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巾站起身,走向南牆下圓桌上堆着的幾個匣子這是府裏衆人送的賀禮,最上面的是顧氏賞的,打開一看是一對上好的玉簪子;樂娴的是一對赤金镯子;樂婉是一對紅翡滴珠的耳環;樂妍卻隻是一支銀鎏金蜻蜓振翅钗最下面的是樂妤的,葛巾面無表情地打開,紅色綢子上靜靜躺着一套赤金嵌寶的頭面,雖然不是實心而是赤金镂空,可耳環,發簪,珠花,壓鬓,頂花,挑心,花钗一體俱全也是價值不菲了葛巾微微動容,想起剛才自己窘迫,樂妤帶頭走了的舉動心中微暖,不由伸手拿起頭面,卻觸到硬硬的東西,詫異地掀開綢子,不由怔在了當地,任由淚順着臉頰滑下綢子下整整齊齊放了一層細碎的銀角子,一兩幾錢的不等,顯然是給她預備着賞人的
葛巾仔細回想過往,自己跟四姑娘并無往來,自己一朝爲妾,四姑娘卻如此待自己,她知道四姑娘隻是同情自己,剛才滿屋子人面上笑着,看自己的眼神卻與往常不同,唯有四姑娘眼底的同情自己看得分明,深深地刺痛了身不由己的葛巾
螺稷山風光十分秀麗,皇家行宮便建在半山,朝中有權有勢的人家也都在螺稷山建了别院,閑暇之時過來小住蕭家也有别院,樂妤剛重生時老夫人便是在山上小住回來
此次出來隻有樂娴樂妤兩姐妹,便坐了兩輛馬車,馬車極大,用堅硬的柚木建造,鋪了兩層褥子再鋪上柔軟的葛覃席子靠枕十分舒服涼爽樂妤帶了青玫珠玑出來照例留了繡衾菱歌看家,繡衾有些幽怨,被樂妤一頓溫言細語好哄,說了一大堆必得留人,菱歌又大大咧咧的,留她才放心之類的話才好轉過來,看得珠玑暗自皺眉搖頭
生辰宴設在晚上,受邀的人家多半在山上都有别院,是以也并不麻煩一路皆是特意修整過的青石路十分平整寬闊,兩個時辰便已到了
蕭家的别院占地足有數頃,裏面就是一個巨大的花園子,中間掩映着院落樓閣,推開窗處處皆是景緻,夏天極爲涼爽蕭東衛早已到了,住了靠外邊的院落,跟兩姐妹住的園子隔了一道花廳,以作内外院之分樂娴住了”落英軒”,樂妤便住了隔壁的”繁花閣”
等到丫頭們把床榻日常用具收拾好,三人已在一起用了飯,山上野味頗多,新鮮時蔬十分爽口,三人都吃得很滿意用過飯午睡了之後便慢慢開始打扮,約莫着時辰差不多才攜手上了車向行宮而去
行宮七間九架,大紅鎏金銅釘正門外是一個偌大的漢白玉石廣場,此刻已有大半停滿了馬車下了車蕭東衛自去男賓處,姐妹倆手挽手跟着引領的宮女進去
宮女十分恭敬,笑道:”兩位小姐,公主早就吩咐了,兩位到了便直接領去公主暫住的鳴鳳殿小叙,不必在大殿等候”
到的時候已有不少貴女到了,憶貞安素素等人都已到了,安慶今天一襲大紅金色鳳紋長尾蘇繡長裙,十分明豔照人,見兩人到了,笑道:”你們家離得不遠,卻到得這般晚,今晚該罰你們多喝兩杯”
樂妤含笑不語,這種場合樂娴是姐姐,是以笑着道:”還不是爲了給公主尋摸個别緻的小東西,才來晚了,這也要罰我們嗎?”
安慶眼前一亮,伸出手笑道:”什麽好東西?快拿來瞧瞧”安慶公主很擅長彈琴,樂娴送的是一張古色斑斓的古琴,琴爲連珠式琴,形飽滿,黑漆面,具細密流水斷紋。玉徽、玉轸、玉足、龍池圓形、鳳沼長方形。琴底頸部刻「春雷」二字行草書填綠。龍池左右分刻隸書銘:「其聲沈以雄,其韻和以沖」、「誰其識之出爨中」,钤印一,印文剝蝕。龍池下似曾存一大方印,但經漆補,隐晦不清。
安慶偏頭想了想,突然驚道:”這是春雷琴嗎?”一時衆人皆圍上來觀看,憶貞歎道:”春雷琴失傳已久,竟不想此生能一睹琴容”
安慶臉上驚容夾雜着喜悅,試着伸手一撫,琴音沉厚清越,極得”松””透”之美安慶哈哈笑道:”這可真是今晚我收到最好的禮物了,娴姐姐,謝謝你了”
樂娴面上大是有光,含笑道:”這樣好的琴還是要公主的琴音才能配得起,我不擅長彈琴,白放着也是可惜了”
安素素打扮得珠翠環繞嬌豔奪目,嬌笑道:”這樣難得的琴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也需要與它有緣不知蕭四姑娘又要送公主什麽稀罕物件?”
奇貨可居,這樣的壽禮自然會引來震動,樂妤嘴角的含笑一絲未變,自己無論送什麽都不可能比得上這張琴,安素素存心要讓樂妤丢臉
寶慶并不傻,不滿地瞥了安素素一眼,牽了樂妤的手:”妤姐姐,你送我什麽我都喜歡”樂妤令人捧上來,極品的和田玉雪白溫潤,觸手生溫,十分細膩,幾刀雕成一隻嬌憨卧着的小兔兒,鮮紅欲滴的紅寶石做眼睛十分傳神
安慶一見便喜歡上了,接過愛不釋手地撫摸着,笑着道:”妤姐姐真是有心,我很喜歡,謝謝你了”憶貞穿得十分素雅,隻在白皙如雪的皓腕上帶了一串晶瑩飽滿的紅珊瑚手串以示喜氣,她笑着道:”論稀罕,自然比不得春雷,但這等古物輕易不得見這兔兒材料倒是其次,難得的是刀工簡潔流暢,寥寥幾筆便活靈活現憨态可掬,必是大師手筆,這才是最難得的”
兩人相視而笑,憶貞的話極有見地,堵了安素素的嘴,安慶翻過兔兒的身子,果然在腹下發現一個錾字,笑道:”憶貞姐姐果然是博學多才的,這不是陸子岡的銘刻嗎?”
樂娴表現得十分有風度,含笑道:”陸子岡的雕工是極難得的,據說他最得意的玉水仙簪,花蕊輕垂竟細如發絲而不斷,蔚爲奇觀”
一時衆女叽叽喳喳笑語不停門口又有宮女禀報,”安城公主殿下到了”安城含笑進來,雖也打扮得體舉止優雅,樂妤還是發現她面上有些憔悴,很有些強顔歡笑的樣子想起老夫人說的話,樂妤心中一動,難道安城公主竟已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