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妤被如芒刺在背的目光緊盯着,卻微微搖頭,表情無辜誠摯:”娘娘恕罪,樂妤那日失言了隻是見公主情緒低落,才忍不住一抒己見,不過是無知女子的胡言亂語,娘娘勿怪”
淑妃沉默片刻才緩緩地道:”本宮那日聽到安城回宮說的那些話,當時大爲震驚安城将一切都攬在身上,說隻是她自己所想本宮卻知道依她的性子,雖沉穩聰慧,卻不在大事上留心,斷說不出這樣的見解,這才逼着她說出來,你不必怪她”
樂妤當時對安城說這些,本就預備着遊說淑妃,倒從沒謝過安城居然會保護自己,聞言心下稍暖,卻又對安城有了些微歉意,”公主待樂妤至誠,樂妤是把公主當朋友看待的”
淑妃明白樂妤的意思,對這個女孩也越加贊許不知爲什麽,第一眼看到這個備受争議的女孩子,她就下意識地覺得喜歡,順眼,或許是她端然而立的神情和眼眸流轉間偶爾的慧黠,竟跟那人有三分相似的緣故吧?
新年佳節,宮中處處都是喧天的鞭炮聲響笑語歌舞,熱鬧繁華,隐隐傳來卻更顯得這間屋子冷清孤寂樂妤有些恍惚地想,或許是這位淑妃娘娘明明華服盛裝,卻又神色寂寥的緣故吧?
淑妃輕歎,”坐吧”
樂妤默了默,順從地在下首坐下,腰背挺得筆直,卻又粉頸柔順地低垂,透着不卑不亢,”娘娘,公主對娘娘一片孝心,娘娘千萬别怪她”
淑妃目光微垂,避而不答反問道:”你一介閨中弱質,怎會想出如此計較?青海遠離是非,安城嫁了去即使我在奪嫡之中中立,也能保證平安又爲何要主動參與其中,自找殺身之禍?”
樂妤不假思索地道:”我乃蕭家之女,旁人不知,娘娘難道還會不知蕭家是何處境?作爲蕭家的女兒,可不能隻懂得吟詩作對”
說完,她緊緊地盯着了淑妃的表情,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說穿了,這是樂妤的試探而得到的結果,卻令她遍體生寒
淑妃隻是微微皺眉,便沉默了下來,卻沒有一絲的反駁樂妤心中更涼,定定神道:”娘娘在深宮浸淫多年,看人看事自然比樂妤清楚明白公主若嫁去青海自然遠離了是非,可公主遠在青海,又如何庇佑娘娘?相反,娘娘還會成爲公主的軟肋和弱點,被人拿捏威脅那幾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又豈容娘娘與白家這樣有影響力的力量無主呢?”
淑妃平和淡定的眼眸漸漸幽深,随着皇子漸漸長大,奪嫡之争也勢不可避免,父親那裏大皇子和德妃可都多番示好拉攏過了,雖然父親都周旋過去了,但淑妃很明白,他們是不會就此罷休的
樂妤莞爾一笑,粉色晶瑩的唇弧度完美,”奪嫡是何等兇險的事情,以宋皇後和德妃娘娘的手腕心胸,不屬于自己的力量自然更不能被敵人得去成爲自己的阻力哪怕這力量隻想龜縮在角落!這個道理,你我都很明白娘娘也要自保,更要保住背後的白家,樂妤的提議,娘娘自然明白我的好意”
淑妃精緻細長的眉峰一挑,漸漸有了凜冽淩厲的味道,”若我也有皇子,倒也真不懼跟她們鬥一鬥!可養子就是養子,永遠無法跟親生兒子相提并論!就憑一個養子,就要把整個白家拉入戰局,也未免太冒險了!沒有那層血緣,又憑什麽讓白家的勢力心甘情願輔佐?!”
淑妃的話說到了點子上,世人都是講關系親疏的,殊不見大皇子二皇子,他們的母族勢力自然而然會扶持有自家血脈的皇子,這便是宗族血脈所決定的天然的立場若沒有那層牢不可破的關系,想要得到别人心甘情願的歸順,也不知要耗費多大的心血
樂妤目光愈加幽深,卻又晶瑩璀璨地發亮,”想要搏擊長空,鯉魚化龍,身份上差些,心機城府就要更強方能稍作彌補,收攏人心不過小道爾若像大皇子之流般平庸無能,娘娘自然也不必白費力氣,樂妤亦然”
淑妃低首沉默,細薄的嘴唇抿得發白她貴爲四妃之一,地位尊崇,卻因爲無子不得不韬光養晦遠離朝政,将自己和女兒的後半生生死榮辱都交予他人之手!她跟宋皇後德妃等人争鬥多年,比誰都清楚,不管是大皇子登基還是二皇子問鼎,自己和整個白家的下場都不會太美好!與其如此,還不如一搏!
樂妤好整以暇,心中卻并不擔心淑妃會拒絕隻因前世淑妃也參與了奪嫡,且輔佐的還是二皇子!怎奈二皇子平庸懦弱,一心隻想風花雪月更被樂娴所迷,累得白家上下也跟着他一朝傾覆!
以淑妃的心智不難看出大皇子其實還是占優的,而她卻選了二皇子,在樂妤看來,無疑說明淑妃跟宋皇後實際上是不能并存的那麽淑妃的選擇其實不多今生有樂妤的介入,怎麽看君霄也比二皇子強,所以樂妤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燈光搖曳,在燈下淑妃姣好溫婉的眉眼顯得有些模糊,她雙目帶着緬懷和感歎,”想不到蕭家培養的居然會是你你父親終于有了決定了嗎?還派你來遊說我?讓我猜猜,老三自是不可能了,他還做夢呢;老四趨炎附勢心無大志也不可能;想來是老六吧,心性倒是不錯,也有幾分可爲”
樂妤心頭大震,卻迅速地低下了頭,在淑妃的角度看過去,隻像是小女兒有了幾分羞澀,”娘娘神機妙算,六皇子沉穩豁達,又聰敏細緻,有心計有手段,更難得爲人重情義,不刻薄寡恩,必有大福氣”
淑妃淡淡一笑,也沒在意,”但願吧”說着她挽一挽臂上的金絲繡花纏枝披帛,起身正色道:”時候不早了,皇上差不多快過來了,我得先過去了”
樂妤起身恭送淑妃,待得淑妃走遠,才有些腿軟地一把扶住進來伺候的綠竹的肩頭淑妃以爲蕭家站在了君霄那邊,才沒有當樂妤信口開河一口回絕,這其實也是樂妤有意讓她誤會的畢竟君霄不方便直接跟淑妃商談,而樂妤代勞,份量上的确差了些
綠竹皺眉,眼神看着樂妤有些複雜:”姑娘,淑妃娘娘可有爲難姑娘?”
樂妤搖頭,對她的試探既好氣又好笑,卻裝作不知,笑道:”淑妃娘娘寬和,豈會爲難我?對了,公主呢?”
青玫皺眉道:”适才姑娘跟淑妃娘娘說話,不知怎的,大姑娘卻過來了,說是不放心四姑娘,怕四姑娘照顧不好公主才過來看看公主也不好說什麽,隻得說姑娘悶了,到處走走,自己卻被大姑娘拉走了”
樂妤眸光晦暗滑過,泛起一陣冷意,樂娴巴不得自己不在大殿,好盡情施展她的長袖善舞收攏人心,怎麽會主動過來尋自己?
低頭沉思半晌,樂妤才幽幽歎了口氣,伸手扶住青玫,”走吧”
宮中很熱鬧,在這一天主子們都難得地好說話,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臉上都挂着喜悅的笑容
樂妤駐足揚首,漆黑的夜空大朵大朵或金色,銀色,或紅黃紫綠五彩斑斓的煙花綻放凋謝,如流星般照亮星空卻又轉瞬即逝
青玫也看住了,呆呆地呢喃:”真美!”
綠竹卻很漠然,”再美也隻有一瞬間,開放凋謝都系于人手,不得自由”
樂妤詫異地看綠竹一眼,欲言又止,終還是沉默了下來,舉步往鳴鸾殿而去
老夫人見樂妤回來,皺了皺眉還是小聲道:”皇上皇後馬上就要起駕了,待在殿中别到處亂走”
樂妤小聲應了,規規矩矩地坐在座位上低着頭把玩自己腰間裙上的壓裙雲佩
她今日穿了一件稍微鮮豔的鵝黃色束腰長裙,璎珞腰封上懸着一枚天青色繡合歡花錦囊,垂着長長的流蘇,十分精緻漂亮
樂妤這會就有一搭沒一搭地纖指梳理着錦囊上的銀色流蘇,垂着眸神色恬淡
樂娴站在遠處定定地看着樂妤,眼底有一抹複雜的意味,良久她才緩步向着樂妤走過去,還拉上了身旁的安素素
樂娴站在樂妤身邊,柔聲道:”四妹妹,你剛才哪裏去了?叫我好是擔心”安素素打扮得很是華麗妖娆,長長的紫玉流蘇打在修長白嫩的頸邊,煞是嬌媚:”是啊,你陪着公主去換衣裳,公主都回來了卻還不見人影,可是趁機溜出去玩了?”
殿中人多,她的聲音又不小,這話被旁邊的幾位小姐聽得真真切切樂妤淡淡含着笑,神色看不出半點窘迫不适,無比的恬淡溫婉:”外面煙花漂亮,便看住了回過身公主便被大姐姐拉走了,還害我找了好一會呢”
樂娴杏眼盛滿笑意,看起來既端莊又優雅,”沒事,我不過擔心你罷了,回來了就好剛才渑國公夫人那般客氣,咱們是晚輩,還該過去請個安才是”
殿中無人不知蕭家和渑國公府近日鬧的龌龊,樂娴這般說,就有不少人都對她投以贊賞的目光,聽聽,這才是知禮高貴的嫡長女說的話,既委婉又親切,人家渑國公夫人是長輩,都親自來跟你說話緻歉了,你蕭樂妤端着架子不動,豈不是太不知禮?
樂妤微微垂眸,鴉青的長睫閃動,已順從地端起面前的酒杯笑得羞怯:”大姐姐說的是,是我疏忽了,咱們一起過去吧”
說着幾人一起走到渑國公府席前,這裏也圍着不少人,都是渑國公府交好的人家
樂娴笑盈盈地當先道:”老夫人,渑國公夫人,今日适逢新年佳節,樂娴帶着妹妹祝你們青春常駐,玉體康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