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妤正礙着顧氏不好說話,便見母親如此善解人意,她歉然地朝顧氏遞去一個眼神,轉而吩咐綠竹和珠玑:“你們都跟着去,好好伺候夫人,别讓夫人被不相幹的沖撞了。”說着又柔聲道:“母親,我和沐琳妹妹再坐會就去尋您,您腳下慢點,小心看路,可别摔着。”
顧氏含笑道:“我都這麽大的人了,哪裏那般不濟事?說着擺擺手便走了,沐琳便站起躬身恭謹道:”大夫人慢走。“
目送顧氏走遠,樂妤才含笑道:“沐琳妹妹久居益州,眼界自比我們這些困在深閨的姐妹們見多識廣,不知有沒有聽說過有一種海上來的玩物叫做音樂盒?我在華慶豐看到過,可惜沒能買到。打開盒子,一個穿着白裙子的姑娘單足站立随着音樂翩翩起舞,當真神奇。“
青玫眼簾低垂,心中卻在嘀咕,那種音樂盒世子爺不是送了姑娘兩個嗎?她們幾個玩了幾天就膩了,現在隻怕在櫃子裏都有一尺厚的灰了,姑娘幹嘛說想要這玩意?
沐琳沒有多想,“的确有的,益州每到航海船隻入港時便有許多神奇别緻的東西流入市面。這種音樂盒我也有一個,妤姐姐若喜歡,我回去之後便取來送姐姐如何?”
樂妤不置可否,微微一笑道:“沐琳啊,這世上的好東西太多,我哪裏占得完?好比這音樂盒,小小的台面上就隻能站一個人,所有人看一個人跳舞,所有風光,掌聲,矚目,都是這個人的,其他人又能如何呢?“
秦沐琳原本微笑的臉霎時僵住了,她非常聰明,雖然一開始沒回過味來,但并不妨礙她聽明白了樂妤的意思。
“郡主這話什麽意思?恕沐琳愚鈍,聽不明白,若是郡主無事,沐琳便先行告退了。”
樂妤啞然失笑,翻臉翻得還真快,“這裏沒有其他人,聽聽又何妨?再說了,你是真的不想聽嗎?”她這意味深長的話尾音拖得長長的,讓沐琳不禁猶豫。
樂妤适時抛出重磅炸彈,“聽說令尊要調回京都,全心照顧病重的母親。啧啧,可真是孝順有加啊,就連皇上都不好拒絕。不過令尊是正二品的一方巡撫,想要調回京撈個肥缺也要有适當的空缺才行,不知道秦钺遠會不會那麽蠢,等着你們逼上門呢?“
不知不覺沐琳已經坐回了原位,交握的雙手裏盡是冷汗,澀聲道:“這些事情不是我該管的,你跟我說這些純粹浪費時間。還有,英國公府鬧家務跟你有什麽關系?你想幹什麽?”
樂妤莞爾一笑,“幹什麽?自然是找個好位置看戲,順帶推推波助助瀾,看着唐氏會落到怎樣的下場啊。”
沐琳震驚不已,她怎麽就能這麽明目張膽地說出口?看着有恃無恐的樂妤,自負了十幾年的秦沐琳徹底懵圈了,“你,你!”
樂妤自顧自地道:“想要世子之位可不是那麽容易的,哪怕令尊如今是二品巡撫,可秦钺遠沒有犯錯,那麽就不可能貶了他的世子之位,易儲不管放在哪國哪家,可都是大忌。”
秦沐琳默然不語,這一點自己爹娘又何曾不爲之煩惱?可栽贓陷害也會有損英國公府,父親想要的可不是一個滿目瘡痍名聲敗落的英國公府。
樂妤嗤笑,“不過,前些日子唐氏病重,秦钺遠去請秦璩回府,兩人大吵了一架,秦璩還動手打了秦钺遠,揚言要廢了他的世子之位,不知這樣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秦沐琳果然大爲震驚,繼而背脊發涼,這樣隐秘的事情她居然都會知道的一清二楚,連祖父說過什麽都知道,這,未免也太…
樂妤如蘭花般優美的雙手交疊在胸前,坐姿端正優雅,”不必想得太多,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在敵人身邊安插一兩個眼線,再正常不過了既然他們之間生了嫌隙,就正好是你父親的機會,懂嗎?”
秦沐琳看着樂妤的眼光已帶着驚恐,”你爲什麽要把這樣重要的消息告訴我?你到底想怎麽樣?”
樂妤聞言不怒反笑,旋即沉默下來,好半晌才淡淡地道:”唐氏和蕭樂娴合謀對我下手了好幾次,差點令我沒命,我自然不會就這麽算了但我針對的隻是唐氏和她的幫兇,英國公府我并不在意換而言之,你們二房跟我沒有利害,沒有仇恨,所以,不必怕我會害你們幫你們不過是順手爲之,目的隻是要氣一氣唐氏罷了,明白嗎?”
秦沐琳心念疾轉,她自小在益州長大,跟唐氏秦璩都沒有什麽感情,她在意的隻是父親能不能得償所願,樂妤的話聽起來很合情合理,她也的确跟秦家二房沒有仇怨,那麽,唐氏會如何又跟她有什麽關系呢?
“再告訴你一個消息,唐氏之前依附皇後,皇後死了,劉氏便打算去巴結淑妃,讓秦沐雙嫁去定遠侯府,若她當真憑借這層關系巴上了淑妃,那麽我勸你們,還是盡早認輸的好”
說完,樂妤淺笑着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隻留下香風缥缈
秦沐琳沒有動彈,久久地坐着,似是已經沒了力氣
好不容易挨到宴席結束,在回家的路上,秦沐琳便迫不及待地将樂妤的話告訴了王氏王氏擰眉想了半晌,秦沐琳急得直催促,”娘,蕭樂妤說的會不會是真的?我們可以相信她嗎?她到底安的什麽心?”
王氏緩緩地長籲了口氣,不滿地瞥了她一眼,”我是怎麽教導你的?還是這麽沉不住氣慌什麽慌?那個蕭樂妤有什麽必要騙我們?這樣的事隻要存心打聽,都能打聽得清楚,她騙我們幹什麽?”
秦沐琳滿眼懷疑,”那她無端端的告訴我們這些,就真的隻是跟祖母有仇嗎?”王氏并不在意,”也不過是些挑撥離間,煽風點火的伎倆罷了,一眼看得通透,反而不足爲慮她跟你祖母她們的那些恩怨我也清楚一二,不是假的我們英國公府鬧得越厲害,她自然越高興但有一點她沒說錯,我們可跟她無冤無仇,她犯不着跟我們作對不用管她,倒是劉氏,是不是真的想把秦沐雙嫁去定遠侯府?”
在母親面前,秦沐琳便不像在外面那般落落大方,聰慧冷靜,變得心浮氣躁許多,反正母親是她最佩服的人,不管什麽事母親都會有辦法,”定遠侯府的大小姐會是将來的六皇子妃,大皇子眼見是不成了,若是六皇子日後有了大造化,定遠侯府可就雞犬升天了要是他們攀上了定遠侯府,咱們還拿什麽跟他們争?”
王氏一聲冷笑,不屑至極,”想得美!先别說這門婚事成不成,就是咱們知道了,成也要讓它不成再說了,皇後雖死,六皇子也未必穩赢,宮裏除了淑妃,可還有貴妃賢妃,再不濟也有個獨寵六宮的麗妃呢聽說德妃壞了事,皇上有意升麗妃爲德妃,補齊四妃之位,以期四角齊全,依我看,這盤棋還有的下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