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睡得并不安穩,時而蹙眉,臉色蒼白透明,更顯柔弱見蕭邦維回來,樂妤輕輕起身,怕吵醒顧氏隻悄無聲息地福了福,小聲道:”父親回來了”見樂妤眼下淡淡的青色,蕭邦維疼惜地道:”快回去歇着吧,你今天也累壞了”
有蕭邦維陪着母親,樂妤很放心,帶着滿身倦意扶着青玫的手回聽雪堂今晚月光近乎于無,放眼望去四處漆黑一片青玫提着風燈,一手扶着樂妤,主仆倆相互依偎,腳下身影拖得長長地,耳邊隻有彼此的腳步聲
青玫今日也忙了一天,這會眉間卻并無倦色悄聲道:”姑娘,這次是不是真的是二夫人?”樂妤知道她是指上次周氏是被樂娴陷害的,淡淡道:”應該是她這樣蠢笨不知遮掩的下毒也隻有她才做得出來,那個蔡師傅一定跑不遠,隻要父親打聲招呼,遲早會被抓回來若是樂娴出手,必有許多後手,今天便不會這般輕易就躲過去了況且,她也吃了竹荪”
青玫眉間掠過異色,”那麽點砒霜不會有什麽問題,她也吃了才能完成避免自己的嫌疑誰也不會想到是她下的手”
樂妤點點頭,”也說得通,可我注意到今天每樣菜她都吃了一口,不多不少,每一樣菜都吃了一口,然後就有一搭沒一搭地挑米飯”她的眸子在夜色中璀璨閃亮,”每一次我們一起吃飯,我都很注意她,今天是最反常的證明她知道有人下毒,卻并不知道下在哪裏,唯獨飯不可能,所以她吃了有半碗飯”
青玫十分震驚,佩服地道:”姑娘觀察細微,奴婢不得不服”樂妤眉間郁色漸濃,夾雜着深沉的怒意:”周氏尖酸刻薄,雖把名利看得很重卻不至下毒,也就是說有人在背後挑唆她,自己卻坐山觀虎鬥這個人很明顯是蕭樂娴”
青玫知道自家姑娘對夫人有多重視,暗道這一次姑娘隻怕不會善罷甘休,必會爲夫人讨回這個公道
這一夜,蕭家有太多人不眠,各有各的心思,平靜的表面下隐藏着蠢蠢欲動的欲望和仇恨
第二日,周家的老太爺和老夫人就被請了過來,老夫人和蕭邦紘關了門跟他們叙話,不知道都說了些什麽,出門的時候周家老太爺臉色很是難看,周老夫人卻顯然是哭過了,雙目紅腫,卻都沒去看周氏和樂娆,由蕭邦紘一路送了出去,仍是執禮甚恭,視如父母
随後,周氏就被送往了蕭家的家廟靜養,身邊一個丫頭不帶,奶娘嬷嬷也被堵了嘴活活杖斃走之前,老夫人沒有見她,卻又讓她去見了樂娆一面,母女倆抱頭痛哭了一場,随後樂娆便被放了出來,不知是不是周氏跟她說了什麽,還是真心悔過了,出來之後倒是收斂了許多
而葛巾要給二老爺做妾的消息也傳遍了蕭家,有羨慕她好命的,也有爲她歎息的,譬如樂妤老夫人身邊兩個心腹丫頭,樂妤更喜歡葛巾,看她平時對老爺少爺都是淡淡的,更覺是個有風骨的,卻不想有這樣的結果
繡衾卻不然,笑着道:”姑娘怎麽知道葛巾不願意?如今二夫人走了,二老爺屋裏沒個女主子,幾個姨娘都上不得台面,葛巾是老夫人賞的,一來便是姨娘,自然高出一等,更不提要管着二老爺屋裏的事,也比主子不差什麽了”
樂妤皺了皺眉,不再提這話,反而吩咐珠玑:”聽說初五便要接了葛巾過去,祖母的意思到底是納妾,至親還是要擺上兩桌,你仔細些,挑些賀禮給葛巾,不要簡薄了,關系着祖母的顔面呢”
珠玑笑着應了,繡衾的笑僵在了臉上,她掩下那一絲不自在,跟着珠玑幫忙挑選去了,卻沒看見背後樂妤若有所思的目光
繡衾跟着自己度過了最暗黑最屈辱那段歲月,樂妤無法忘記最後繡衾的慘死,可是,重生之後,樂妤漸漸發現,繡衾性子忠厚老實,與府中其她丫頭思想沒什麽兩樣,一樣覺得做丫頭的最後能掙個姨娘就是不錯的歸宿
樂妤輕歎一聲,不管怎樣,自己總是要保她這輩子平安順遂的,且看她自己的選擇吧
顧氏休養了幾日,身子漸漸好轉,除了有些虛弱已與平常沒什麽不同,蕭邦維和樂妤這才徹底放心樂妤更将上次買來的镯子送給顧氏,教會她怎麽使用顧氏驚詫不已,她本就是閨閣貴婦芊芊弱質,見這镯子裏竟能射出毒針,唬得手足發軟,樂妤一再勸說,拿出諸般手段,又是撒嬌又是威逼,才令顧氏戴上,答應不再取下來
今日葛巾出閣,她本是家生子,便由老夫人三日前便送回本家,今日再從角門迎進來因葛巾畢竟是老夫人身邊得力的丫頭,蕭邦紘屋裏又沒人主事,顧氏便帶着樂娴樂妤和樂婉樂妍過去幫忙在外院擺了一桌,蕭邦紘陪着和蕭家早分出去的幾房男丁一起吃酒,内院也不過是自家人和蕭家近支的幾位太太
黃昏時候,一乘小轎将葛巾送了進來,樂妤幾個小輩的便陪着去了爲她準備的小院葛巾今日着意打扮過,一身粉色對襟纏枝花紋寶瓶印襦裙,多了幾分嬌羞,花钗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十分俏麗
樂娴笑得含蓄十分客氣,”日後便要叫葛姨娘了,想不到成了一家人,恭喜你了”葛巾噙着一絲得體的笑意,屈膝謝過,再不多言樂妤淺笑着道:”好了,讓她歇着吧,咱們出去陪幾位太太吧”
到底隻是姨娘,幾位姑娘在這裏也是有些尴尬,聞言都如蒙大赦笑着出去了,隻剩葛巾一人端坐床頭燭光下,她怔怔落下淚來
她雖是奴婢,自幼也是爹娘疼愛,到了老夫人身邊漸漸得了重用,更是十分體面,在蕭家無論老爺夫人都十分客氣,她本以爲終有一天老夫人會給她選一個得用的管事,配出去做正頭夫妻,再在府裏做個管事娘子,誰知,老夫人竟會突然将自己賞給二老爺爲妾
葛巾咬着唇,淚珠撲簌簌地往下落,想起那日老夫人拉着自己的手語重心長說的那些話,她升起一陣無力感,苦笑一聲,這就是命,身爲奴婢,不過由着主子搓弄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