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清歡走到别墅門口，停了下來。

這套房子有些年頭了，但并沒有太大的變化，和她當年住在這裏時差不多。

陳舊了一些，周圍的花木茂盛了一些，那是時間的味道。

她望着牆，沒有進去。

裏面的人從落地窗看到一抹悠然的紅色，心有靈犀般跑了出來。

客廳裏幾乎是人仰馬翻，跑在最前面的是盛南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低頭看着他們。

好多人都沒見過現在的她，雖然聽盛南軒和郁清流說了，但真的看見，還是驚訝得合不攏嘴。

本該蒼老的人，怎麽會這麽年輕？

郁清歡看見拄着拐杖的郁清平，眼神一頓，然後依次掃過其他人。

她慢慢地抿緊了唇，沒有說話，低着頭往裏走。

人群自動分開，她表情麻木地走進去。

屋裏的裝潢變了很多，除了輪廓，她很難再找到曾經的影子。

不過牆角的留聲機還在。

她走過去，見上面有唱片，把唱針放了上去。

唱片慢慢地旋轉，辛妮空靈的歌聲回蕩在空氣裏——

不要問我從哪裏來

我的故鄉在遠方

爲什麽流浪

流浪遠方……

郁清歡禁不住一笑——真是一首好歌。這是她行走二十多年來，一直在問自己的問題。

爲什麽流浪？她也不知道。

她慢慢往樓上走，樓下的人望着她，沒有打攪，眼睜睜看着她上了樓。

她在這裏住過的，這裏曾是她的地盤，她那時是郁家唯一的千金小姐。

她搭着樓梯的扶手，仿佛回到了那個時候，有寵她的父母、大哥，和氣的大嫂，叛逆的弟弟……偶爾會來幾個表兄弟，大家都把她當寶一樣。

誰知道意氣風發的年紀，會遇到那樣的地獄呢？

郁清歡走完樓梯，低下頭，眼淚啪嗒落在地上。

很多年……沒有哭過了。

她本來以爲自己忘記了哭的味道，現在終于想起。

她擡起頭，早已經淚流滿面。

上次來，她不走尋常路。這次，她通過記憶裏的路線，抵達吳素蓉的卧房。

站在門口，她擡起手敲了敲，想起以前，偶爾會在這裏偷聽到爸媽恩愛的聲音。

屋裏沒回應，她推開門，見吳素蓉抱着相冊坐在搖椅上，眼睛上挂着老花鏡，老态龍鍾。

她走過去，吳素蓉像感應到什麽，緩緩地擡起頭。

已經見過一次，吳素蓉并不驚訝，很開心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嘴角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郁清歡停下腳步，在她面前蹲下來，像個孩子一樣望着她：“媽……”

喊出來後，她的眼淚流得更加厲害，像滑了絲的水龍頭，怎麽都止不住。

啪！

吳素蓉手裏的相冊落在地上。

她一把抱住郁清歡，又哭又笑：“清歡，你回來了？回來就好……好呀……不然媽媽怕看不到你了。”

郁清歡靠在她身上，緊緊地抱着她，哭泣不止。

“媽，你真的相信這是我嗎？”她問。

吳素蓉點頭：“是……我的女兒，我認識。”

郁清歡握着她幹枯的手，哭得眼睛灼痛：“對不起……”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回來，不應該讓你等這麽久。