,心髒那裏仍然跳的飛快,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卻還是免不得亂了起來。腳步聲從背後響起,他想逃已經來不及了,于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一隻手忽然搭上了肩頭,景旡渾身一緊,額間便出了薄薄一層汗,直到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才緩下來。

“景旡,你怎麽來了?”楚沉夏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景旡臉上的表情逐漸松下來,勉力笑道:“我來看看你。”

“你的氣息怎麽這麽亂?出什麽事了?”楚沉夏聽他吐氣間有些急促,便狐疑着打量他。

一把紙扇忽然出現在楚沉夏面前,娘裏娘氣的聲音便從紙扇後面隐隐傳來,“楚兄,多日不見,我甚是想你啊~”

楚沉夏眉頭一皺,便揮開他手中的紙扇,沉聲道:“還不如沒看到你。”

景旡呵呵一笑,将紙扇收起,手腕一轉便拿出了一個檀木做的匣盒,正經道:“聽說今日是你母親生日,小弟特地來獻寶。”

楚沉夏嘴角微揚,接過那匣盒,眼角卻不住地瞟着他,笑道:“是什麽?不會是什麽吓人的東西吧?”

說到一半便打開了匣盒,景旡一驚,隻能屏息看着匣盒中的一串佛珠,好在楚沉夏并未多想,隻是會心一笑:“謝了,母親這幾年非常癡迷佛道,母親應該會喜歡。”

景旡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他是有多久沒有關注母親了。這串佛珠是母親一年前來山上時遺棄的,那時母親匆匆見了楚沉夏一面便要下山,爲的就是找這串佛珠。那是下着大雪的日子,從山頂一路彎腰找到山腳,母親累的直不起腰,從此以後,母親的腰便不大靈敏。

他居然不知?!景旡登時有些氣結,一時也沒注意措詞脫口就說:“這是母親特地去廟裏求來的,大師說你大難臨頭,需要至親日日帶着誦經化解。母親丢了這串佛珠的時候着急地都吃不下飯,還是前不久老頭子無意中在道館的一花盆中拾到的!”

楚沉夏被他這麽一說,也有些自責,抓着盒子的力度不由得加深了一分。這些年都是母親不辭辛苦來看他,他卻從未抽些時間去陪陪她。饒是這次慶祝母親生日他也呆不了多久,急匆匆地來又要急匆匆地走。

景旡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脫口而出了母親二字,心裏又亂了起來,好在楚沉夏根本沒有注意到,不由得偷偷舒了一口氣,展顔大笑道:“最近....金城不太平啊,我找老頭去了,你自己保重。”(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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